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守城大将

民不与官斗,民又岂敢与官斗?

阿爹先是说好话,推说小孩子不懂事,随手在集市上买了把剑玩。又向他偷偷塞银钱,求通融放过。

可那守兵正直的紧,说什么也要将沐千然抓进牢里,同那些私藏通敌信函的人一起审办。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如洪钟般的话语由城墙二楼的瞭望塔上传将下来。

话音未落,一名山似的大将,双手叉腰,便风风火火地大步走来。

他两只眉毛紧蹙着,开口就是对着刚刚的守兵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她一个身高还不到你膝盖的小女娃,会是奸细?

“霍、霍将军……”那守兵顿时哑然。像是对这顶头上司的火爆脾气司空见惯一般,也不多辩解,转头盘查下一个去了。

“小娃不用怕,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呢?”五大三粗的边关汉子霍平衍轻声细语道。

“沐、沐千然,家住城北向星街,沐氏布庄。”

沐千然颤颤巍巍地回道,“我与阿爹刚从边贸集市返回,是去贩卖布匹的,这刀、这刀……”

“归家去吧,谁也不可为难于你。”

霍平衍大手一挥,招呼着沐千然与她阿爹。

二人连忙道谢,阵风一般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边关盘查很森严的,这次是有那大将军帮忙说话,以后可别在集市带回乾安人的东西了,那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阿爹嘱咐道,也是劫后余生一般长叹一口气。

“知道了,阿爹。”

而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霍平衍若有所思。

一来这叫沐千然的小女娃,跟自己那远在都城的女儿,年岁身量相仿,特别是那眼中的灵巧娇俏之态,极为相似。让他心生了几分亲近。

二来是这半年来,由边贸集市返还的承天人,行囊或物什中或多或少,皆有乾安人的信函或物品,却也不是紧要能坐实通敌之物。

几番审问,众人口径却近乎一致,都说完全不知晓物件来源。一查问,又实是户籍有记载之人,不像奸细流民。

俗话说,法不责众,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沫城,本就生计艰难,霍平衍也不愿成为搜刮百姓钱粮的酷吏。情节不重的,几乎不会多加为难。

况乾安国与承天国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签署了和平条约,双方互市互利,休养生息。自霍平衍出生起至现在,就没有听说边关有甚战事。

也由不得他多想,便急匆匆去审狱中新抓捕的犯人了。至少他作为镇守沫城边军的将领,就得对一城百姓的安危负责。

待沐千然和阿爹刚走拢向星街街口,便闻得风中传来阵阵炒腊肉的香味,很长一段时间未吃过荤腥的沐千然,对这肉香味那可闻的真切,皱着鼻子到处嗅。

“阿爹,必然是阿娘做的。每次你从边贸集市回来,阿娘都会做些香香的好吃的饭菜。必然是阿娘!”沐千然欢呼雀跃道。

二人不由地又加快了归家的步伐。

暖黄色的灯光由半掩着的布庄门窗透出来,昏暗,但却暖心。

缕缕炊烟朝着暮色夜空莹莹绕绕,沐千然心头不由得涌上了一阵阵暖意。特别是经历了边关的惊险盘查,让她不由地想要即刻看见阿娘温和的笑脸。

二人进得门来。沐千然一打眼就看见沐珪在院槛上躺着,不住地探着身子用小手朝接雨水的大缸打水花玩,小脸稀脏,手也冻的通红。

沐千然忙去谷仓放下物什,去灶间给阿娘请安后,又用院子角落的小灶烧水,拿着帕子浸软了,给沐珪洗脸擦手。

阿爹则是真的累了,坐在门梁的柱子下,默默扒着旱烟,捶着腿。眼睛耷拉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容易阿娘的饭菜做好了,沐千然前后奔忙,擦桌子,端菜,摆碗筷,招呼阿爹和弟弟吃饭。

“蒜苗炒腊肉,阿娘,这肉可真香!”

因着阿爹边贸回来,赚了些银钱,阿娘才会准备些荤腥。阿爹一月往返一次,沐家也就一月开荤一次。

承天国比乾安国更为温暖一些,冬天即使寒冷,却几乎不会下雪。哪怕是承天最北的边城——沫城,也看不到雪。

这样的天气,注定鲜猪肉,鲜鱼是放不住的。平常百姓家,到了冬月就要预备起来腊货,以待年节来客、喜庆事等等。

且房檐上的腊货几乎是要吃到开春,所以阿娘才会精打细算。

阿娘用猪油细细煸炒,甜甜的油脂香气更加馥郁,沐千然和沐珪举着碗碟等在灶台旁,巴巴望了半天。

待阿娘端出最后一盘菜,四人端坐饭桌,才齐齐动筷。

不多时,沐珪的小嘴是吃的油星乱冒。沐千然也狠狠过足了馋瘾。

天已漆黑,阿爹坐在院槛上泡脚,木桶中添了艾叶姜片,沐珪也拿着小板凳,伸长了白胖如藕段的小脚,往桶里够。

待一家人洗漱完毕,阿爹在床前的书桌边,披着个褂子,整理订单和银钱,偶尔和半坐在被窝里,手里做针线活的阿娘低声交谈着。

沐珪小娃早酣睡了,钻在墙角的沐千然不真切地听了两耳朵,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翌日,沐千然还是依旧早起帮阿爹制布,早饭后送沐珪上学堂。

与以往都不同的是,这次等沐千然到家后,沐氏布庄却来了个小老百姓都不敢轻易高攀的边关大将——霍平衍,霍将军。

阿爹赶忙点头哈腰,对霍将军不住地说着道谢。阿娘也从内院出来接待,一家子好不热闹。

“都自处些,我来也不为旁的,只昨日看你女儿与我家小女身量相仿,又看你这制布的手艺,比都城——承天的工匠手艺都还好上不少。”

霍平衍昂首说道,眼中不住地打量着挂于墙面展示的布料。

“霍将军这般说,就是折煞小人了。小人这粗鄙手艺,跟都城匠人怎敢比肩!”阿爹诚惶诚恐。

“我是个粗人,我说你好,便好。照着沐小女娃和你夫人的身量给我用这……”霍平衍眼睛一虚眯,大手一挥,招呼沐千然点灯来,好看清料子。

“就这俩样的锦缎,扯来做个十套八套的,不拘多少价钱的。”霍平衍双手往腰间一插,惹得沐千然不由捂嘴嗤笑起来。

“将军眼光真好!这些料子可是我家数一数二的明霞锦和孔雀罗,届时夫人和小女穿上,必定华彩满堂,心悦不已。”阿爹闻言,忙不迭迭地夸赞起来。

“这两锭银子是定金,做好了送到我府上,这沐小女娃也可多带着来我面前玩耍。”霍平衍仰头哈哈大笑,捏捏沐千然那有些皲红的小脸蛋。

“深谢霍将军!”阿爹和阿娘连忙作揖恭谢。霍平衍也不多话,放下银锭风风火火地走了。

不多时,边军守将霍将军来光顾沐氏布庄的消息不胫而走,邻里邻居也不禁对沐氏布庄高看两眼。平日在城西扯布的人家,也绕大半个城,来布庄问询购置了。

阿爹和阿娘简直忙到要飞起,沐千然更是到处跑腿送货。感觉一天下来,比去两趟边贸集市都还累。

家里忙不过来了,也是能花钱请上熟手小工了。

朝西的房子也请了瓦工扩出来给工人住,阿爹原先想请上两个,阿娘劝说先试着请上一个,实在忙活不过来再说,工人的吃住也是开支。

于是,那个叫做广喜的十三岁少年经人介绍,来到了布庄院子里。

广喜早年间就出来做工学手艺了,一张清瘦的脸,眼眸清明,脸上挂着笑。

即使身着粗布麻裳,但袖子和裤脚都用布条高高扎着,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

阿爹一眼就相中了他,同行看同行,最是知道深浅。

广喜制布的手艺是好,但是不敌阿爹的十分之一。阿爹倾心传授技艺,广喜人聪明,天份也高,几乎是一点就通。

广喜父母早亡,早年间几乎食不果腹,后被乡下一个制布的孤寡老师傅收留,教授他一门吃饭的手艺,原也是能过下去的。

前年,老师傅寿终,乡下又遭了饥荒,安葬好老师傅后,广喜便背上行囊来沫城寻营生,也去过几家,不仅克扣钱粮,还故作刁难。

他原是要往南走再谋生计的,因着邻里介绍,缘分使然,来到了沐氏布庄。

广喜感受到沐家人的善良,对沐珪和沐千然总是当弟弟妹妹疼爱,偶尔会给两姐弟偷偷买饴糖,用剩下的边角料子,也愿意花休息时间给他们做些小褂,小包袱。广喜手艺好,成品精致,沐千然可老喜欢了。

虽说广喜年岁大些,但终究是孩子,也有着玩耍心性。每次沐千然去将军府或是朔庆关找霍将军送成品时,广喜都要央求阿爹能否一起去。

广喜对承天都城圣京,是极其向往的。

边关的孩子,谁不向往这个国家的都城?见惯了贫瘠和漫天黄沙,谁不想去看一眼都城——圣京的繁华?

而整个沫城,唯一从圣京而来的人,便是那朔庆关守将,霍平衍。

对于广喜和沐千然来说,霍将军如神明一般,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他知道我们所站立的土地归属于启悦大陆。整个大陆有四个国家,一个秘宗。

四个国家是指东部的承天国、南部的南煜国、西部的临宇国,北边的乾安国。

而秘宗嘛,则是位于整个大陆极北极寒之地的宗学,更是对于平常百姓来说,永生都不会有机缘踏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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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雪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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