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夕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咚咚咚，小朋友，太阳晒屁股啦！快点起床吃饭。”
悟的声音。
她从床上坐起，打了个哈欠。
“马上！”
月夕将床铺理好，然后打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
她走出卧室:“这不才早上吗？”
“你可是要去上学的，小朋友。”五条悟从厨房端出两个盘子放到桌子上，盘子里摆放着两个煎蛋和一片烤面包，“家里没什么东西，只能吃这个了。”
“快去洗漱，等会儿该凉了。”
他指了下浴室的位置。
洗手台边的杯子里放着一只没拆封的牙刷，旁边还有一块干燥的毛巾。
月夕意识到这是给她准备的，看了看镜子里头发凌乱的自己，她赶紧收拾了起来。
等她出来时，五条悟已经吃完了，正在回复各方的消息。
月夕坐下后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在家里时，五条悟喜欢穿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也不会缠上绷带，头发自然的垂下，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他注意到盯了他很久的视线，抬头一看，月夕正呆呆地望着他。
五条悟放下手机笑道:“是不是被我帅到了？”
他一笑，那双眼睛似乎闪了一下，如同清风拂过。
“悟，你的眼睛……好漂亮。”月夕不由自主地起身靠近，想看的更清楚:“像一片澄澈的天空。”
干净，透彻，包容世间万物。
怪不得自己在他面前总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月夕伏在五条悟的身上越来越近，视线中只有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她想摸一摸。
“我可以摸一下吗？”
五条悟紧紧背靠沙发，呼吸放慢，从容地说道:“可以啊。”
下一秒微凉的指尖抚上眼眶，轻柔的在附近流转。
呼吸交融间，五条悟突然发觉自己的心跳好快。
面对这种情况心跳加快是正常的现象吧？
“悟，你们吃……”夏油杰提着早餐赶回来，“早饭了吗……”
他看见了什么？
月夕单膝抵在沙发上，倾身靠近坐着的悟，轻柔又暧昧地抚摸他的脸，只要一低头就能吻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夏油杰攥紧手中的袋子，无措又紧张地问道。
月夕回过神，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杰你看悟的眼睛，好漂亮！”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迫不及待的要分享。
原来是在看悟的眼睛吗……
夏油杰顺着月夕拽着他的力道走过去，目光死死地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坐正，抻了抻有些发麻的手指，去翻看他手中的袋子。
“杰买了什么早餐？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学校呢，早知道我就不做饭了。”
夏油杰将早餐放到桌子上，拉着月夕坐下。
“我看还有时间就过来了，给你发了消息没回。”
五条悟:“……”
看见月夕还是盯着悟的眼睛看，夏油杰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
“月夕，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买了很多，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月夕隐约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包子放到盘子里，夹着面包吃了起来。
五条悟也伸手去拿，被夏油杰瞪了一眼。
“……”
他就拿，不拿感觉他在心虚一样！
五条悟大口吃了起来。
早上的任务其实是五条悟的，只不过夏油杰想试试新调服的咒灵就替他去了。
没想到短短一天月夕和他关系变得这么好，明明前几天月夕还是很怕悟的。
夏油杰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杰，你心情不好吗？”月夕担心道:“是任务不顺利吗？”
“没有，很顺利。”夏油杰看着她笑道:“我没有心情不好。”
“谢谢月夕给我的咒灵玉。”他从兜里拿出刚刚得到的咒灵玉，“你能帮我把这个变成你给我的样子吗？”
月夕接过比银色珠子大了好几倍的黑球，目露疑惑。
他们抽取的咒力核心居然是这个样子？
“这个咒力核心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不能再次抽取了。”月夕说道:“但是我可以将它单纯的变成银色珠子。”
只改变外观而不改变性质，那么味道呢？夏油杰想，大概还是擦过呕吐物的抹布吧。
“那就麻烦月夕了。”
能改变大小就已经很好了。
“味道呢？”五条悟开口道:“月夕可以改变味道吗？”
“！”夏油杰恨不得把他的嘴捂住。
“味道？为什么要改变味道？”月夕看了看夏油杰无奈的神情，明白了什么，震惊道:“杰要吃这个东西吗？”
她站起身，觉得荒诞至极。
听悟的意思，这个球不光大，味道肯定不一般的差，杰要怎么吃下去？
丑陋的咒灵是人的负面情绪所化，那杰岂不是一直在吞下负面情绪？
这是什么？代价吗？
为什么拯救别人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月夕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她的眼泪不由落下。
夏油杰慌忙安慰她:“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真的，变强总要付出些什么的不是吗？”
“你看悟的眼睛那么漂亮，可是它却无时无刻不在给悟灌输周围一切的信息，不管是需要的还是不需要的。”
“月夕，世界就是这样的，有所得就有所失。”
月夕看了眼五条悟，然后哭的更厉害了。
五条悟递上一包纸巾，叹了口气:“杰，你这是在安慰人吗？这个时候就不要讲你的大道理了好吧？”
夏油杰一边给月夕擦眼泪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理会五条悟的话。
“现在有月夕了不是吗？以后咒灵玉都交给月夕来处理好不好？”
月夕流泪点头。
夏油杰不禁将她抱进怀里:“谢谢月夕。”
过了一会儿，月夕控制好了情绪，她回到沙发上坐下。
“对不起失态了。”
五条悟笑了一声:“没有没有，很可爱。”
夏油杰懊恼他抢先说了自己想说的话。
“那我把它变成之前吃的冰淇淋的味道吧？”月夕觉得这样更好下咽。
夏油杰回道:“可以。”
改变食物味道的魔法也不知道对咒灵玉管不管用，月夕心里有点没底，魔法施展结束后，她拿起已经改变大小的珠子舔了一口。
夏油杰吓的浑身一颤，伸手去抢:“月夕！你怎么能吃这个？”
女孩哭红的眼睛笑的弯了起来:“是冰淇淋的味道。”
夏油杰胸口酸涩，声音沙哑:“那你也不应该自己去尝……对不起。”
月夕不知道他对不起什么，五条悟受不了他别扭的劲，说道:“杰快吃了吧，看看管不管用。”
被这么期待的注视，夏油杰将珠子放进口中，不知道是不是味道变成了冰淇淋，咽下去时非常顺滑，没有一丝不适。
“咒灵玉的性质没有改变，可以调服，味道的确是冰淇淋的味道。”
“那就好。”月夕开心地笑了，然后看向五条悟:“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五条悟笑了笑:“月夕别听杰说的那么夸张，虽然六眼，就是我的眼睛会无时无刻的搜集信息输送到大脑，但是我现在可以用反转术式随时消除大脑的负荷，完全不会难受。”
大脑处理大量连续的信息会疲惫不堪，甚至会出现损伤，反转术式在月夕的理解中就是治愈魔法，损伤后立即治愈，然后不断损伤不断治愈……
“别说了，悟。”夏油杰无奈扶额:“你说的更严重好吧。”
如果说夏油杰还有选择的余地，五条悟出生就如此，根本无法选择。
往往只有强大的术式才会有副作用，而术式的拥有着一般不会说出去，也没人会在意。
五条悟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要去哄一个因为术式而为他哭出来的人。
“思维不要太发散了，月夕~”他又扔了包纸巾给夏油杰，“感觉我很可怜似的。”
月夕的确满脑子都是他们很可怜，但是她听说男人不喜欢别人说他们可怜，于是默默地流眼泪。
“杰，你在这里陪着月夕吧，我去上课了。”五条悟看时间快到了，起身要去换衣服。
“嗯。”夏油杰小心翼翼地给月夕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月夕给我讲讲你的魔法吧？”
五条悟动作一顿，坐了回去。
夏油杰:“？”
“我记得夜蛾今天没事，就让他替我上节课吧。”五条悟说着，给夜蛾正道发了条信息，然后翻过手机不再看了，“我怎么能抛下哭泣的月夕离开呢！”
月夕左看右看，其实她并不是很想透露自己的来历，可他们实在太可怜了，有点不忍心看到他们失望的表情。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天我在追捕一只魔物……”
两人听得专注，不时露出惊讶又好奇的表情。
“月夕的世界真有意思，听起来很美好，虽然有魔物，但是也有一群勇士。”夏油杰向往的就是这样纯粹美好的世界。
五条悟好奇问道:“那月夕真的是最强的魔法使吗？”
“……”月夕:“在我这个年龄段是最强的，应该……”
世界很大，还有许多隐世的人，她也没探索多少。
五条悟收获了夏油杰不赞成的眼神，似乎在指责他不该问这样的问题。
然后五条悟听见他问道:“月夕有办法回去吗？”
“……”
这个问题不是更差劲吗？问一个意外离家的孩子怎么回家。
杰虽然失忆了，但是情商好像没有跟着回去。
他们听到女孩认真地说:“有办法但是比较难，等杰恢复记忆后我会试试的。”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支持以及鼓励吧？
可是谁都没有说话。
夏油杰心底里冒出一个声音:就算恢复记忆干脆永远也别承认好了。
五条悟忽然道:“月夕，能给我研究一下你的法杖吗？”
“不行。”月夕委婉拒绝:“法杖是不能给别人碰的，就算是非常亲近的人也不一定可以。”
五条悟接着道:“看看都不行吗？”
月夕:“不行，悟肯定不会只看看的。”
五条悟:“……”
这时，夏油杰举起手:“我可以看看吗？”
月夕犹豫后还是拒绝:“悟会过来抢的。”
五条悟很受伤，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月夕，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真不能碰……”月夕望向他的眼睛，渐渐开始动摇:“要不等我回去前给你们看吧？”
夏油杰低头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月夕偷偷给我看好不好？”
月夕:“不好。”
夏油杰愣住了:“为什么？不是担心悟过来抢吗？”
月夕有些无奈:“那只是个借口，其实法杖不想给你们看，我能感应到，因为你们有损坏法杖的能力，我是不想让你们伤心才这么说的。”
夏油杰＆五条悟:“……”
到底是法杖不想让看还是她不想让看，他们俩已经分不清了，反正就是不能看。
月夕被他们盯着有些受不住了，起身就跑:“我要去上课了！”
“一遇事就想逃避。”五条悟评价道:“这点跟你挺像的。”
说完他起身走进卧室。
夏油杰愣了一回儿才问道:“我什么时候逃避了？”
再说了，这算什么逃避，要他他也跑。
“我先去追月夕了，你自己回学校吧。”
屋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悟，你听见了没有？”
五条悟不耐烦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听见了，你烦不烦啊？”
夏油杰轻笑一声，带上垃圾出了门。
卧室内，听见关门声的五条悟叹了口气。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冬风一吹，树叶落了大半，还坚持在枝头的也早已枯黄。
上课，做任务，开会，上课，做任务……
每天循环往复，让人疲惫不堪。
夏油杰简直不敢想夏天会忙成什么样。
他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教师制服，这么搭着也不显违和。
咖啡馆内，五条悟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待。
夏油杰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每天不变的穿搭忍不住开口:“悟，你能不能换件衣服？”
五条悟觉得他多管闲事:“不能，我又不冷，再说了，我有好几件制服好吧。”
夏油杰也懒得管他了，他叫来服务员点了杯咖啡。
“说吧，悟，你叫我来是什么事？”
五条悟这幅难掩忧郁的模样让夏油杰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不久前他告知自己的父母都被诅咒师杀死时也是这幅样子。
“杰有两个女儿和——”
“噗——”夏油杰喷出一口咖啡。
“是养女啦！”五条悟有无下限挡着，没有被狼狈的喷一脸，“杰听我说完好不好？别这么激动。”
“这谁能不激动？！”夏油杰忍不住拔高声调，他头痛的深呼吸平缓情绪，“你继续说。”
五条悟朝旁边挪了个位置，缓缓说道:“十年前杰在出任务时救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孩，之后就把他们养在了身边，现在大概十四五岁吧。”
“她们在哪儿？”夏油杰忍不住问道:“我在高专怎么没见过她们？不会是……”
“她们不上高专，现在是杰的朋友在照顾她们。”五条悟说完喝了口果汁，“她们也知道你失忆的事，所以非常体谅的给了你适应的时间。”
“她们和杰的朋友非常想念你，所以想和你见一面。”
夏油杰没有很震惊他会收养孤儿的行为，只是一想到那两个孩子这两个月日日盼望自己就觉得愧疚不已。
“悟，她们在哪儿？我现在就过去见她们。”
意料之中的急迫，五条悟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
另一边，盘星教众人在别墅中焦急等候，他们不被允许提及盘星教的任何事，只能按照五条悟的剧本走。
菜菜子愤怒地锤了下桌子:“这简直太过分了！”
美美子也咬牙道:“夏油大人明明是我们的！”
“好了。”菅田真奈美安抚她们，“只要夏油大人开心，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和拉鲁曾偷偷去看过，他们从来没见过那么有活力的夏油杰。
五条悟的确兑现了承诺。
魔鬼鱼飞到别墅上空，夏油杰震惊地俯视着偌大的别墅，问道:“悟，这座别墅不会是我的资产吧？”
五条悟看了一眼:“嗯。”
盘星教比这里更大呢。
夏油杰喃喃道:“我居然这么有钱。”
魔鬼鱼落在草坪上，屋内的人立刻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同时飞奔了出来。
“夏油大人！”
两个长相一样风格却不同的女孩跑在最前面，扑上来抱住了他。
“夏油大人，我们好想你啊！”
她们不禁哭了出来。
夏油杰一见她们就涌出了熟悉感，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你们就是美美子和菜菜子吧，悟都和我说了，对不起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依旧是温柔的夏油大人。
“没关系的，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你快进屋吧，外面好冷。”
夏油杰被她们拉着，走向前方等候着的几位大人，根据五条悟事先说的特征，他精准的认出了每一个人。
拉鲁和米格尔分别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菅田真奈美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比较内向的祢木利久早在夏油杰叫出他的名字时就感动的一塌糊涂了。
夏油杰被拥簇着，他回头向五条悟看去:“悟，你怎么不过来？”
五条悟站在原地，只是笑了笑:“我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还有事呢。”
夏油杰看着他孤零零的站着有些不是滋味，又说不上来什么。
“悟，那你注意安全，明天见！”
五条悟:“嗯，明天见。”
他看着夏油杰被拥簇着进了屋，进屋前还回头担忧地看了眼自己。
五条悟摇头叹息，转身离开。
冷风顺着衣领灌了进去，一片落叶从眼前飘落。
他掏出手机，拨出了电话，可是电话那头似乎在忙，一直没接通。
五条悟皱了皱眉，还想再打一个，却被他忍住了。
下一秒铃声响起，对方打了回来。
五条悟眉头舒展，接通了电话:“月夕，任务结束了吗？”
女孩生动的声音传了过来:“悟，你都不知道这只咒灵有多丑！简直是我见过的最丑的咒灵！”
“哇！幸好不是我去。”五条悟嘴角上扬:“要不要去吃关东煮？”
“要！”月夕说道:“我是帮你做的任务，你得请我吃。”
五条悟连连答应:“哪次不是我请你？这还用说吗？”
月夕满意了:“那我先挂了，你把位置发我。”
不等五条悟答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真是个没礼貌的坏孩子。”
五条悟转手将店的地址发给了她，月夕回了个OK的表情包。
五条悟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的，他好像有点依赖这样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