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魔龙庞大的身躯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抖了一下,巨大的龙头‘咻’一下直视陆年,金色的竖瞳里全是不可置信。
怒气上头,魔龙一尾巴把旁边的小山劈了一半。
放肆,太放肆了!
陆年肩膀小幅度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纹丝不动。
魔龙死死盯着陆年,只见他眼里一片坦荡,身为魔龙,他很快就感受到了陆年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而陆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魔龙反应那么大,还以为是魔龙不愿意让他爬,觉得自己冒犯到了他。
他被吓得心脏狂跳,开口解释。
“魔龙大人,这伤口感染严重需尽快处理,若是不放心也可让侍者前来,我从旁指导即可。”
魔龙眼神里露出迷茫,随后又看见双翼下显得渺小如蚁的陆年,好像反应了过来。
魔龙气愤的火焰一收,停顿片刻,然后趴了回去。
见其压迫的气势收回,陆年松了口气,刚想提起医药箱走至旁边等待。
便看见趴回去的魔龙歪了一下身体,双翼垂下形成了一条路,刚好停在陆年面前。
陆年:……
看着面前由魔龙翅膀搭建的五彩桥,陆年抓紧了肩膀上的医药箱带子。
“魔龙大人?”
魔龙把龙头重新搭回前爪,像是任由陆年行动。
陆年顿了顿然后抿着唇走了过去,“冒犯了。”
一抬脚,又看见了自己鞋子上沾染的污泥,陆年停下然后俯身脱掉了自己的鞋子。
白皙的双脚踩在五彩的翼桥上形成强烈的反差,陆年感受着脚底的触感,异样的感觉萦绕心头。
魔龙的伤口在左翼与脊背连接的地方,伤口很重,半个翅膀都快被削下来了,光看着都觉得疼。
小心翼翼踏上金光灿灿的脊背,坚硬冰冷的触感让陆年打了一个寒颤。
魔龙似乎也有所感,动了一下身子后又归于平静。
“魔龙大人,您这伤口要消毒,可能有点痛,您忍忍……”
魔龙并没有回应,对他来说利刃穿身都不带皱一点眉,区区消毒,还不至于需要他忍耐。
陆年,开始认真工作,殊不知他脚底下的魔龙心思百转千回……
刚开始有羽毛的阻挡,陆年踩在身上的感觉并不强烈,如今踏上脊背,那独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一下就传递了过来。
天生优越的五感让魔龙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年的脚是如何发力,接触到的每一处肌肤里面的血液是如何流淌。
这种被人侵犯个人空间的极大的不安全感席卷脑海,魔龙甩着尾巴,控制着把人甩下去的冲动。
感受到魔龙的烦躁,陆年额角冒汗,白皙的脸上因为紧张出现红晕。
但魔龙身躯庞大,即使加快速度还是用了两个时辰才结束。
他手脚并用爬了下来,然后看向一脸烦躁的魔龙。
“魔龙大人,伤口已经初步处理好,但毕竟伤到了骨头所以需要木板固定,下午我会选取好工具明天过来复诊,这期间还请魔龙大人尽量不要再动翅膀,以免拉扯到伤口。”
话越说越镇定,涉及到专业知识,陆年职业病就会显现出来,忍不住多啰嗦几句。
魔龙盯着陆年看了一会,然后偏开头,闭上了眼睛。
陆年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脚步轻轻地退了出去。
在陆年转身之际,魔龙睁开了眼睛,视线先在陆年身上流转一圈然后停在了他侧边的医药箱上。
里面装着他的鳞片,魔龙眼神晦暗口中的舌尖抵在尖牙上。
又感受到翅膀上传来久违的舒服的感觉,魔龙呼出一口气重新磕上了眼皮。
算了,只是一个小小人魔,就当是赏给他的了。
出了山谷,陆年松开崩紧的唇线,手不自觉捏紧医药箱的一角。
魔龙的鳞片太好看了,金灿灿的,看着那些鳞片掉落,沾上泥土,陆年就忍不住想捡起来擦干净。
也不知是不是有魔君一言不合杀人在前,接触下来,陆年觉得这魔龙简直平易近人。
而且这么好看的鳞片掉在地上,任由污秽沾染也太可惜了。
陆年平淡无波的眼神染上笑意,像是捡到了金子。
“你叫陆年?”
突兀的声音将思绪打断。
前方一个魔挡在了面前,陆年眯着眼睛去看,发现是在他进山谷之前对他怒目而视的那个影魔。
感受到面前之人的恶意,他单手扶了扶眼睛,“有事?”
喜灾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魔龙大人竟然没把你吃掉,呵!算你运气好,魔宫这地方可不是你想留下就能留下的。”
说完也不等陆年反应,就转身走掉了。
陆年表情未变,只觉得这人怕是不正常。
“陆大夫!”侍者从远处过来,脸上带着惊喜,“我带你去住所。”
“侍者大人,是有喜事?”陆年见他高兴,侧面打听着魔宫里面的消息。
“哎!见陆大夫你平安出来,我这心里啊总算是放下了一件事。”侍者说道,然后看向气质冷淡的陆年。
“魔龙大人一受伤脾气就会变得极其暴躁,任何人都无法接近,只不过最近变好了一点,但仍是动不动就把医者撕碎。”
侍者叹了口气,“魔界医者本就稀少,魔龙大人又不肯治疗我们看着也不是滋味,不过现在有陆大夫在,魔龙大人的伤就有得治了。”
陆年眼中露出沉思,按照他在魔界呆的这几年来看,魔君的位置并不稳当,七名魔将或多或少都在盯着这个位置。
魔龙受伤确实对魔君不利,侍者着急也情有可原。
“魔宫里不是有大夫吗?”
刚刚那个影魔穿的就是医者的服饰,又能出入魔宫,陆年便猜他是魔宫里的编内医者。
“你说的是喜大夫吧。”侍者脸色有些不好。
“喜大夫是前年进来的,听说是影魔王的独子,之前说魔龙大人脾气变好了就是从他这里开始的,他是第一个治疗魔龙但没被魔龙撕碎的魔。”
“你刚刚遇到他了?”侍者有点紧张问道。
陆年点点头。
“哎,喜大夫眼界极低,仗着能治疗魔龙和魔君的纵容没少针对魔宫里其他人,前段时间魔君大人突然要征集魔界各地医者来治疗魔龙,喜大夫为此还闹了上去,不过被魔君处罚了。”
侍者是魔宫里的老人对魔君的喜好有所了解,他皱眉,“魔君向来无法容忍如此出格之人,也不知为什么这次会这样轻拿轻放。”
陆年也不明白,但他知道那个喜大夫肯定还会再来找他麻烦。
果不其然……
“这个住所已被征用。”魔卫面无表情的拦在陆年面前。
侍者有些气愤,“上头说这个院子就是给陆大夫的。”
“抱歉,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毛管事已经把这个院子封锁,说要是有人要住便只能暂时住到西殿。”
魔卫拿着武器,毫不退让。
听到毛管事的名字,侍者脸色沉了下来,陆年见状猜到是喜灾的手笔,抬手拦住了想再次上前理论的侍者。
“就西殿吧。”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喜灾莫名对他抱有敌意,但他刚来且目的不纯,还是不宜冲突。
进入西殿,陆年第一次觉得生活不如戏剧,一个魔宫,这么会有这么破的地方,连地皮都是坑坑洼洼的。
无奈,他只能申请自费外出采买。
魔宫外有四条街,在东街尽头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有一个入口,里面是黑市。
陆年手里的魔币不多,他靠清明丹赚的钱基本都上交给了那位神秘的上司。
魔界弱肉强食,他穿越过来时原主正在被其他魔殴打,因为长期挨饿加上被这么揍了一顿原主当即就没挺过去,然后便宜了穿越过来的陆年。
人魔地位低下,而他除了一手医术别无他长,便顺势做回了老本行。
不过好在魔界资源匮乏导致医者寥寥无几,当时还以为人要走运,谁承想刚把清明丹研究出来就被人绑了,从此踏上了贼船。
捏着手里并不富裕的钱袋,陆年深感世界恶意。
“你这怎么卖的?”魔族人声音嘶哑宏亮,陆年被这么一声震回了思绪。
“诚慧五百枚魔币。”陆年脸上带着黑布,声音也刻意压低。
清明丹是他研究出来的专门应对魔族特有的走火入魔的丹药,整个魔界只此一家。
这样打眼的东西他原本是不想拿出来的,可没办法,他太穷了。
“这么便宜?!”面前的魔‘咻’一下瞪大眼睛,随即便是狂喜,“给我全包起来,我都要了!”
周边的魔一听立马涌了过来,“给我一瓶,给我一瓶!”
陆年低着头,快速把丹药打包。
这里是离魔宫最近的一处黑市,危险程度没外面的黑市高,所以陆年并不担心杀魔越货。
在魔君地盘搞事那是挑衅,新任魔君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至少陆年是这么觉得的。
卖完后陆年拉了拉口罩,快速消失在街口。
换回医者服饰,行走在正常的街道上,陆年松了口气。
这次交易所得魔币尽归己手,陆年颠了颠钱袋,平淡无波的眼睛微微上挑一毫米。
“站住,把东西交出来!”
身后传来呵斥,陆年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快步往前走,却没想到刚走几步就被人一把扯进了结界。
看着面前的几个彪形大汉,陆年微微低垂着头,把情绪掩在眼镜之下。
“区区人魔竟然有这么多清明丹,这不是天掉馅饼吗?!”撑着结界的魔一脸贪婪。
陆年被几人堵在墙角,背上的药品和医疗工具,硌得后背生疼。
“陆大夫,我们也不为难你,只不过兄弟几个最近手头有些紧,就想问陆大夫借一点清明丹用来周转周转。”
为首的魔实力挺强,魔纹已经蔓延到了右肩,是地魔境。
魔族修炼魔气,也有境界之分,不入魔,凡魔,地魔,天魔,魔主等。
陆年是低等人魔,由于血脉限制即使他这两年努力修炼也才刚到地魔境,对面人多势众,他不一定打得过。
“光天化日抢劫,你们这样,就不怕魔君怪罪?”陆年扶了扶眼镜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为首那人听闻有些迟疑,但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很快镇定下来。
“这就不劳陆大夫费心了,我啊,劝你还是老实点,要是我们动手,不小心伤到陆大夫就不好了。”
那人拧着笑缓缓靠近,陆年膝盖微曲一手拉着肩上的物资,一手背在身后掐诀。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结界从外向内轰然倒塌,几人脸色一变,陆年则立马隐去了手中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