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猎杀妖兽 梦境迷离似遇故人

翌日清晨,雾还没散尽,灵晖台外围已站满了人。

九面水镜重新悬起,镜面比昨日大了三倍,以便将结界内十五名弟子的动向尽数收入眼中。评委台上各派长老早早落座。

连千渡之都也来了,他本不必坐镇全程,但今日有千倾在台上观战,老人家便一早就到了,坐在评委台正中的位置上,垂着眼喝茶,偶尔往千倾方向瞥一眼。

千倾坐在末席,昨夜他没睡好,辗转了许久才合眼。今早起来时眼下有一道浅浅的青,被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压下去了,但精神头还是足的。

他望着水镜里那些正在结界入口集结的弟子,目光搜寻了片刻,在人群中找到了秦衍。月白长衫,青雨伞背在身后,他正侧头听执事弟子讲解规则,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

千倾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人群另一侧飘过去,离绯站在最边上,跟所有人隔了半步的距离。

今日他换了一身玄色衣衫,黑发依旧高束,怀里还是抱着那柄剑,半阖着眼,像是在补觉。

千倾收回目光,把视线钉在秦衍身上。

结界内规则很简单:十五名弟子同时入内,三日为期,猎杀妖兽取其灵核,灵核多者胜。不得伤及同门,不得使用禁术,违者取消资格。

执事弟子交代完毕,扬旗。

十五道身影依次步入那扇半透明的水色门扉。灵力翻涌如浪,门扉吞没最后一个的衣角后缓缓闭合。九面水镜同时亮起,结界内的山川溪谷、密林沼地一览无余。

千倾把九面水镜轮流看了一遍,最终将目光停在两面上。

一面映着秦衍的身影。他入结界后选了一条溪谷方向,步子不快不慢,青雨伞半开悬在肩后,像一只青色的眼睛替他盯着四面八方。

第一日过半,他已猎了三头中阶妖兽,灵核收入囊中,不急不躁。

另一面映着离绯的身形。他选的是山脊方向,步子散漫得像来踏青的。沿途碰上的妖兽见他走近便先怯了三分,低阶的扭头就跑,中阶烈风狼弓背低吼却不敢上前。

离绯没有追,只挑了头撞上来的岩甲兽,一剑劈了,取了灵核,继续走。

第一日结束,离绯猎了七头,秦衍五头,离绯暂居第一。场外围观的弟子比结界里的人还紧张。

赌桌上押离绯的那帮人开始吹口哨,押秦衍的沉着脸不说话。

千倾坐在评委台上,默默将凉透的茶换了第二杯。

第二日,秦衍开始发力。他找到了一处妖兽聚集的峡谷,青雨伞大开,灵力铺展如青色罗网,一口气收了四头灵核。

离绯那边却慢了下来,在山脊上晃了大半日,只猎了两头。

场外有人开始议论:“秦衍追上来了!离绯怎么回事?”

千倾没出声。他盯着离绯的水镜,看见那人停在山脊最高处,迎风站着,像是在看什么。

变故突然发生。

结界内忽然起了大雾。那雾浓得异常,连水镜都蒙了一层灰翳,场外众人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

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暴烈兽吼,震得水镜表面波纹荡漾。紧接着是连续数道剑锋碰撞的闷响,一抹黑红色凌厉剑气刺破浓雾直冲天际。

雾散了。

水镜重新清晰起来时,离绯站在一片碎石谷地中央,脚下是一头足有两人高的双头血狼尸身。

只见离绯衣摆上沾了血,应该是他自己的,左臂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血迹洇湿了袖口的布料。

千倾发现,旁人猎杀妖兽时皆会留着灵力护体,唯有离绯仅凭纯粹剑气搏杀,肉身直面妖兽,所以才会被划伤,这个举动着实匪夷所思。

此时离绯身旁,站着秦衍和一个苍梧派弟子,千倾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人应该叫程天华。

方才那一幕隔了雾气,水镜没有完整录下。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三人和一头高阶双头血狼应该进行了一场大战。

离绯低头看了看左臂的伤口,面无表情地扯了条布条绑住。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双头血狼的灵核,指尖在核面上抹了一下,残留的灵力痕迹是青色的,秦衍的伞气。

他把灵核抛过去:“致命伤是你的,拿着。”

秦衍接住,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离绯转身想走,却被程天华拦下。

“你们两个人的灵核已经那么多了,干嘛抢我的。”

“怎么抢你的了?”离绯嗤笑,“我在这里好端端的坐着,你却将一头暴怒的双头血狼引至我跟前,若不是我躲避及时,恐怕要身受重伤。”

程天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当场戳破阴私算计,却半点不知悔改,反而愈发蛮横。

他仗着苍梧派势大,料定旁人无凭无据,雾气遮了全过程,谁也奈何不了他,当即咬牙强辩。

“休要胡言!妖兽本是四处游荡,与我何干?分明是你们二人联手占了先机,最后独吞灵核,反倒倒打一耙!”

他语气咄咄逼人,句句颠倒黑白,摆明了要仗势耍赖。

秦衍闻言微微蹙眉,素来温和的眉眼添了几分冷色。

“妖兽奔袭轨迹刻意笔直,一看便是人为引动。此地痕迹清晰,你在狡辩什么。”

寥寥数语,冷静公允,字字站得住理。

离绯垂着眼,漫不经心系紧袖口布条,伤口隐隐还在渗血,他却浑不在意。

他本就懒得说话,可对方步步紧逼、肆意污蔑,他便抬眼,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凉戾。

“若我真的想抢,你能拦得住吗。”

程天华被噎得语塞,感觉颜面尽失,心头怒意更盛,却不敢当场动手。离绯一剑碾压赵崇的实力犹在眼前,他心知自己绝非对手,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将这份恨意尽数压在心底。

他冷冷扫过两人,撂下一句硬气的场面话:“咱们走着瞧。”

说完便拂袖愤然离去,已然暗自记下今日这笔仇怨。

谷地间重归安静。

离绯瞥了眼他远去的背影,神色无波,半点未将这点小人恩怨放在心上。

秦衍握着掌心温热的灵核,看向身侧负伤依旧淡然的少年,轻声道:“这枚灵核也有你的功劳。”

离绯随意抬了抬眼,语气散漫:“不差这一个。”说罢便抬步朝谷地深处走去,背影孤清随意。

评委台上。

千倾静静看完了水镜里发生的一切,指尖无意识扣紧了冰凉的茶盏壁。

方才雾气笼罩,他只隐约看见人影缠斗,心里一直悬着几分担忧。此刻雾散真相大白,他才彻底看清始末。

是苍梧派蓄意报复。

因为昨日赵崇惨败,苍梧派耿耿于怀,便借着试炼无人监管、雾气掩踪的机会,故意引高阶妖兽暗算离绯,苍梧派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阴私狭隘,睚眦必报。

反观离绯,淡泊得好像事不关己,千倾望着水镜里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强悍到无人匹敌,却淡泊一切,好似没有什么东西能扰得动他的心。这个人,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当晚,各派弟子下榻的客舍外院,赌桌依然热闹。千倾没去,他站在回廊里,隔着半条廊道听着那些议论声。

千倾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白天水镜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他想起五岁那年。

藏经阁里站满了长老和弟子,千渡之抱着他坐在蒲团上,灵珠贴在他掌心,亮了。

所有人都欣慰的笑了。

可那光亮了一下就灭了,怎么催都催不亮。千渡之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长老们面面相觑,弟子们窃窃私语。

有人轻声说了句“经脉不通”,有人接了句“灵脉枯竭”。

最后所有人都安静了,只剩千渡之还在不断输入灵力,把灵珠催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咔”一声裂了纹。

千倾那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祖父的手指在抖。

后来他懂了。

他确实不能修仙。五岁那年灵珠碎裂的那一刻就判了他终身。

夜色浸满屋舍,重重心绪压得人疲惫不堪。千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躺下的,意识沉沉地陷落梦境。

周遭是高阔清冷的九天神殿,玉柱凌空,云气漫过阶前。

他立于殿上,身侧站着一个人,千倾从来没有见过。

殿中寂静,那个人正向座上的神君低声禀报些什么,抬手祭出一面流转柔光的水镜,悬浮在半空。

“此子身负天命,断不可留。”

千倾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向那面水镜。

镜中是苍茫荒野,少年一身玄色劲装,正孤身与妖兽缠斗。

剑光翻涌,他手腕轻转挽出利落剑花,剑锋破空直刺。风雪吹起他的衣袍,招式凌厉潇洒,一举一动皆是惊才艳艳。

千倾望着镜里那道身影,心想,这人生得真好看。

他还想再多看一眼,想听清殿内余下的话语。

可整座神殿开始晃动,水镜的画面一层层泛起白雾,所有东西人物轮廓迅速模糊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千倾猛地睁开眼睛。

屋内孤月斜照,四下只有寂静。

方才梦里的片段零碎地浮在脑海,大半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他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谁,那处神殿又是何等境地。

唯独镜中那挽剑一击的模样,清清楚楚刻在意识里。

千倾指尖微微发颤,心口沉闷,那柄剑,是离绯的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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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猎杀妖兽 梦境迷离似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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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他蓄谋已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