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啼笑皆非

艺体楼的设施比不上普通教学楼,在走廊和在外面的冰天雪地没什么区别。不过教室的密封性强,屋里人挤人,热气全攒在里头,暖烘烘的。

高三美术高考,师资力量不够,陆子尧他们两个人,被年级调去帮高三的老师代课教学了,这会班里临时换了高一美术老师顶班。

向日葵嘴里含着颗水果糖,甜丝丝的味道慢慢漫开,目光扫过教室,就见良圆圆将自己东西收拾好后,又伸手,替旁边几个女生一一摆好画板。

向日葵瞧着,只当她是热心,帮相熟的朋友搭把手,也没多想。等良圆圆直起身,轻轻吁了口气走回来,向日葵立刻把一包还带着热的炒板栗递过去。

这个代课老师管得松弛,没人硬性要求按原座位坐,大伙三三两两挪了位置,低声聊着天,教室里浮起一片轻轻的嗡嗡声。

“最新更的那一部,你看了吗?”向日葵小声询问道。

“我看了看了,我真的好喜欢懒羊羊!”杨明激动的回答。

向日葵眼里亮了亮,半点不觉得难为情,大大方方开口:“我也是!我喜欢他们每一个!我可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忠实粉丝!”

俩人越聊越投机,杨明的语调很有意思,向日葵被逗得哈哈直笑:“哈哈哈!你真有意思!有机会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好朋友!”

“明年暑假,它会出一部大电影,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叫上我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去呀!”

一旁的良圆圆捧着温热的炒板栗,安安静静地坐着。她向来不看这类在她眼里略显幼稚的动画片,全程没有插话,只是慢悠悠地剥着板栗,小口吃着。

“哎,对了,就是那部电影你……”向日葵话说了一半,就被杨明出声打断。

“嘘…你别看我……老师看过来了,你看画板……”杨明压低声音说道。

“哦哦…”向日葵赶紧低头照做。

“你们班的成绩很低呀……整体成绩稳居年级倒数……幸好你们不是我的学生……”那男老师拖着音,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但教室安静,声音清清晰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话落下,班里不少同学心里瞬间涌上强烈的不服气。

班级成绩是按照班级平均分来定的,他们班比较极端,男生人数居多,大部分男生基础薄弱,拉低了整体平均分。但同样,班上的前几名也是年级的前几名,又弥补了被拉低的分数。

“切,又不是倒数第一,怎么能说是倒数?这老师有病吧?”杨明冷着脸,压低声音吐槽,“美术班一共才几个班?怎么好意思倒着数?年级第一在咱们班,他怎么不说?”他说着,看了向日葵一眼。

突然,刺耳的“撕啦——”声骤然划破教室的宁静。那老师随手抽出几张同学的素描作业,毫不犹豫直接撕碎,纸张碎裂的声响尖锐又刺耳,听得人心头一紧。

教室里安静极了,学生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那老师又从一堆作业里挑出几张,摊在讲台上,当作范本展示出来。

他们每晚的作业是人物临摹,对照范画练习。可这几张选中画——构图歪斜,人物形体走形……

“这和范画差距这么大,是怎么选上的?”向日葵忍不住小声嘟囔,却正好被那老师听了个正着。

男人原本漫不经心翻着画纸的手骤然一顿,抬眼冷冷扫过来,目光锐利又刻薄,直直盯在向日葵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么?你是觉得眼光比我好?全班就你最懂画画?”

向日葵被吓了一跳,赶忙低下头,指尖收紧,安安静静抿住嘴,不敢再与老师对视。

画笔还停在素描纸上,线条只勾了一半,身旁一直有一道唉声叹气的声音在干扰向日葵的思路。

“嘶——唉……嘶——唉……”

向日葵原以为是他的画被撕了,所以才这么唉声叹气,忍不住抬眼,出言安慰。

抬眼看见旁边的曾锋手里捏着块三角形面包,还带着塑料包装,面包却已经被咬去两口。他盯着面包,垂着眼出神,像在琢磨什么大事。

向日葵见状,忍不住笑着调侃:“你在干嘛呀?为什么拿着面包不吃?你是在做‘面包的思考者’吗?”

曾锋听了这话,也没恼,抬头解释:“啊——这面包,朋友给我的。他说这面包不好吃。”

“所以……呢?”向日葵不禁微微皱眉,有些没太听懂这话的意思。

曾锋接着解释:“你说真奇怪哈?你说这面包不好吃吧……他咬两口;你说这面包好吃吧……他又说不好吃,真是奇怪……”

向日葵一下子来了好奇心,歪头问:“能不能分我一半,我也尝尝?”

曾锋十分大方的挑了面包另一边干净、没被咬过的地方,掰下一大块递过来,分量给得很足。

两人各自捏着手里那片,同时送进嘴里。

刚一嚼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猛地漫开。没法归进酸甜苦辣里,根本不像寻常吃食该有的滋味,古怪得很,有些尝不出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都没忍住,又把剩下那点一并塞进嘴里。

味蕾被瞬间刺激,舌头一阵阵发疼,像是吃了化学实验材料。两人慌忙捂住嘴,扭头把嘴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呸呸呸……”曾锋拿纸擦着舌头,恨不得把舌头拔下来。“我靠,这什么死人面包!”他生气的将包装的配料表拿起来查看。

向日葵捂着嘴,一脸痛苦面具,舌头还有些微微发痛,转头一起去看配料表,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

密密麻麻的小字铺了满满一整块,一串接一串陌生的化学名词。

曾锋盯着那堆配料,目瞪口呆的怒骂:“我操,这真是死人面包来的!这他妈食品添加剂比我命都长!这都是啥字啊,看着都他妈读不上来……”

向日葵半眯着眼睛,抬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舌尖,腮帮子微微鼓着,模样狼狈又可爱。

夜晚的时间过得格外快,一晃眼就临近放学。大部分学生的素描只画了一半,向日葵在磕磕绊绊、折腾了大半节课后,也只勉强画完了一张不算完美的素描作业。

按照值日安排,今天晚上轮到向日葵这一组值日了,其他人抢着拿扫把、拖把,只留下角落沉甸甸的垃圾桶给向日葵一人。

垃圾桶装的很满,有些重。向日葵看着快漫出来的垃圾桶,有些犯了难。夜色落满窗外,班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哎?你怎么还没走啊?”

向日葵下意识回头,杨明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双肩书包鼓鼓的,带着小学生姿态。

杨明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疑惑地开口:“怎么你们组就让你一个人倒垃圾啊?”

向日葵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点了点头。

杨明见状,干脆利落地把肩上的书包一把摘下,扔在干净的画桌上。“行吧!来,我大发慈悲帮帮你!”

“真的吗?”向日葵一脸惊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俩人拎着沉甸甸的垃圾桶走出艺体楼,冷风扑面而来,凉意裹住全身。

从艺体楼走到垃圾场,必须横穿一整个偌大的操场。寒冬未散,整片操场遍布着尚未融化的残雪,被低温冻得结结实实,硬邦邦地铺在地面上。

向日葵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不太熟悉路径,所以只跟着杨明的步伐走,两人一路没有说话,走到一条小道,路灯渐渐都没了。

向日葵忍不住抬头看,模糊辨认着周遭的环境,这貌似是到了男寝的后面,正想得出神间,突然听到杨明兴奋的大喊大叫:“我去!这有个捷径!”

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向日葵手里拎着的垃圾桶突然猛地一拽,连接处的力扯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整个人踉跄了半步。

向日葵心里一惊,下意识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挪动。下一秒,耳边骤然炸开杨明狼狈又剧痛的惨叫:“哎呀!我操!”

向日葵心头一紧,连忙抬眼望去。借着远处宿舍楼透出来的微弱灯火,看清了眼前的地势——男寝后方地势偏低,是一处倾斜的土坡,坡底就是学校的垃圾场。身侧是一大片丛生的灌木丛。

正常需要绕一大段远路,从正门绕道垃圾场。连日的大雪覆盖了整片区域,原本茂密交错的灌木被积雪压得稀疏淡薄,露出一块空荡荡的缺口,堆积着一层皑皑雪堆。

想来是杨明图省事,看见这片近路缺口,以为积雪松软、坡道好走,想直接跳坡抄近路,省去绕路的麻烦。

可户外的积雪已经冻了好几天,早没了初落时蓬松柔软的质感。层层积雪被寒风反复冻结、压实,硬得像整块光滑的冰块。

杨明正狼狈地瘫在坡底,他这一摔,震得灌木丛枝桠一颤,积攒在枝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纷纷扬扬撒了他一身。

向日葵往前小心翼翼迈了两步,打算下斜坡伸手把他拉起来。可还没等她走到坡边,杨明已经撑着地面,跌跌撞撞挣扎着站起来。

向日葵站在坡上,身形比坡底的他高出一截,手里攥着沉甸甸的垃圾桶,桶身硌着手腕,拎得格外别扭。

“你松手吧,别下来了!”杨明抬头冲她喊,一边拍掉身上的雪,脚步踉跄,朝着坡下的垃圾场方向快步跑去。

趁男生去倒垃圾的空档,向日葵站在坡上等候。方才夜色太黑,她根本看不清周遭环境,此刻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骤然发现男寝后方的空地上居然有不少人——是一群晚训的体育生,正扎堆在这里练习跳绳。

昏暗的夜色里,一道道利落的起落身影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向了这边,直直看着刚才差点抄近路、还摔进雪堆里的两人。

没一会儿,杨明倒完垃圾,手脚并用地从雪坡下爬了上来。他一抬眼对上一众体育生看热闹的目光,瞬间僵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

不等向日葵反应,杨明一把攥住垃圾桶另一边的提手,猛地发力,拽着她就往前狂奔。

他一边埋头拼命往前跑,一边死死捂着脸,崩溃又懊恼地哀嚎:“真丢人呐!丢死人了!”

向日葵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带着往前冲,脚步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两人就冲出了昏暗的寝后小道,整片操场的大灯骤然亮起,将满地残雪照得透亮。他们就这么拽着一个垃圾桶,匆匆横跨过大半个空旷的操场。

早在杨明捂着脸懊恼吐槽丢人时,向日葵就憋不住笑,笑出了声。冷风呼呼地拍在脸上,发丝被吹得凌乱,她一路跟在后面,肩膀微微耸着,笑声细碎又轻快,止也止不住。

教学楼的晚自习刚结束,楼道里尽是喧嚣。

寒光照正低头收拾书包,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的人影,一脸惊讶:“嚯!昊瀚你咋回来了?”

梅规正垂着眼,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试卷,闻声,猛地抬起头,愣了片刻,眉眼漾开惊喜。她快速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小跑上前。“昊瀚!”

梅规径直略过男生,将他背上的圆鼓鼓的包拿了过来。“你买到我让你买的东西了吧?”

昊瀚站在原地,尴尬的揉了揉头发,无奈又纵容的笑了笑。“嗯,都在包里,对了,这是找的钱。”他说着,手伸进口袋里。

“不用了。”梅规勾唇笑了笑,低头忙着拿东西,压无暇抬头看他。“找的钱都给你了,当路费。”

寒光照也不顾收拾东西,将书包扔在桌子上,凑了过来。“昊瀚,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不是大雪封路吗?”吴钩端着水杯喝水,含糊不清的问。

“是啊,你怎么回来了?”将进军皱着眉问道,“我们都不让放假回家了,咋让你回来了?”

“我靠,我也没招啊!’’昊瀚满脸无奈,唉声叹气,“学校强制的。老赵专门给我打了电话,通知我今天晚上必须回校,没得商量……”

“我去,到底!”寒光照啧啧两声:“这傻逼学校,放假说放不了,让来学校又不说大雪封路了!”

梅规没管几人,一手提着精致新鲜的草莓蛋糕,另一只手拿着时令水果和炸鸡零食,全都是向日葵平日里最爱吃的口味。

将进军见状忍不住开口发问:“以你的家庭状况,想吃的话,让家里人送过来不就好了,干嘛绕这么大个圈子?”

“我爷爷奶奶一直不怎么娇惯我们,他们很早让我们接手家里生意,学着独立。基本不会特意往学校送东西。”梅规语气平淡又坦然的说。

寒光照挠了挠头,带着几分疑惑忍不住追问:“那你爸妈呢?他们也不管这些?”

听到“爸妈”两个字,梅规的眉梢轻轻蹙起,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我爸妈……唉……我妈简直是最莫名其妙的人了……”

“此话怎讲?”

“我本人可是非常孝顺的,嗯,对。”梅规将手放在胸口,抿着嘴,点了点头。“通常什么节日都会给家人准备礼物,我给我妈买礼物,我妈骂了我一顿……说我乱花钱……”

昊瀚见梅规这么说,连忙开口安慰:“说不定你妈妈只是心口不一,嘴上说着怪你,心里其实是开心的。”

“不是的,她原话就是我没钱,就不要乱买东西了……”

梅规顿了顿,话锋一转:“说到这个就得说我哥了,我哥是我们兄弟姐妹三个中最老实的。难得当回孝子,在我妈生日的时候给我妈买了蛋糕,结果在路上把蛋糕蹭了一点点,我妈就疯狂骂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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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和向日葵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