周日的清晨，林溪被李佳的夺命连环电话铃声吵醒。
“溪溪！起来没有！我们要出发啦！”
林溪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十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这么早……”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收拾，我半个小时后到你宿舍楼下！”
电话挂断了。林溪盯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爬了起来。
尽管洗漱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动作，还是吵醒了浅眠的苏言一。床帘被拉开一条缝，苏言一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暗紫色的短发翘起了好几撮，像一只炸毛的猫。
“你要出去？”苏言一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嗯，去南大找朋友。”
苏言一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又很快被困意席卷，“哦”了一声，又把床帘拉了回去。
林溪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李佳已经等在楼下了。她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给你带了早餐。”李佳把袋子递过去，“趁热吃。”
林溪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是小馄饨，还是热的，汤和馄饨分开装的，很贴心地盖了双层盖子防止洒出来。
“你几点起的？”林溪有点感动。
“六点。”李佳打了个哈欠，“为了你这碗馄饨，我昨天晚上就喊阿姨帮我包好放冰箱里，今天一大早我就照着阿姨的方法煮的，你尝尝好不好吃。我今天早上吃了几个，觉得还可以。”
林溪看着李佳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伸手挽住李佳的胳膊，声音轻轻的：“谢谢。”
李佳被她这一下弄得都有点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谢什么谢，咱俩谁跟谁。快吃吧，去旁边那个石桌子坐着吃。”
李佳拉着她走到石凳子坐下，双手托腮看着林溪打开馄饨盒子，小口吃馄饨，津津有味的，心里特别满足。
“好吃不？”
“嗯，特别好吃。”
“那就行。”李佳歪头看着她吃：“溪溪，我发现你对沈星荌是不一样的。”
林溪的筷子顿了一下，嘴里还含着一个馄饨，含糊不清地问：“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来。”李佳想了想，“你对我和对沈星荌是不一样的眼神。你看沈星荌的眼神好像多了点黏腻？”
听到这话，林溪差点被馄饨噎住，咳了两声，喝了一口汤才缓过来。她瞪了李佳一眼，耳尖开始红了起来：“你最近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我说真的！”李佳急了，“你没发现吗？你每次提到沈星荌，嘴角都会不自觉地翘起来。你自己不知道？”
林溪低下头，把剩下的馄饨连汤带水地喝完，然后把空碗装回袋子里，动作行云流水，就是不看李佳。
“你想多了。”
李佳撅了撅嘴，没有继续追问，当看到林溪耳尖那抹红色，她内心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溪溪果然对沈星荌比对她好！讨厌的沈星荌！
刷卡出地铁时，林溪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南城大学了，但看到那座灰白色校门的时候，她的心跳总是不自觉地加快跳动。
沈星荌站在上一次那棵梧桐树下等她们。她今天穿着很简单，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长发散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发丝飘到脸上。
看到林溪和李佳从校门口方向走过来，沈星荌笑了一下，抬起手朝她们挥了挥。
林溪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笑容，心跳又加快了一些。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等好久了吧？”林溪问。
“没多久。”沈星荌的目光从林溪脸上扫过，“走吧，先带你们去吃午饭，这个点食堂应该开门了。”
李佳在旁边嚷嚷：“现在才十点半，吃午饭太早了吧？”
“那就先逛逛，饿了再吃。”沈星荌说着，很自然地走到林溪左边，三个人沿着梧桐树下的主干道慢慢往里走。
南城大学的周末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一些。梧桐树的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一片明暗交错的光斑在地面呈现。
李佳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我跟你们说，那个男生真的超帅，昨天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好多女生去看……”
“你也是其中之一？”沈星荌淡淡地接了一句。
李佳噎了一下，瞪大眼睛：“我那是路过！我才不是那种花痴！”
“哦。”沈星荌的语气波澜不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溪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发现沈星荌怼人的功力一点都没退步，总是能让李佳瞬间炸毛。
三个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沈星荌带她们去了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不多，三楼靠窗的位置空了一大片。沈星荌径直走到最里面靠窗的那排位置，在一个双人座旁边停下来。
“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位置。”
林溪看了一眼。窗户正对着校园里那片梧桐树林，视野开阔，光线充足。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微风吹过的时候，叶片沙沙作响，好似在低吟浅唱。
“很好看。”林溪由衷地说。
“嗯。”沈星荌看了她一眼，轻柔地说：“我每周都会来这里坐一坐。”
三个人找了位置坐下来。李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本小说，趴在桌上看得津津有味。沈星荌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文档，开始敲敲打打。林溪把速写本带了出来，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开始画窗外的梧桐树。
画室里画画和在这里画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画室里只有安静和专注，但这里有翻书的声音、敲键盘的声音、远处走廊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还有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背景音乐，让林溪觉得踏实又安心。
她画着画着，余光不自觉地飘向左边。
沈星荌正低着头看电脑，睫毛微微垂着，嘴唇轻轻抿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林溪盯着那道光芒看了几秒，握着铅笔的手在纸上不自觉地描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速写本上已经多了一个侧脸的轮廓——沈星荌的侧脸。她赶紧翻到下一页，心跳快得像在做什么亏心事。
“你怎么了？”沈星荌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没、没什么。”林溪把速写本合上，动作十分迅速。
“能画什么呀，溪溪肯定是画外面的梧桐树啦。”李佳目光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小说，缓缓开口，“我都看过不少张了。”
“是嘛？”
“那是！沈星荌你不要太羡慕我。”
“呵，我没那么幼稚。”沈星荌轻笑一声。
李佳转头对她做了个鬼脸，“死傲娇，就是羡慕我。”
“最近胆肥了？”
“那又怎样？”
林溪夹在她们两个中间，看着她们随时要打起来的架势，连忙止住：“好啦好啦，小点声，别人都看着呢。”
两人一听，果然看到不少人正看向她们这边，默契地低下头，做回自己刚才做的事情。
中午吃完饭，三个人在校园里散步消食。走到操场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打羽毛球，李佳眼睛一亮，拉着林溪就要去借球拍。
“我们也打！好久没打了！”
林溪被她拽着走，回头看了沈星荌一眼。沈星荌笑着点了点头，跟了上来。
球拍是从体育器材室借的，羽毛球是李佳从包里掏出来的。林溪严重怀疑她是提前准备好的，哪个正常人出门会在包里装羽毛球啊。
三个人在操场上找了一块空地。李佳自告奋勇要先和林溪打，沈星荌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忙捡一下球。
李佳的球技和她的人一样，风风火火，力气大，但不太讲究技巧。她打出去的球又快又猛，但是角度单一，林溪接起来虽然有点吃力，但还不至于接不到。
打了几个来回之后，李佳气喘吁吁地把球拍递给沈星荌：“换你换你，我歇会儿。”
沈星荌接过球拍，走到林溪对面。她握着球拍的姿势和李佳完全不一样。手指轻轻扣在拍柄上，手腕放松，整个人看起来从容不迫。
林溪发了第一个球。
沈星荌回球的动作很轻，球飞过来的弧度不高不低，刚好落在林溪的正前方，不用跑动就能接到。
林溪接住了，打回去。
沈星荌又打回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
林溪心里知道，沈星荌在迁就她。
打了十几个来回之后，林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沈星荌看出来了，打了一个高远球，林溪跳起来去接，没接到，球落在身后的草地上。
“休息一下吧。”沈星荌把球拍放了下来。
林溪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沈星荌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喝点水。”沈星荌把水瓶递过来。
林溪接过去喝了两口。她看了沈星荌一眼，发现她的额角也有细微的汗珠，衬衫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
沈星荌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笑了一下：“很狼狈？”
“没有。”林溪移开目光，“很好看。”
三个字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赶紧又喝了两口水来掩饰。
沈星荌没有说话，在转身的那一刻耳尖染上了一层粉红。
李佳躺在操场旁边的草坪上，四肢摊开，像一只正在享受晒太阳的猫咪。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林溪她们两人刚坐下，李佳就睁开了眼睛，右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溪溪，我想吃那边的烤肠，你帮我买过来好不好？”
林溪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前面还真是有一家卖烤肠的小摊，有好几个人在排着队。
刚想应下，就被沈星荌拦住：“自己去。”
“我喊的是溪溪，沈星荌你凑什么热闹。”李佳一边说着一边对沈星荌挤眉弄眼。
在旁边的林溪以为她眼睛不舒服，一张大脸就呈现在李佳面前。
“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
林溪说着就要帮她吹一下，结果刚抬手就被沈星荌拉远了一些，并挡在李佳面前，“林溪，我来帮她。正好我也想吃烤肠，你帮我们买回来行不？”
“喔，好。”林溪木木地应承，心里总觉得她们两个怪怪的，没细想，起身就往烤肠摊那边走。
见人走了，沈星荌一把把李佳摁倒在草地上，一只手摁住她的肩膀，“你这么卖力的暗示我是想干嘛？”
“不是你说要亲自教授我怎么打败苏言一的吗！”李佳又开始炸毛了。
“喔……”沈星荌想了想，确实有这回事，“忘记了，不好意思。”
“你就知道想溪溪！”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李佳腾地挣开她的桎梏，坐了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溪溪一分钟！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有意见？”沈星荌理所应当地回答。
“有！大大的有！”李佳挺起胸膛，与她面对面对视，“我才是溪溪第一好的朋友，你只能排第二。”
“是嘛。”沈星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第一可以让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把苏言一拿下我就把第一的位置让出来。”
“成交！”李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听到回答，沈星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才不要什么第一，她要顶尖的，还要是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