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五条悟变得越来越绿,最后绿的近乎发黑,唯一不变的就是周身始终散发着的绿莹莹的光。
确定是月夕搞的鬼后,五条悟像拎着小猫崽一样掐着她的后脖:“说,怎么回事?”
月夕也不挣扎,淡淡道:“谁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出丑。”
五条悟简直气笑了:“输给最强咒术师算出丑吗?体术这么烂,脾气倒不小。”
月夕学着他说话:“那你输给我——最强魔法使也不算出丑。”
五条悟冷哼一声:“魔法使?配毒药给人喝的不是巫女吗?”
月夕:“……”
她不想跟不懂的人说话。
五条悟见她一副毫无悔过的样子,暗中叹了口气,好声好气道:“魔法使月夕,你看你也出气了,就把老师变回来好不好?不然老师会哭的~”
他做出委屈的表情,可月夕根本看不清,因为太绿了,眼睛又被遮住,什么情绪都看不到。
月夕本来也只是想吓一吓他,于是安慰道:“放心,我只加了一点点变色魔法,半个小时就会消失的。”
五条悟:“真的?”
月夕:“真的!”
五条悟看她这么有信心,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接着他突然很有兴致地自拍了几张。
“月夕的魔法是跟谁学的?”
“跟——”月夕正打算溜走,立刻反应过来他在套话:“不告诉你。”
五条悟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月夕还会什么魔法?”
“月夕会飞吗?”
“需要念咒语变身吗?”
……
通通没有回应。
直到五条悟问道:“杰的失忆跟你有关吗?”
“是他不躲开!”这点月夕必须解释:“是咒灵偷袭他,我去攻击咒灵,但是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跟长在地上一样,最后被攻击波及到了。”
“真不是我故意的,我跟他又不认识,要不是他失忆了,我早就想办法回去了,而且我的攻击没有让人失忆的效果啊……”
女孩絮絮叨叨地解释了好多,委屈地皱紧了眉。
五条悟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相信你,不过月夕可以给我解释个问题吗?”
月夕有些怏怏不乐:“什么?”
五条悟将绿色的手怼到她面前,笑着问:“半个小时过去了,为什么我还没有变回来?”
月夕:“……半个小时了吗?”
五条悟:“嗯哼。”
将魔法注入食物中是件非常低级的行为,因为无法隐藏魔力,只能对付不懂魔法的人。
所以月夕也只是懂原理,在这之前并没有实际操作过。
她垂下眼睛瞄了五条悟一眼:“应该是悟体质特殊吧?”
“……”五条悟“呵”了一声,道:“月夕知道我变不回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月夕猜测道:“变成人群中最显眼的人?”
“我本来就在人群中最显眼好吧!”五条悟戳了下她的额头:“我以后要是都这么绿怎么娶媳妇?谁能看得上我?五条家还等着我传宗接代呢!”
月夕愣愣地盯着他,眼睛都瞪圆了。
五条悟怕吓着她,刚想找补就响起了敲门声。
“悟?我进来了?”
是刚刚赶回来的夏油杰,他风尘仆仆,手上还拎着买回来的甜品。
月夕哭着扑了过去,紧紧抱着他,一头撞进他的胸口。
“杰,悟要我给他传宗接代!我不要嫁给他!我还小不能嫁人呜呜呜!”
五条悟:“……”
什么玩意儿?!
夏油杰被她这几句哭诉惊得目瞪口呆,愕然地看向五条悟。
绿油油的五条悟……
“悟,你对月夕说什么、不是你怎么变得这么绿?!”
夏油杰的脑子和舌头被这两件事搅得天翻地覆,一时都不知道先问哪件。
五条悟无奈解释道:“我变得这么绿都是月夕干的好事,我也没让她嫁给我,只是跟她说变不回来的严重性!”
夏油杰下意识道:“严重性是影响你传宗接代?变色跟传宗接代有什么关系?”
根本就不关传宗接代的事!五条悟只是想举个例子!例子!
他气的阴测测道:“我这样还有正常人能看上我吗?”
月夕从夏油杰怀中抬起脸:“世界上有很多喜欢绿色的人啊?”
五条悟:“比如?”
月夕:“我……”
五条悟:“那你嫁给我?”
月夕“哇”的一声哭喊道:“我不要!”
眼前的景象让夏油杰恍惚觉得自己是累出幻觉了,可女孩的体温混着眼泪传递到身上,他不得不承认这么荒谬的事居然不是梦。
“月夕,别哭,悟在跟你开玩笑呢。”
“悟,赶紧给月夕道歉。”
五条悟身上的颜色一点儿不见消,这要是一辈子都这样,他都能去动物园跟猴子当同事了,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人种——绿种人。
不被抓去做研究就谢天谢地了。
这个时候还在乎什么老师学生、大人小孩的?
五条悟心胸可没宽广到这个程度,他拿起还未喝完的“毒药”,递到夏油杰嘴边,微微一笑:“杰,干一天活是不是非常辛苦?来,喝点饮料吧。”
望着绿色的液体,夏油杰眉头一皱:“这是什么?色素也加太多了……”
等等!他恍然大悟:“难道你是喝了这个才变成这样?”
五条悟笑道:“不然呢?这可是我们乖巧可爱的月夕同学亲自端来的呢。”
“这是怎么做到的?”夏油杰低头问缩在怀里的女孩:“月夕,这是你的术式吗?你为什么要害悟?”
月夕闷闷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不隐不瞒相当客观,五条悟听得连连点头
“不错,起码是个诚实的孩子。”
夏油杰听完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先问道:“月夕,怎么做才能让悟变回来?”
月夕从他的怀中退了出来,表情疑惑:“我也不清楚,按理来说他都没喝完,不到半小时就能变回来的。”
夏油杰不想自己的挚友像个绿巨人,着急问道:“不能制出解药吗?或者有没有其他办法?”
“这不是毒药,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的。”月夕无奈解释:“至于其他办法……”
肯定是有的,不过那样她就会暴露。
五条悟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勾了勾嘴角:“月夕,不管是术式还是什么,这里不会有人把你当异类,但是我要是变不回来会被抓走做研究的。”
月夕:“这么严重?”
她看了看夏油杰。
“好吧,其实很简单的。”
月夕走到五条悟面前,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不要说这是在祷告啊……”
五条悟很快就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女孩睁开了眼睛,双手交叠缓缓覆上他的额头,紧接着浑身像是被清凉的水流洗涤了一遍,一道圣洁的光芒亮起又很快消散。
“这是净化。”
女孩的手离开额头,五条悟发现自己的肤色变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都像是被清洗了一遍。
“真神奇,能教给我吗?”
月夕遗憾表示:“悟,你没有这个天赋。”
这个世界就没有魔力。
五条悟失望地“啊”了一声。
他忽然道:“杰怎么了?”
月夕回头看去,夏油杰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睛闪着亮光。
“那晚杰就是这样。”
五条悟了然,笑了一下。
“月夕,等会儿有个任务,跟我一起去吧。”
月夕本来想拒绝,可是一想到自己刚刚犯了错就不吭声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夏油杰回过神,脸颊有点发烫。
“杰就早点休息吧,不然熬不消的。”五条悟将胳膊搭在月夕的肩上,揽着人朝门口走:“甜品别忘了给我放冰箱里。”
“……”
夏油杰犹豫着,最后还是没跟上去。
折腾了一通,天已经黑了。
五条悟这时才想起关心这位是学生又不是学生的女孩:“月夕饿了吗?”
月夕:“我饿了。”
五条悟点头:“等任务结束我请月夕吃饭吧,月夕想吃寿司还是拉面?”
月夕:“寿司。”
五条悟:“好,那我们就去吃拉面吧!”
月夕:“……”
幼稚鬼!
五条悟戳了下她的脸颊:“月夕不会是在骂我吧?”
幼稚鬼!天天戳她的脸干什么!
月夕一时憋闷,上手对着五条悟的脸就是一顿揉搓,甚至没忍住轻拍了一下,拍完的那一刻她唰的一下冷静了。
“悟……你皮肤真好,一点儿都不像三十岁……”
“……”五条悟看着她躲闪的眼睛,咬牙道:“我27,和杰一样大。”
月夕仰头尴尬一笑:“是吗?悟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像三岁。
五条悟被她生硬的拍马屁给逗笑了,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月夕就算把我夸出花来也得跟我去做任务哦,不过晚饭可以吃你想吃的寿司。”
她有钱自己能去吃,月夕真想翻个白眼。
因为她晕车,早已开车等候在校门口的伊地知没有了用武之处,五条悟直接让他回去休息了。
伊地知:幸福来的这么突然吗?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留了一地车尾气。
“月夕有办法过去吗?”五条悟有些期待:“或者说有办法让我们一起过去吗?”
月夕还是有些犹豫。
五条悟见状,苦口婆心道:“我知道月夕有杰给你的钱,可这些钱也是杰辛苦挣来的,他还要攒着结婚养娃呢,你不知道现在结婚养孩子要花很多钱的,月夕一定花的不安心对吗?”
“高专的任务都是有报酬的,我们这次要解决的是一只一级咒灵,报酬可以让月夕吃半年的寿司!”
“如果月夕可以解决这只咒灵,报酬全部给你怎么样?”
半年的寿司……
月夕纠结时喜欢咬唇,本来偏粉的唇色被她一咬变得绯红。
“真的全部给我吗?”
五条悟笑着说道:“当然,过几天我带你去办一张你自己的工资卡,以后的报酬都会打到这张卡里。”
做任务领报酬就是月夕以往大部分的生活,这么一来她反而更有安全感。
“好,我试试。”
“嗯嗯。”五条悟的嘴角快咧上天了。
月夕要来了任务地点,只见她单膝蹲下,手掌按在地上,一个复杂精密的魔法阵以她为中心显现出来,大约能站下五个人。
“悟,进来。”
魔法阵外圈形成了一道圆柱形的淡青色光幕,往上延伸到了未知的深空。
五条悟踏进去的一瞬间感知到了空间的扭动,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握住了,眼前的光幕变成了实色,看不见外面的任何东西。
两三秒的失重感后,他又感觉到实实在在踩在地面上的感觉。
随即光幕消失,眼前是一家有些破败的医院。
好在周围没有人看见他们凭空出现。
“月夕的传送好像比我的更方便啊。”五条悟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头脑有些兴奋:“期待月夕接下来的表现哦!”
月夕松开他的手,径直朝医院走去。
这家医院虽然已经衰落了,可是曾经的规模还在,该有的设施都有,所以依旧有些老人会选择来这里医治。
前台接待的大妈一见他们两个年轻人,稀奇地凑上前。
她还没开口就听见走在前面的女孩道:“我们来拔除咒灵。”
大妈:“什……什么?”
走在后头的男人解释道:“啊,我们先参观参观。”
大妈:“……”
这年头什么稀奇古怪的年轻人都有。
左右也不会来抢劫这家医院,大妈所幸就不管了,继续刷起了手机。
五条悟不紧不慢地跟在月夕后面,双手插兜,悠闲的仿佛真是来参观的。
“月夕,杰上课没有讲过普通人是不知道咒灵的存在的吗?”
月夕正在尝试用魔力探知来捕捉咒灵的踪迹:“讲过但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要瞒着普通人还是不理解普通人为什么看不见咒灵?
五条悟没问,而是讲起了做任务的步骤。
“一般我们做任务都要布一个帐,帐的作用就是给普通人制造出一个平和的假象,我们在帐里的任何动作他们都看不见。”
“一个任务的难点不光在于咒灵的等级,还有对普通人的保护。”
“像这所医院,因为它的特殊性质我们无法将医生和病人疏散,这时我们既要拔除咒灵又要保护普通人的安全,还不能让他们知晓咒灵的存在。”
月夕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这个规则是谁制定的?”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五条悟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毕竟让非术师知道咒灵的存在一定会引起恐慌。”
月夕闻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寻找咒灵的踪迹。
五条悟抬起脚跟了上去:“怎么不发表意见?理一理我嘛,很尴尬的诶……”
走廊的灯光昏暗,偶尔遇到一两个佝偻的老人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
对生的渴望和对死亡的恐惧充斥在医院的每个角落,月夕的目光掠过墙上的污渍,继而落在一扇门上。
这个位于三楼深处的房间是一间杂物室,门前堆放着破烂的水桶和拖把。
月夕用打开一切锁的魔法开了锁,随着“咔嚓”一声,她推开了门。
屋内漆黑一片,仿佛一个要将人吞噬的深渊,刺鼻的药水味和血腥味交织,汇聚成了绝望的味道。
月夕的手里多了一团光,看见魔法光团可以驱散黑暗后她踏了进去,像是踩在一滩水里。
门消失了,脚底的水开始蠕动,月夕低头,触目满是血红色,血液沸腾一般炸开,她连忙退后,裙摆还是被溅到了一滴血,烧出一个洞。
月夕立即查看五条悟的情况,只见他正好奇地四处打量,那些飞溅的血在距离他身体非常近的位置被挡住了。
五条悟回头对着一脸好奇的女孩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这里是个不成熟的领域,什么一级?这只咒灵明显达到了特级的水平。
一群烂橘子,连他都敢糊弄了。
想到这儿,五条悟的笑意冷了下来。
忽然黑暗中闪烁着一道道冷光,瞬间包围了他们。
在光团的光芒下,月夕看清了那些东西——无数的刀和针尖。
五条悟朝着月夕抬手:“月夕……”
过来。
他还没说完,月夕快步挡在他的身前,一根通体银白、顶端嵌着耀眼绿水晶的法杖出现在手中。
五条悟听见她轻柔坚定的声音。
“悟,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