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同淋霜雪

晚间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雪,雪这种东西毕竟是一年才能见,所以无论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见到下雪时,都是一样兴奋的。

漆黑的天幕沉沉压在教学楼顶上,鹅毛大雪漫天纷飞,校园彻底被大雪裹住。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穿透纷飞落雪,无数雪粒在灯光下变得清晰。

窗沿堆起薄薄雪层,下课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喧闹起来,学生们的欢呼声、叫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心都飘向了楼下银装素裹的操场。

“哇塞!好漂亮的!”路瑶伸手接住一大片雪花,仰头望着夜空笑。

向日葵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变成白雾,她下来的着急,没有带围巾和手套。

见路瑶玩的开心,鬼使神差的,她也缓缓抬起手,指尖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一片轻盈的雪花悠悠旋转,穿过纷乱飞舞的雪幕,轻轻落在她的指腹之上。

六角形精致的轮廓在路灯暖融融的光线下清晰一瞬,指尖带着人体的温度,雪花触碰到肌肤,便飞快消融开,化作一点冰凉细碎的水渍,浅浅沾在皮肤上。

向日葵下意识的想攥紧手,却被另一双温热的手覆上,梅规将自己的手套套在她的手上,“怎么不带围巾和手套就下来了?嗯?”说着,梅规低头想将围巾取下来。

向日葵赶忙阻止:“唉!唉!不用了!不冷的,你自己戴就好!”还没说完,围巾就系了上来。

围巾裹住向日葵微凉的脖颈,将所有寒冷尽数隔绝在外。向日葵低头嗅了嗅,裹挟着梅规残留的体温与淡淡的清冽气息,迎面而来,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过近的距离太过缱绻,鼻尖几乎能对上对方垂落的视线,眼底落满漫天飞雪与路灯柔光。

梅规正低头扯弄着围巾边角,确保严实保暖,一团攥得紧实的雪球“啪”地砸在她后背。

梅规里面穿的挺厚,被这么砸一下,虽然不疼,但也是一脸懵。转头一看,是寒光照偷袭得手,扔完立刻往后撤两步,笑得直不起腰。

旁边的将进军、昊瀚几人也憋着笑,妥妥的看热闹姿态,摆明了是提前串通好的偷袭。

“寒、光、照!”梅规一字一顿念出他的名字,“你要死啊!”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敛尽暖意,眼底翻涌着浅浅的戾气。

梅规弯腰抬手一把掬起地上蓬松的积雪,五指快速收拢、按压,指尖翻飞间,转眼就捏出一个圆润紧实的雪球。

“敢偷袭我?”梅规挑眉,手臂蓄力,手腕利落一扬,精准朝着寒光照砸了过去。

寒光照早有防备,嬉笑着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这一击。

两人一来一回,你砸我躲,瞬间缠斗起来。

两人正难分伯仲,一个雪球突然朝寒光照飞了过来,他躲闪不及,肩头瞬间沾了一片白雪。

寒光照错愕回头,看着突然“参战”的向日葵,瞬间哭笑不得:“不是吧?还带组队的?”

向日葵站在梅规身侧,微微抬着下巴,轻轻往梅规身边靠了半步,自然而然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梅规见状瞬间得意起来,单手利落往腰间一叉,脊背挺直,微微扬起下巴,眉眼张扬又鲜活,底气十足地开口:“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向日葵看着梅规眼底盛着笑意,落雪沾在发梢,衬得那点嚣张的小脾气格外可爱。

寒光照看着默契并肩的两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二话不说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下一秒,将进军、昊瀚、吴钩三人立刻聚拢过来,四个男生迅速站成一排。

“行,那这样啊~”寒光照抬眼,笑着扬声,“那我们也组团了!公平对战!”

夜色里大雪本就落得汹涌,漫天白絮叠叠簌簌坠落,空中到处是穿梭飞舞的雪团,大大小小的雪球接连不断被抛出。

冷风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遮住视线、缠上眉眼,分不清是天上落下的落雪,还是众人揉碎炸开的雪团。

原本势均力敌的两队团战,不过片刻功夫,对面的攻势骤然凶猛数倍。密密麻麻的雪球从四面八方呼啸砸来,密度大得让人躲闪不及。原本只是四个男生的对战阵线,不知何时悄悄扩编。

梅规向来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溜,见形势不对,当即利落收手,扬声丢下一句:“你们人多欺负人少,不跟你们玩了!”

话音未落,梅规反手精准攥住向日葵的手腕,“跑!”梅规拽着她转身就冲,脚步飞快,径直脱离混乱的操场战场。

向日葵毫无防备,被她带着踉跄两步,只能快步跟上她的节奏。两人身后雪球还在不断飞来,擦着衣角落在雪地里炸开碎雪。

路瑶、石柒几人见状,也笑着跟着她们一起跑路,一群人闹哄哄地朝着教学楼方向撤离。

风雪扑在脸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身后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两人一路不敢减速,只顾着往前冲,直到彻底跑出操场、冲到教学楼下的避风廊檐下,才双双刹住脚步。

骤然停下狂奔的步伐,剧烈的喘息立刻涌上胸口。

梅规微微弯腰,单手撑着膝盖,胸腔大幅度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沾着细细的雪珠。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满脸费解地嘟囔吐槽。

“我去!我在班上人缘这么差?一打雪仗,全班男生都凑过来攻击我?”梅规的语气又懵又气,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活像是真的在为自己糟糕的“人气”感到费解。

一旁的向日葵本来就跑得气息不稳、呼吸紊乱,听完她这句一本正经的吐槽,瞬间没忍住。

原本憋着的笑意一下子炸开。

向日葵弯着眼睛,肩膀轻轻颤抖,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止不住地笑,笑声轻轻软软的,混着喘息气音,断断续续的:“哈……哈哈……”

廊檐外风雪未歇,冷意丝丝缕缕漫过来,带着冬夜彻骨的凉。两人刚跑完步,浑身带着热气,一冷一热交织在周身,发丝和肩头全都落满了薄薄的雪沫。

梅规缓过几分气息,抬眼看向向日葵。

女孩乌黑柔软的发丝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白雪,细细密密铺在发顶、垂落的发梢,像是落了一层细碎的霜白。

梅规望着那片干净的雪白,下意识开口:“你头发都白了,我给你弄弄。”

话音落,梅规抬起手,想要替她拂去发间积雪。

路灯昏黄的光影下,向日葵清清楚楚看见她的手被冻得通红,指尖泛着淡淡的冷白。

向日葵笑意微顿,抬手摘下手上暖和的手套,伸手轻轻覆上去,十指自然相贴,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散漫又无所谓:“有什么关系?反正一进教室,暖气一烘,雪就化掉了。而且你看,你头发也白了。哈哈哈……”

梅规整个人微微一懵。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目光定定落在向日葵温柔含笑的眉眼上,呆呆地看着她,眼底的灵动与鲜活骤然收敛,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怔然。

看着梅规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向日葵心底的笑意愈发浓烈,笑得更加开怀,不知为何,在这片漫天风雪里,在两人发丝共覆霜白、掌心紧紧相贴的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一句诗——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只是一场寻常冬日落雪,只是一次肆意少年嬉闹。可偏偏,落雪覆满两人发顶,皑皑雪白落在彼此肩头,恍惚间,竟真的有了几分白首相依的温柔模样。

远处教学楼的预备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风雪,在校园里回荡。

两人骤然回神,下意识往后撤了撤。向日葵松开握着梅规的手,把手套还给对方。“要上课了,快回去吧。”向日葵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梅规点点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握时的温度。两人没有再多说笑,转身分别走向各自的教室。

大雪倾盆间隔着下了一周,雪停了,学生们将雪铲在一起,然后雪接着下,周而复始。原本堆积的柔软蓬松的雪花变成了坚硬的雪块,怎么铲也铲不烂,索性就不管了。

因为持续降雪,学校整整一个月没有跑操,原以为是好事。没想到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冬日的清晨总是亮得很晚,天色蒙着一层沉沉的灰雾,日光淡薄无力。

梅规早早坐在座位上,垂眸埋头做题。

“我靠!饿死我了!”寒光照将篮球扔到墙边,毫不客气地捞起梅规桌角放着的一包薯片,拆开包装袋就开始吃。

梅规余光淡淡一瞥,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低头演算习题,神色淡然至极。

“我去,我说我怎么这么饿呢!”寒光照看了看薯片,突然想到什么。“我把我买的饼放到篮球框底下,忘拿了!”

将进军弯腰拿起梅规放在地上的暖壶,往自己杯子里倒着水,随口嘟囔:“我说我怎么这么渴呢?我买了粥也落在那了。”

他端起水杯抿下一大口,下一秒脸上瞬间挂满痛苦面具。“哎呀!梅规!你这怎么是开水呀?烫死我了!不能喝冷水啊你!”

梅规一脸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大冬天的,不就是要喝开水吗?还喝冷水?也不怕冻出毛病!”

两个人争辩着,一旁的吴钩冲寒光照抬了抬下巴,指挥着,让他去梅规抽屉里拿个梨过来给自己吃。

梅规听见了,也没开口阻拦,只是身子往旁边侧身让了让,腾出空间,方便寒光照伸手把梨取走。

梅规察觉到几人神色不太对劲,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明天就要放假了,有什么糟心事呢?”

几人闻言异口同声哀嚎起来:“什么放假啊?学校说不放假!”

“什么?”梅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学校说下大雪不放假……”寒光照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耷拉着肩膀,“学校不放假,我真的要死在学校里面了……”

“没那么夸张吧?”梅规试着宽慰了一句。

“啊!还没那么夸张!”寒光照拔高声调,发出尖锐的抱怨,“我对学校快产生生理性厌恶了!我现在就不能闻到学校做的饭,闻到了就想吐!”

“昊瀚是真精啊!让他百万撤离成功了……”将进军背靠着桌子感慨。

“是啊!”吴钩嘴里啃着梨,含糊不清的说道:“他请假回家,这下大雪,估摸着也不会让他按时回学校来。”

“哎?那我让他帮我捎带的蛋糕怎么办?”梅规支着脑袋思考。

“他在家里爽歪歪……我们在学校哭哈哈……”寒光照半死不活的将头抵在桌上。

梅规看着三人集体摆烂哀嚎,实在无法理解,忍不住出声反驳:“你们至于吗?你们四个人天天没少找理由请假吧?”

“请假是请假!放假是放假!”将进军手臂支在后桌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痞样。“请假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放假是他学校该我的!”

寒光照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那你们现在也可以请假呀!”梅规摊开手掌,一脸无辜。“正好再帮我捎点东西。”

“不行——”吴钩啃完最后一口梨,叹了口气,随手把果核捏在手里。“学校说为了学生人身安全,也不让请假了。”

“这样啊!”梅规有点失望,撇了撇嘴。“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消息的?老师往群里发通知了?”

“对,我们有科技!”寒光照对梅规做出一个交通指挥中“停”的手势。

“行行行……”梅规理了理碎发,知道他说的是手机。“那就好好保护好你们的科技。”

话音刚落,寒光照瞬间垮下脸,整个人蔫了半截。“我去了呀!那我咋办呐!”他一拳砸在桌子上,“这死学校!真是死爹死娘死全家了!天天给他爹扣分!啊!——”

将进军听着寒光照的鬼哭狼嚎,忍不住调侃:“你这也算‘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了……”

“哎呀!”寒光照哀嚎一声,“那花木兰是替父从军,是光荣榜。我这算啥呀?我这?啊?耻辱柱啊?”

“学校不让往桌上堆书,你总是不长记性!”梅规冷声训斥。

“呵!”寒光照冷嗤一声,怒骂道:“这学校就是有病!妈的,桌子上不让堆书,一天的排课排那么紧,什么科目都有!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宿舍还要查,又不让放书……我肯定得把书放在教室啊!天天放在桌子底下,腿都没地方放!”

“我真是受够了!”寒光照越说越气,胸口起伏不停,“桌子上不让堆书,垃圾桶里不让有垃圾!老子已经洗过好几次垃圾桶了!”

梅规安静的听他说完,轻声提醒道:‘‘你先别骂学校了,你先想想怎么向老赵解释吧!”

这句话堪比冷水浇头,寒光照原本的气焰瞬间清零,整个人垮在椅子上。“我操!……我把这茬忘了。”

赵宇生气起来是非常可怕的,比较起被赵宇骂,寒光照更乐意交罚款。

他胡乱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整张脸皱在一起。“又得交钱,又得被骂……能不能二选一啊?我其实特别乐意贡献的!我多为咱们班GDP贡献一点!别让老赵约谈我了……”

“放心吧……”吴钩支着脑袋,勾唇笑着。“我上次扣了3分,老赵只骂了我半个小时……”

“……已经开始畏惧了……”寒光寒闭着眼,用手扶着额头。

“对了,梅规,说起来,最近怎么没看见向日葵来找你玩了?”

“高三美术高考,高一高二得给高三腾地方,她们搬去艺体楼的画室了,不在这边教学楼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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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花和向日葵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