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握手

君麻吕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他只是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有时候他会突然走神,脑海里闪过一些莫名其妙的画面——阳光穿过树叶洒在训练场上,一个棕发小孩拽着黑色长发的背影喊“sensei”,声音亮得像夏天的蝉鸣。他不认识那个小孩,也不认识那个画面里的任何一个人。但他每次从这种走神中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心跳变快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把这归结为血继病的副作用。大蛇丸大人说过,病痛会影响神经系统的稳定性,偶尔产生幻觉是正常的。君麻吕对“正常”这个词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只要是大蛇丸大人说的,就是正常的。他只需要忍耐就好。忍耐疼痛,忍耐幻觉,忍耐那些从骨骼深处不断涌上来的、仿佛骨头在活生生融化的灼烧感。他可以忍的。他从记事起就在忍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每天大蛇丸来查房的那几分钟,是他一天里唯一不需要忍耐的时刻。那些疼痛还在,但变得不重要了——就像一个快要渴死的人不会在意脚底的伤口,因为他眼里只有前面的水源。

君麻吕躺在床上,听着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心跳会提前几拍开始加速。然后门推开,黑色的长发,琥珀色泛金的竖瞳,大蛇丸的左手已经恶化到缠满绷带,就连袖外的部分也贴满了封印符,剩余的苍白右手却仿佛比任何人的双手都有力量。

他的大蛇丸大人。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今天的疼痛感如何?”大蛇丸坐在床边,单手按在他胸口,查克拉探入体内检查血继病的进展。她的手指很凉,贴在皮肤上有一种轻微的刺麻感。君麻吕每次被她触碰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肌肉——不是紧张,是怕自己太过沉迷于这种触碰,他太珍惜和大人的每一次接触。

“比昨天好一些,大蛇丸大人。”他回答,声音平稳,目光恭顺。其实今天比昨天疼得多,凌晨的时候他差点把嘴唇咬穿了才没有叫出声。但他不会说。大蛇丸大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能让她把时间浪费在他的疼痛上。

大蛇丸看了他一眼,金色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太快了,快到君麻吕无法捕捉。她收回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床头:“新配的药,每天两次。副作用可能会让你嗜睡,但会缓解骨骼的异常增生。”

“谢谢您。”君麻吕双手接过药瓶,指尖在不经意间碰触到了大蛇丸的手指。

已经是不止一次接触到大人,这些细碎的感知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像守财奴一枚一枚地数金币。他不贪心,从不多要。能被大蛇丸需要,能作为重要的部下被留在身边,能在每一次检查和治疗中短暂地触碰那双冰凉的手——这些就够了。

够吗?

脑海里突然炸开的声音让君麻吕瞳孔微缩。

“你明明想握上去。”

闭嘴。

是太过激动产生了幻听吗?

“手都僵了,指节都白了,攥着药有什么用?攥着sensei的手啊。”

君麻吕集中全部精神力压制那个声音。这是大蛇丸在检查,他不能分心,不能让大人察觉到任何异样——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一件让他全身血液都冻结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右手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不仅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指还擅自动了——

五根手指舒展开来,穿过大蛇丸的指缝,手腕翻转,以一种与君麻吕惯常的克制截然相反的果断,以一种自然而熟练的姿势,与她十指相扣。那只手微微收紧,掌心贴掌心。

那个动作太过亲密,太过熟练,仿佛这只手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亦或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牵住她。

大蛇丸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蛇瞳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随即瞳孔微微扩张——并非愤怒或警觉,而是猝不及防地触及到某种更深、更久远的东西。

那一瞬间大蛇丸脸上的表情,君麻吕从未见过。

君麻吕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做什么?他怎么会——他从来没有——这不是他。他不会做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他的身体怎么会擅自替他做了?

他猛地抽回手,动作僵硬得像被烫伤。他低下头,白发遮住了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失礼了,大蛇丸大人。请原谅我。”

大蛇丸没有说话。

君麻吕不敢抬头看她的表情。他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他恐惧。他害怕在她脸上看到厌恶,或者更糟的——那种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的审视和疏远。

他用了好多年才走到离大人最近的位置,他已经失去了力量,失去了作为大人容器的资格,如果因为这一次莫名其妙的身体失控而失去这个位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活着。

大蛇丸垂下眼眸,像是想起了某个人。

某个在很多很多年前,也会这样毫无预兆地扣住她的手、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人。

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下一瞬,大蛇丸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她抬起右手,又看了看双手攥着床单用力到泛白的,慌乱的君麻吕。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君麻吕最近……很爱撒娇呢。”

声音里没有责备,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调侃的兴味。

君麻吕的脸瞬间涨红。他猛地抽起身鞠躬,动作太急以至于牵动了胸腔里的病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肋骨深处炸开。他咬着牙把痛呼咽回去。

“非常抱歉,大蛇丸大人,属下……”

“不必道歉。”大蛇丸打断了他。她伸出手,像当年第一次遇见还是个孩子的他的时候,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唇角因为忍痛而咬出的血迹。那双蛇瞳里的金色光芒柔和得不像话,“你是很珍贵的孩子,你的触碰并不让我反感。”

“今天的检查到此为止。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转身离开了病房。君麻吕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看到她在门口停了一瞬。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金色瞳孔里又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为遥远的神色。那种神色像是在看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温柔得不像她。

然后门关上了。君麻吕独自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才做了不该做的事,他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大蛇丸手的凉意。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惩罚那只背叛了他的手。

但他心里明白,真正让他恐惧的不是手的失控本身——而是在那短短的几秒里,他心底深处有一丝极其隐秘的、不敢承认的满足。那一丝满足感,比任何疼痛都让他害怕。

不可以。他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想法。大蛇丸大人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是他信仰的全部,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信仰是不可以被亵渎的。他只需要做她最忠诚的属下、最完美的容器,替她扫清一切障碍,最后将这副身体完整地奉献给她。

这就是他的全部价值。他不应该有更多奢望。

他盯着那只手,像是在盯一个叛徒。

“你可真别扭啊。刚刚是多好的机会。”

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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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正统在音忍:暗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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