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云城就传遍了南笙总会开业的各种消息。终于等到今日官宣开业的日子,各行各业的人纷纷想来庆祝。
虽说是来庆祝,实则大部分人都另有所图。
南笙总会的背后正是沈家,为此沈家特意声明,按帖接待。
陆筳坐在书房内,家福来报:沈若瑜今日与英国大使见了面,两人最后有说有笑的出了门。
陆筳想着:沈家如今虽说当家人是沈怀瑾,可这偌大的一个家族与帮派,岂能说易主就易主。恐怕沈怀瑾也还在筹划着下一步吧。
陆筳思索着,眼眸一定。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同他做个交易。”
“交易?家福不太明白。”
周叔敲了敲门,“少爷,楼下送来两份请帖。是今晚南笙总会夜宴的。”
“好的,放这吧。”
家福疑惑地问道:“为何是两张?”
陆筳掀开两张请帖,一张赫然写着红豆二字。
“他认识红豆?”
陆筳思忖半刻,让家福叫红豆上来。
红豆莫名其妙地来到书房,以为是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
陆筳想到刚刚在楼下他俩的谈话,尴尬地抿了抿嘴。
“想搬出去也别着急,我派人去打扫置办一下。”
陆筳抬头瞥了一眼她,见她嗯了一声又不做声了,像是生闷气般看着四周,就是不看他。
他起身步步逼近,直勾勾盯着她。
隐约间,红豆的鼻尖似乎触到了陆筳衣衫上似有若无的紫檀香,柔和却又疏离。
她不自觉地后退,可他却想看看她能躲到哪去。
眼神飘忽间,陆筳突然站在了她面前,她禁不住地一个踉跄。
陆筳一把抓住她的小臂,稳住她的身子后才放了手。
他收起眼底的逗弄。
绕过她,径直走向后方的书架,拿起了一本书。
翻书声间,传来他的声音。
“你认识沈怀瑾?”
“什么?”
陆筳察觉她的眼神,似乎从刚刚背对那一刻,她便不曾离开过他。
心中隐隐的得意,于他嘴角尽显无疑。
他走向书桌。
“你过来看看。”
红豆不解地走过去,看到请帖名字顿时疑惑丛生。她没见过什么陌生人 ,沈怀瑾怎么会认识她?
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他!”
红豆的脑袋上方似有雷声击下。
“光记着小芸说的面貌粗鄙了。”
“你们有什么故事吗?”
陆筳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
“没,没有,就是有点小误会。这个我也要去吗?”
陆筳穿起外套说道:“要去,这次我们可是有正事要干的。”
“正事?”
“对,到了那里我再告诉你。”陆筳的心情似乎非常好,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喊道:“家福,把前天送来的洋装拿上来。”
红豆穿着一件白色镂空洋裙,一进去便被这的盛况惊讶地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
“我过去谈个事,你在这里先自己待会。”
红豆点点头,自顾自吃着的同时,还四处张望着。
没一会,熙熙攘攘的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红豆回过头,发觉那个纨绔公子正站在二楼的台子上,举着酒杯朝着她cheese 。
待身旁的人来他身边说了些什么,他才开始说话。
“感谢各位今日赏脸参加南笙总会的夜宴,今日在这请各位尽情吃喝,尽兴玩乐。一切消费沈家买单。”
红豆环顾四周,回过头,发觉沈怀瑾消失在了欢呼声中,连陆筳也没了踪影。
陆筳坐在二楼的包间里等了片刻,沈怀瑾慢悠悠地走来。
“陆司令久等了,你不在下面陪伴佳人,反而在这等我,究竟有何贵干?”
“我来和沈五爷做个交易。”
“开门见山,果然爽快。说来听听?”
“军火厂。”
陆筳不温不热地吐出这三个字。
沈怀瑾低头笑道,“凭什么呢?”
“在这云城,能不受人裹挟地和沈少爷做生意的人,能有几个呢?”
“陆司令是想请君入瓮。”
陆筳笑而不语,谦让地接过递来的茶杯。
宴会上,红豆拿着一杯果酒,上一秒闻着它的香甜,下一秒就被她辣到呛了一口。在她局促之时,一只手帕递到她面前。
“谢谢。”
红豆弯着腰,擦拭着嘴角。
“想道谢的话,就陪我跳一支舞吧。”沈怀瑾郑重地叫道她的名字,“红豆。”
红豆见是他,略显惊愕却也不漏怯色。
她打量着他,“今日不躲桌底下了?”
“不躲了,这次躲了可不一定能有人陪我。”
红豆见状不想再与他搭话,便转过身去,可他却不识趣地又饶到她面前。
“想玩吗?”他朝着她挑了个眉
她还未出口拒绝,一把被他拉走。
刚开的骰宝台,还剩个位置。沈怀瑾伸手请她上前,她茫然的站上后,骰倌吆喝一声,大家随即放下自己的筹码。
沈怀瑾单手撑着桌台。
红豆摊了摊手。
“沈五爷,我可没筹码。”
沈怀瑾瞧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默默地摘下食指上的戒指,放在押注的标线内。
骰倌见是沈五爷,便不多言所谓规则。
“现在有筹码了,你觉得是大还是小呢?”
边上的看客喊道。
“刚刚已经连着六轮小了,该轮到大了。”
台面的押注清一色的一边倒。
“正所谓英雄不走寻常路,沈五爷也定有这样的气魄,所以我猜沈五爷会选小。”
沈怀瑾不语,顺势指尖将戒指划至左框小处。
大家都期待着这场的结果,看着押注台上以一敌百的架势。
骰倌抬手摇盅,清脆的撞击声在台面上散开。
骰倌掀开盅盖,朗声唱点:“三点、三点、四点!十点,是小!吃大赔小!”
沈怀瑾戴回戒指,交待了声旁边的侍者。
“把本局赢的筹码兑换成现金,晚点给这个姑娘送到陆府。”
二楼窗台上,陆筳不知何时已从沙发上起身,在窗边看着他们离席。家福在旁边看着少爷静静地看着窗外已许久,终是按耐不住。
“沈五爷这是做什么?”
“看来他们不止是认识。”
“要不要叫红豆小姐上来问清楚?”
家福刚说完,便看见沈怀瑾拉着红豆小姐跑出了门。
他早早看出来了红豆并不喜这种场合,恰好他也是。
于是一同做个伴。
“你想干什么?”
“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啊。”
“来裁缝店玩?”
车子停在巷口,面前正是一家打烊了的成衣铺。
“玩之前,带你换套衣服。”
他敲了敲门,门内一位年迈的老人开了门。
“五爷,您怎么大晚上来了?”
“徐伯,我想在你这里为这位小姐换身衣服。”
徐伯探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红豆,识趣地笑了笑。
“请,快请进。”
沈怀瑾倒是绅士得很,他回过头,作出女士优先地请进姿态。
红豆扭头就要走,他倒也不装了,忙着拉住她。见她怒目瞋视,他只好摊开双手。
“沈五爷若想玩,便自己玩吧!”
“你是着急回陆家?”
“我不必事事与沈五爷说吧?”
沈怀瑾点点头,故作疑惑地问道:“我们是从哪个门出来的?”
“大门。”红豆不耐烦地脱口而出。
“对啊,大门。”沈怀瑾在她面前来回踱步,招人烦的很。
“所以,你若是担心陆家人找不到就不必了。就算陆筳没看见,难道大厅里的人都瞎了不成?”
“那我也要走。”
说完,红豆转身就走。
“唉,太明显了。”
一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她不情愿地转过头。
“什么太明显了?”
“你喜欢陆筳啊。”
“我没有!”
沈怀瑾步步逼近,笑着像个浪荡公子,弯下腰来看着她的眼睛。
“这里,我都看到了。”
看她脸红了,沈怀瑾才知道他这一炸就炸到真的。他眼珠子一转,不知是何坏主意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小姑娘,欲擒故纵懂不懂?”
“什么亲不亲的,我可没想过。”
“你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孙子兵法里的欲擒故纵。”
红豆有些羞耻,咬着嘴唇恨不得马上逃离此地。
“所以呢?就趁这个机会,好好试试。”
“我不试。”
“你就这么不自信?”
见她不做声,陆筳瘪嘴说道:“好啦,就当是我想知道,好不好?走走走,先去换衣服。”
他推着红豆进了门,嘴里还嘟囔着:“都快入秋了,这么穿也不怕冷。”
“你不是留洋回来的吗?我听说西洋女人都这么穿的。”
“呦,打听过我呢?”
“沈五爷声名远扬,路上随便拉个人谁不知道。”
他轻笑一声,便开始挑起布料。他的手在各色各式的布料上滑动,最终停在了那块浅绿布料之上。
“这个颜色的旗袍有吗?”
“这快布料刚到,还未有成衣,您不妨先看看这件。”
他推出一件藕粉色的旗袍,以红线封边作扣,多添了几分俏皮感。
“另一件明日做好之后,我再派人送到沈府。”
他使了个眼色,“去试试吧。”
老伯为她修改了腰身,红豆出来时,沈怀瑾困倦地眼神一下子清醒了。
“换好了,然后呢?”
他起身打量了一圈。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回过头嘀嘀咕咕和徐伯说了几句后,又神秘兮兮地推着她上车。
车停在仙乐书场前,看着那门口熙熙攘攘,可见其热闹了。
“喜欢听评弹吗?”
红豆点点头,继而转过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听?”
“我可不是为了你,我也爱听。”他边说边下车:“走吧,再不走就要开始了。”
两人听完了白素贞出了雷峰塔与众人团聚,沈怀瑾见她还恋恋不舍地沉浸其中,起身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再不走,陆家人都要睡了。”
沈怀瑾开着车,见红豆趴在窗边眨巴着眼睛。
“这么好看?”
“难道沈五爷觉得不好看?”
沈怀瑾皱眉说道:“许仙还是有些许懦弱。”
“沈五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许仙起初惧怕只是人之常情,且看他日后,他可有再畏惧过妻子?”
“虽是没有,可若是那次不是雄黄酒,而是砒霜毒药,那么害死了妻子,日后多深情忏悔,也是无用的。”
“那照沈五爷这么说,如果你的妻子是妖,你也绝不退缩咯?”
“那是自然,难道红豆小姐发现自己的爱人是妖,会吓得逃跑晕倒吗?”
“一次可能会晕倒,可若是两次、三次,我想也不会晕了。”
“对呀,有如此坚毅心智,定不会退缩。”
沈怀瑾见她不再说话,扭过头暗自偷笑着。红豆瞥见镜子里他偷笑的模样,不想再与他纠缠不休,便偏过头将头架在窗边闭上眼吹风。
陆府的门前,几个军人在巡逻站岗。
“好了,回去看看陆筳睡了没,若是没睡,你啊还有点希望。”
“那睡了呢?”
“睡了?”沈怀瑾见她车门开到一半,扭过头问道,觉得姿势甚是搞笑。憋着笑说道:“睡了说明你也该早点睡了。”
说罢,他推着她下了车,便一脚踩动了油门。
“我看是你急着睡觉吧。”红豆嘟嘟囔囔地走进屋子。
大厅的灯亮着,顾叔跑了出来。
“红豆小姐,你可算回来。”
“你们在等我吗?”
“是啊,我们接到沈家的电话,说是沈五爷带你出了门,晚上会送你回来,让我们备好宵夜。”
“别听他乱讲,我不饿。”红豆越走越觉得不好意思,竟然让别人等着她。
一走进屋,小芸已经盛好面了。
“他们不吃吗?”
顾叔挠了挠头,“他们?…哦哦哦你是说少爷和老夫人吧。”
红豆点点头。
“他们早就睡了,今日宴会回来少爷接了电话,吩咐了小厨房,便回屋睡了。”
看着红豆有些落寞的眼神,顾叔又说道:“睡得比以往都早呢!”
红豆看着桌上的面,越想越不该相信那个沈五爷。
“好啦,顾叔,小芸,你们也别忙了,和我一起吃吧。”
看他们不为所动,红豆只好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们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最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了。”说着说着,几滴泪吧哒掉了下来。随着第二滴泪水吧哒掉下,顾叔和小芸默契地坐下。
是啊,有顾叔和小芸等她,也足够了。
吃了宵夜的红豆感觉旗袍有些撑到了,换了套睡衣才舒适些。看着窗外漆黑蝉鸣,陆筳的屋子也融入了漆黑之中。
宴会回来后,陆筳就回了房。看着窗边秋风摆动窗帘,他的心绪似乎同这风一并翻涌着。
直到听到楼下汽车的声响,顾叔和她的声音。
他才感觉风停了。
红豆刚起床下楼吃早饭,就听到周叔拿着个纸盒走过来。
“红豆小姐,今天早上有人送来了这个,说是给你的。”
“给我?”
红豆也未多想,直接拆开它。
是昨晚那块豆青色布料做的旗袍。她细细地打量着这件衣服,纹路、衣角都做得极为精细。衣间一张纸条掉落,上面赫然写了昨日她和沈怀瑾去的裁缝店地址。
陆筳正从厨房走出来,见她手里的衣服不经意瞥了一眼。
她将衣服叠放回去,看了一眼地址,若有所思地抱着盒子打算着什么。
“周叔,我出去一趟。”
说罢,她就小跑着走了。陆筳坐在客厅完全被无视,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见她出了门,他手中的报纸才看不下去被扔在桌上。
“周叔,那衣服谁送的?”
“不清楚,不过看红豆小姐是知道的。”
陆筳的肚子一响,他才意识到刚刚他是准备吃早饭的。可又想到昨日他站在楼梯间听到她说的话,想着晚些就晚些,等她一下也无妨。可如今,她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黄包车拉着红豆到那条小巷。一进门,就看到沈怀瑾坐在那里喝茶。
她把衣盒放在桌子上。
“什么意思?”
他皱了个眉,疑惑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送我衣服?还送到陆府?”
“当然是为了昨晚和你说的啊,你忘了?”
红豆学着他刚刚疑惑的模样,惹得他笑出了声。
“替你试试…”
还未说出陆字,红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她尴尬地看了眼裁缝老板,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不许乱说!”
看她脸颊绯红,沈怀瑾作罢。
“总之,我不需要你试,”
红豆坐下,背过身缓缓地说道。
“陆府不是我的家,我很快也要搬出来了,你也别给我送东西,太叨扰他们了,我…”
“昨晚陆筳睡了吗?”
他似是未听她的话,突然从她耳侧探过身。
红豆故意当没听见。
“衣服放这了,你检查一下,没…”
“到底睡了没?”
“没问题的话我就…”
“睡了吗?”
“睡了睡了!睡的比以往都早!”
红豆转身怒目而嗔地说道。
沈怀瑾得到了答案,惬意地才往后一靠。
“好啦,不用生气,我可以再帮你试一次。”
“不用了。”红豆起身,“我要搬出去了,你也别再去陆家送我什么东西了。”
“既然不让我往陆家送,总得告诉我以后送哪吧?”
“沈少爷还真是慷慨啊,有这份心意不如送到城西的孤儿院,那里的人才需要。”
“你怎么知道,城西的孤儿院就是我们沈家出资开的。”
红豆见状不想同他拌嘴,偏头眼神剜了他一计便离去。
老裁缝看着桌上的衣服,挠着头问道。
“那这衣服?”
“送我府上。”
裁缝徐伯答应后,沈怀瑾开心地哼着歌离去。
今日一大早便来这喝茶等人,老徐也不明白,这沈少爷何时变得这么爱捉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