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不是从他体内发出的,而是从巷□□来。白得刺眼,像一道闪电,精准地击中了红诡点在他额头上的那根手指。
红诡发出一声尖叫,它的手指像被火烧到一样缩了回去,整个身体向后弹出了好几米。
压制在谢迎身上的力量消失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被从水里捞上来的人。他撑着身子抬起头,看到巷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夹克,三十出头,长相端正,眼神锐利。他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还残留着白蓝色的光——就是那道光击中了红诡。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随意,但谢迎能感觉到,这个人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你是什么人?”红诡的声音尖锐、警惕。它的身体向后退了半米,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踩在红诡的神经上。他走到谢迎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谢迎的伤——耳朵、手掌、膝盖、嘴唇,一处都没漏过。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定感。
谢迎点了点头,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跌下去。男人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
“退后。”男人说,然后转身面对红诡。
红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因为面前的这个人让它感到了威胁。
“异能者公会的人。”红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在这片区域活动了太久。”男人把短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牌子,在红诡面前晃了一下,“有人报警说听到了异常的声音。我正好在附近。”
红诡的眼睛眯了起来:“就凭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刀尖指向红诡,刀身上的白蓝色光芒越来越亮,像一团被压缩的火焰。
红诡后退了一步。
这是谢迎第一次看到红诡后退,这个东西从出现到现在,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但现在,它怕了。
因为男人的气势。那是一种长年在生死边缘行走的人才会有的气质。
红诡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掉的画。它在逃跑。
他没有追上去,只站在原地,看着红诡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远处的车声回来了,狗叫声也回来了。温度回升了,虽然还是秋天的凉,但不再是那种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男人转过身,看向谢迎。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谢迎。”谢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谢迎。”男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裴灵峰,是异能者公会B组的组长。”
“异能者公会?是什么?”谢迎想起了刚才红诡提到的异能者,疑惑问道。
“等会边走边跟你解释吧,先让我看看你手里的红绳。”裴灵峰看向谢迎的手心
谢迎低头看了看还握在手心里的红绳,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还有点褪色。
“我不知道。”他说,“我就是……感觉到了它在冷。然后我摸到了这个。”他把红绳举起来。
裴灵峰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松开了。他把红绳还给谢迎。
“你通过媒介,就能把你的情绪传递给那只白诡。”他说,“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能力。精神系中的情绪类。我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它还说我是‘钥匙’。”谢迎说,“它说要打开什么门。”
裴灵峰的表情微微一变。不是什么剧烈的变化,只是眼神闪了一下,但谢迎捕捉到了。
“它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裴灵峰问。
谢迎把红诡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钥匙,门,需要他的能力。
裴灵峰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你需要先处理伤口。”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色的手帕,递给谢迎。
“按住耳朵。还在流血。”
谢迎接过手帕,按在耳朵上。手帕很快被血浸湿了一小块。
“能走吗?”裴灵峰问。
“能。”
“走吧。我送你回去。”
———
两个人走出了巷子。路灯还是坏的,裴灵峰走在前面,步子却很稳。谢迎跟在他身后,每走一步,膝盖上的伤口就疼一下。
裴灵峰忽地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
“咱们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大很多。”裴灵峰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普通人看到的只是表面。底下还有一层——大家都叫它隐秘世界。那里有诡异,有异能者,有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规矩和战争。”
“诡异就是刚才那种?”
“不错,你今晚遇到的算是低级的。诡异都是有等级的,有白诡、灵诡、红诡、诡将、诡王、诡神,越往上越危险。”裴灵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刚觉醒的新人,能从红诡手里撑到我赶来,已经算是命大了。”
谢迎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异能者是什么?”
“异能者中有很多种类型,大部分分为战斗系、辅助系、还有精神系,你的能力应该属于罕见的感知系中的情绪共鸣——能感知情绪,还能通过媒介传递情绪。”裴灵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这种能力非常罕见。目前公会登记的情绪类异能者,全国不超过十个。”
谢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灵峰停下脚步,看着谢迎,“新人加入公会,需要登记、训练、配合研究。公会提供保护和津贴。你也可以选择不加入——但那只红诡肯定已经盯上你了。没有公会的支持,你活不过一个月。”
谢迎的喉咙发紧。
“这不是威胁。”裴灵峰补充道,“是事实。”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追?”谢迎问,
“追不上。”裴灵峰说,语气很平静,“红诡可以操控空间,它想去哪就去哪。我要是追上去,可能会被它引到陷阱里。而且——”他回头看了谢迎一眼,“你更重要。”
谢迎愣了一下。
“你今天化解了一只白诡,又在一只红诡面前撑了那么久,没有死。”裴灵峰说,“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预期?”
“我接到报警说这片区域有诡异活动,本来只是来侦查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未经训练的新人,用一根红绳就把白诡给化解了。”
谢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红绳
“你以前有没有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裴灵峰问,“比如,能感觉到别人的心情,甚至不用他们说话。”
谢迎想起从小到大,朋友难过他会跟着低落,朋友开心他也忍不住微笑。他一直以为那是“太敏感”,甚至觉得自己“戏多”。
“有。”他说。
裴灵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们走到了谢迎住的那栋楼下。五楼的窗户亮着灯,大熊给他留的。
“你住五楼?”裴灵峰问。
“嗯。”
裴灵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黑色名片,递过来。谢迎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异能者公会”几个银色的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明天有空的话,打这个电话。”裴灵峰说,“你的能力需要引导。不然下次遇到更高级的诡异,你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谢迎握着名片,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裴灵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因为你的能力,很可能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答案。”
“什么答案?”
“对抗诡异的新方法。”裴灵峰没有多说,“今天那只红诡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不管什么门,什么钥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迎一眼。
“对了,那根红绳。留着它。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脚步声很快被风吹散。
———
谢迎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捏着那两张黑色名片,站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五楼,501。
他掏出钥匙开门,门还没打开,里面就传来大熊的声音:“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甲方绑架了!”
谢迎推门进去。大熊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茶几上放着两盒吃了一半的外卖,还有几罐啤酒。
大熊抬头看到他,笑容凝固了。
“你脸上怎么有血?”
“没事。”
“你耳朵在流血!手也在流血!”大熊从沙发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这叫没事?”
他把谢迎按到沙发上,转身去拿药箱。翻箱倒柜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伴随着“怎么不见了”“我记得就在这儿”的嘀咕声。
谢迎靠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绳。上面的残留气息已经没有了,现在只是一根普通的、褪了色的红绳子。
但他没有扔掉它。
和那两张名片一起,放进了口袋里。
大熊拿着药箱跑回来,蹲在谢迎面前,用棉签蘸了碘伏给他擦耳朵。手在抖,动作很轻。
“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谢迎想了想,说:“我遇到了两只诡异。”
大熊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两只诡异。一只白的,一只红的。白的被我弄没了,红的差点杀了我。然后有人救了我。”
大熊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摸他的额头。
“我没发烧。我也没疯。”谢迎把他的手拿开,“我明天再跟你解释。现在我想先睡觉。”
大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谢迎的伤口处理好——耳朵、手掌、膝盖、嘴唇,一处都没漏。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塞到谢迎手里。
“喝了,然后去洗漱睡觉。”
谢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
可红诡最后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可以成为最好的‘钥匙’。”
钥匙。打开什么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钥匙,也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但今天,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他的能力不只是“太敏感”。他可以感知情绪,还可以通过媒介传递情绪,掌控情绪。
第二,这个世界上有比红诡更可怕的东西。诡将、诡王、诡神——裴灵峰没有说,但谢迎知道,诡神上面还有更高级的存在。
他的能力,可能是它们的“钥匙”。
“明天,”他对自己说,“明天我要搞清楚这一切。”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