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晃晃头深呼吸，让自己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催动自己的双腿沿着走廊向前。脚下坚硬的触感和清脆的声音彰显着乐园的内部情况比起外部来说要好得多。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落满灰尘的半掩着的巨大黑门，江浔在门口站定，思考了一会儿。打算还是听从那个东西的话呢？暂且跟着祂来吧，先看看清楚是什么情况也好。
况且……江浔看看周围，按照米迦勒所说，制止了那东西，才能结束这一切，消除这里所有的“Janus”，从而拯救Michael Jackson的生命。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浔打定主意，上前一步，伸手拉开了门。“吱嘎”一声，门后的黑暗空间瞬间亮了起来。
这里与其说是候车室，不如说是一个以森林为主题的待客室。满墙的葱郁里混入了不少脏污。江浔四处看着，可惜了那满盘的松果形状的漂亮点心，她连凑近闻一下的勇气也没有。天花板上挂着许多用藤条和布料制作的小鸟、蝴蝶装饰。而现在，经过时间的消磨，它们更像是被困在蜘蛛网中濒死而不得的猎物。一阵风吹过，整个天花板扭曲着，像是一场永远不醒来的梦。
江浔想寻找一下这里是否有所谓的“车”，环顾一周只找到了一节生了锈的小火车车厢，她试探地伸手去蹭，却只摸下一指红。没有来客，那还有什么等待的必要呢？她这样想着,最终停在了候车室中央的那棵大树前。大树通身的塑料已经腐烂不堪，树干上几只大而无神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
江浔盯着那台悬挂在树枝上的收音机看。梦里的收音机会带来连续6小时的跳舞音乐吗？她无意识地踮着脚玩，心中为当下的安静和即将到来的未知感到惴惴不安。
等待没有持续很久。随着一声清脆的“吧嗒”声，那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啊，你在这里。说实话，你到这里比我想的要早。我很开心见到这样一个全新的玩伴。不过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有些十分重要的东西值得我告知于你。”那个东西清了清嗓，“看看你，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睛很好看吗？但是你脸上的疲惫完全掩盖了这一点。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了解了你。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了，天天在小格子间里没日没夜地当着没人知道的牲口，还得不到配得上工作的报酬。”那个东西嗤笑着，“好吧，别误会，我并不是在嘲笑你，正相反，我只是为你感到惋惜。你值得更好的一切，对吧？”
江浔没出声，低下头安静地眨着眼睛。这种话她也听过很多次，不过做一头年薪两千万美元的牲口已经很让她满足了。
“可惜，当你站在这里，一切就注定不会很美好了。”那个声音严肃了起来，方才的温柔荡然无存。“这里没有什么属于你，连你脚下的土地都不属于你。是什么让你来到了‘应许之地’？我想目的不会只是为了挽救某人的生命吧。我只是想说，你真的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里吗？这里的一切是为了安抚他而生。我想你甚至不需要了解太多也能认识到，那是多么沉重又复杂的人生。他理所应当地活在美好的梦境中，而你根本无法打破这一切。但无所谓，谁让我是如此公正的人呢？游戏的规则很简单，这里有三个梦境，我会将你传送进去经历其中的一切，如果你能做到从梦境中完好无损地醒来一次，那就算你赢一次，我将把那些可爱的**球交给你，毫无怨言地。但如果你在梦境中的所作所为导致你被赶出梦境或者无法醒来的话，那么很遗憾，你失败了，而等待着你的只会是比生命逝去更加痛苦的结果。”那个声音用蛊惑的语气说着规则，“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看你失败了。”
话音落下后是“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江浔转过头，一道光门在她的面前打开，门的上方是几个胖乎乎的字母蹦跳着身体——“childhood”，门内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着玩偶形状的人物在向她挥舞着滑稽的手掌。
她看着那扇门快速思考着，进入这个梦境要经历童年？Michael Jackson的童年？自己该做什么？她除了不要被赶出梦境之外一无所知。但梦不能一直做下去，难道要打破梦境？身体也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她不敢再多想，沉重地呼出一口气，走进门。
门后一片黑暗，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江浔不禁屏住呼吸。
“哦，这难道不是很梦幻吗？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这地方重新亮起来了，我只能想到你接下来会有多兴奋呀。距离上次这样玩乐已经过了很久了。你若是感受到了这一切，就一定会爱上。我知道你一定会爱上这个的，沉浸在这里比天堂还要幸福。不是吗？”
“叮铃铃”的钟声响起了。“哦？那是下课铃声，祝你好运！”
江浔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失去了神智。
“醒了，她醒过来了，Mike！”
“真的吗？哎，我还以为需要我来做Prince Philip，来吻醒这位Aurora呢。”
——不必！大可不必！
江浔睁开眼睛，发现凑近自己的是一个巨大的海藻……哦不，是位整个头部就是个海藻的男孩。她被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后仰着身子以防被碰到。
“这是什么反应？Jermaine那么受欢迎，每天书桌里都能被情书塞满，为什么这样嫌弃？”
一旁的男孩故作生气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随后又笑起来。
江浔观察着周围，远处高耸的楼房和身下的草坪触感告诉她正身处一所学校中，而她刚刚一直躺在操场上。现在正是夏季，来自印第安纳州的阳光晒得她不禁低下头。与她所了解的不同，眼前的Michael身形没有那么瘦弱，也更加活泼一些——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幸福快乐。
“Janus”的原理是根据做梦者的自身执念创造补偿性梦境，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她揉着眉心想，那Michael Jackson对童年的执念是什么？自己又该扮演什么角色？
Michael 笑了两声，看着她的蓝色衬衫，“我知道你，TFP的警长小姐。整天跟富人们打交道，天天忙前忙后吧？嘿嘿，大忙人竟然是个胆小鬼，怎么在我们这里晕倒了？不过无所谓，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学校！现在还是课间休息时间呢。爸爸这个冒失鬼，说好了下班来看我，结果路上出车祸了，还好没什么事，一会儿就来看我了。所以换你来陪我玩吧！整个杰克逊家族都很欢迎你哦！”
家族……指的是这四个海藻头吗？
操场上没有别人，而教学楼那边看似吵吵闹闹却看不见人进出——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江浔，这里不过是一个以Michael Jackson的童年经历为题材构成的梦境罢了。而小小的Michael对此毫无察觉。
她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把Michael的小脸。手感不错。
“啊！疼！你在干什么？难道因为我碰了一下你的脸，你就要这样报复我吗？”Michael没有任何预料中的反应，只是颇为委屈地捂着脸颊。
而江浔也确认了，在梦境里，笔仙是不能来帮助自己的——她自从踏入应许之地后就感觉不到那个存在，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哎呀，”她把自己的语气调整得很温柔，“这是我的错，我到现在还没相信，居然就这样见到你了，我是说活生生的那种。来吧，你可以报复回来。”她扬起脸。
Michael也确实没客气，他伸出两只手回掐她的脸。力道不算大，但传来的疼痛差点就让她相信这不是梦了。
“疼吗，还觉得是梦吗？嘿嘿，你也是个笨蛋。哎呀……来玩吧，你的脸告诉我你需要休息，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好好放松，和我一起玩吧，会很开心。”Michael拉着她的手，试图把她从草坪上拽起来。
江浔还想说点什么却噤了声，她感到周围有很多人眼含威胁地盯着她——哪怕那些海藻头根本没有眼睛。
她抿了下嘴，“好，我陪你玩什么？”
“既然是课间休息时间，当然要活动一下身体。你会爬树吗？抬头——”江浔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进入视野的是一棵大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顶仿佛直入云端，树枝上挂着大片绿色的果实，修长的树叶正随着清风微微摆动。她刚刚就是躺在这棵树的阴凉下。
她点点头，“这是什么树？”
“山胡桃树。” Michael再次试图把她拉起来，江浔顺着他的力站起身来，也得以看清了这棵树的全貌。实际上，一棵壮观的山胡桃树连根带叶地出现在操场上一件很荒谬的事，但在这里确是十分和谐。“我们来比赛爬树吧！限时3分钟，谁摘到的胡桃更多谁就赢！我和我的兄弟们一队，你自己一队。我们都是孩子，警长小姐，你是成年人，自己一个没问题吧？”
江浔没立刻回话，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孩，Michael不过自己半身高，而其他的海藻头们——他们真的有眼睛吗？她有了信心。
“没问题，如果我赢了，你能给我什么奖赏呢？”
Michael嘿嘿地笑起来，“好自信呀，警长小姐，还没有人赢过我呢，连爸爸也没有。嗯，那好，如果你赢了这次比赛，我们的零花钱就是你的啦！”
“我们都同意！”背后的海藻头们突然异口同声地开口。
“那就不必了，我不需要那个，零花钱还是自己留着比较好。”江浔单膝蹲下，认真地看着Michael的小脸，“如果我赢了，Michael可以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吗？”
男孩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警长小姐真狡猾，和爸爸说了一样的话。是的，可以！如果你赢了，我就实现你的一个愿望，仅此一次！”
江浔点点头，站起来活动身体，“就这么办吧。”
Michael很兴奋，双手举过头顶跳了起来，“耶——来吧！”
“啊——居然输掉了！我和家人们玩的时候从来没输过！警长小姐，你是不是作弊了？” Michael看着江浔手上比他多得多的胡桃，一脸沮丧。
江浔喘着气，让自己摘到的胡桃落到草坪上，“怎么会呢？我只是很想从你手里赢得奖赏而已，光明正大地。”虽然自己算不上健身达人，但玩游戏赢过一帮小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那么他以前能一直赢的话——她看着四个海藻头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正在撒娇的Michael。很显然，都是兄弟们惯出来的。
江浔不禁笑了笑，随即低下头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正坐着的Michael马上抬起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露出疑惑的神情，走过来。“嘿，你还好吗？为什么低下头？是很累吗？这都怪我，你应该更放松一些的。”他很迷茫。
“没什么，”江浔抬起头对他笑，“不要丧气，刚刚或许是碰巧了，下一次你一定能赢我的。”
男孩有点害羞了，双手相互揉着，“谢谢你安慰我，不过下次我才不会输给你！”他不太情愿地把手里的所有胡桃都给了她。
远方的上课铃响了，哪怕学校里根本看不到学生。
“我要上课了，下课见！我们再继续。” Michael跟着海藻头们，也跑回了身后那栋楼里，很快不见踪影。
江浔目视着他们消失，一转身看到了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在向她挥手并慢慢走过来。江浔这才看清，这是一位黑人男性，有着正常的头部；黝黑的脸上是线条分明的五官，粗眉大眼。
他很友好地伸出手并开口：“您好，TFP-C的代表，我是Michael的父亲，你可以叫我Joe。我一直在等你的出现，请跟我来，我能帮你打破这个梦境。”
江浔跟着Joe走出了校园，一辆小轿车把他们送到了一座房子前。
“请进，这里是我的家，很安全。”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江浔走了进去，看着Joe在忙碌，便打量起这座房子。房子里没有其他人，室内虽然简陋却不失温馨，墙上有不少属于孩子的涂鸦。一角桌子放满了各种照片，满是孩子们的合照和单人照。江浔想，结婚照呢？这家的母亲呢？
“很显然，男孩们并不想成为妈妈。”江浔回头，看见Joe正站在她身后微笑着，声音很柔和。
“请不要紧张，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会调查这个房间，想必对这个世界抱有疑问。我来回答你。”江浔婉拒了他递过来的水坐到了沙发上。Joe开始了讲述：“这里是Michael的美梦，是他的潜意识构筑的世界，他所渴望的幸福被具象出来了，又让他忘记了一切痛苦。这样，他就离不开这一切了。”
江浔有些迟疑地开口：“可是……他在现实中很痛苦。而且他的痛苦也多多少少会影响现实世界。”
“是吗？在现实，我的男孩很痛苦吗？给你们添麻烦了。Michael从小就是古灵精怪的孩子，很喜欢闹腾。”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不再痛苦。”
“我知道你想破坏这个梦，可你知道怎么做吗？实际上，你要破坏这个梦吗？在这里Michael才是规则，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帮你，若要使用强硬手段，你会被拒绝，梦会遵从他的潜意识将你赶出去。到时候daddy spider那个难搞的家伙会对你做什么，你不会想知道的。”
“请问这个daddy spider是谁？”
Joe耸耸肩，“是外面那个怪物，那只蓝色的蜘蛛。他看待我们像是看待自己的玩具城堡，总自言自语称呼自己daddy。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
江浔叹了口气，“那可不太好，如果我这样回到现实，我所能做的就只剩下给Michael抬棺材了。”
“这个世界已经被深度构建，只要Michael心底还渴望Janus虚构出的快乐，就永远无法从这个梦中醒来。另外，也不要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如果被驱逐出梦境，你的下场很有可能是被daddy spider吞噬，或者成为‘应许之地’的一部分，在这个没有来客的地方腐烂。”
毫无希望的未来。
江浔抬起眼看向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希望你打破这个梦境，赢下这一次。” Joe的表情变得严肃，双眼认真地看着江浔。“我只是虚构出的人。Janus利用了Michael对家人的渴望，制造出这种幻境，拘束我的男孩，让他迷失在根本没有任何改变的过去而无法前进。只有你是来客，你不是他创造出的任何人，也只有你能破坏这一切。我会帮你破坏这个梦境，让你和我的男孩一起重返现实。”
“我该怎么做？”
“唤醒他，让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让他再也无法从中获得快乐。当他不再依赖Janus，得不到快乐，梦境就会破碎，你就赢下这一局了。”
江浔有点疑惑：“为什么你不能自己叫醒他呢？”
Joe无奈地笑了，摊开手，“我做不到。我是Michael的潜意识塑造出的父亲，我是个慈父，每次我试图说出让小小的Michael掉眼泪的话，我就好像被人封上了嘴。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能成功，我没法为他打破这个世界。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听我的也没有损失，你也不想被永远困在这里。看得出来，Michael很喜欢你，答应许给了你一个承诺，只要你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获胜，就能对他许愿，让他离开。你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不是吗？”
“这个世界能允许我赢吗？如果如你所说，这里是由Michael的潜意识构建的，如果他不想输，我该怎么赢？”
“哦小姐，凭借自己的实力吧。杰克逊家的每个人都要做赢家，但绝不会欺骗，一定说话算话。实力是你最大的胜算。”
江浔垂下眼睛沉思着，“我明白了，我会试试的。只是……”她欲言又止，“你也是这个梦境的一部分，是为了慈爱的完美父亲这个形象而生。但是你，不但和那些海藻头孩子们不一样，而且想要违背Michael的意愿，要他醒来，为什么？”
Joe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他露出一口白牙，“警长小姐，不必想太多，我不是你认知中的人类，我只是作为他幻想中的父亲诞生在这里，这都是他父亲会做的事，仅此而已。你该回去了，祝你顺利。”
江浔回到操场上时，男孩们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奇怪的是，她去过的所有室外场景都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唯独操场上阳光明媚。
Michael兴冲冲地向她说：“哼，我已经把这棵树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所有胡桃在哪根树枝上都记住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了！”
旁边的四个海藻头在欢呼着：“Michael加油！这次一定赢！”
真辛苦这些个比他高大的海藻头们了，每次都要做到输给Michael，还要当啦啦队。
可惜小孩子就是打不过大人的，对吧？
“好呀，请可爱的Michael手下留情哦。”
“游戏开始了，放马过来吧！”
“啊——为什么呀？第二次了！我玩这个从来没输过，警长小姐是坏人！欺负小孩！”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就这样躺在操场上对着江浔撒泼打滚搞得自己满脸满身草屑。
Joe不知何时来到了操场上，温柔地摸摸Michael的脸。“Mike爬树输了？第一次输吗？”
男孩哭着扑进父亲的怀里，“第二次了！她上一次也……爸爸都比我摘得少呢，她欺负我，她一定在作弊！”
“胆敢作弊欺负我的男孩，就算是警长，也活该受地狱之火的炙烤！”Joe狠狠地剜了江浔一眼。江浔莫名心虚地摸摸鼻梁，心想这一家子真是变脸似翻书。
“啊……不必不必……其实我也记不清了，也可能是我没用上全力。可是如果她再赢一次，我就要实现她的愿望了。”男孩慌忙眨着眼睛试图缓和氛围。
“Mike后悔了吗？不想兑现这个承诺？”
“嗯……有点。感觉失去了好珍贵的东西，我还没给你们许下过这种承诺，你们都没赢过我呢，嘿嘿。我还没输，再说，一个小小的愿望而已，我会说话算话的，爸爸教我了。”男孩哼哼唧唧地抱紧父亲，把头埋进他的脖子。
这一幕实在是太温馨、太自然了，以至于江浔忽视了奇怪的海藻头、诡异的校园，恍惚间以为看见了一对真正的父与子——但这只是假象，这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Michael真的没有察觉到这些异样吗？这里真的只是一个需要被唤醒的梦吗？
“哼，坏警长。事先声明，我可不会输，Jackson的孩子没有一个会是输家。”Michael哄好了自己，转过身来，“我只是想先问问，如果只是说如果，在你的梦里，如果你赢了，你会许什么愿？”他有些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小脑袋又偷偷抬眼瞟着她，试图不让自己的虚张声势露出一点胆怯。
江浔深吸口气，对孩子说残酷的话是有点困难，然后动动嘴唇：“我只希望你能……走出梦境，接受现实。”
Joe猛抬头看向她，江浔只是看着Michael的脸。
“你只要这个？”Michael愣了愣，突然跳起来有力地敲了一下她的鼻梁。
“让你嚣张！知道你赢了很得意，但是不许这样侮辱我！我已经接受了。现实是现在要放学了，还没到睡觉时间呢。嘿嘿，昨天晚上我梦到爸爸来看学校汇演，最后我上台唱歌，收到的都是鲜花和掌声，那才是梦。一觉醒来，果然什么都没有。哎——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台演出呀？”男孩笨拙地向父亲暗示，脸上的笑容灿烂。
江浔反刍着Joe告诉过自己的话，看来这个方式行不通。
“算啦，以后还有机会。我还是个孩子，爸爸会一直陪着我的，我还有我的兄弟们。至于你的小小心愿，我会满足你。比赛加油哦，警长小姐！”
男孩笑着跑开了，留下江浔一人站在原地。Joe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江浔捂着额头，失落地开口：“这行不通。就算我许愿求求他醒来也不行。Michael选择了有你们存在的梦境，他已经认定这才是他的现实。就算说话算话，他也无法跳出自己的认知。哪怕要他醒来一百次，他也会第一百零一次选择构建这个梦境。他想要这个。”
Joe面色凝重地开口：“你说的对。得让他承认这一切是虚假的。”
“那怎么办呢？我无法让他相信没有你们的世界才是真实，也没法强行让他抛下这一切回去。”
“让他想起来，想起来他的家人不是我们，他与他们的回忆不只有这么一段短短的课间休息，那种最深重的感情，他永远割舍不了。让他记起真正的家人，让他想起自己早已失去，这样Janus就再不能麻痹他，我们的存在会变成伤疤，逼他清醒。他自然会离开的。”
“那你呢？你舍得他离开吗？”
“我在这里是为了扮演他的‘爸爸’，这就是‘爸爸’该做的事情。”那张本应凶神恶煞的面孔满是慈爱与坚定，恍惚间，江浔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恕我直言，您的所思所想都远超一个虚假的形象。”
男人看向她，“警长，您是一个会轻易被他人的言语动摇的人吗？在Michael陷入昏迷的时间里，Janus会持续消除他的灵魂，从而占据这具身体，最后给现实世界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这里不是你的美梦，不要忘记你为何而来，又为了什么而忙碌，抓紧时间，拖得越久，醒来时只会让他越痛苦。”
江浔点点头，扫清脑海中不必要的思绪。打破梦境的突破口就在他为了享受美好而忘记的自我之中，她必须让他把现实捡起来。
她深呼吸了下，向沙地走去，孩子们正在那里玩闹。
Michael看到了她，抬起一张漂亮的小脸：“嗯？怎么啦警长，你休息好了？这么着急要开第三场？”
江浔蹲在他面前，问：“Michael，如果我赢了，你会满足我的愿望的，对吧？”
男孩笑起来，那是一个天真又稚嫩的笑容，“当然！Jackson的孩子说到做到。”
江浔不再犹豫，狠下心来，吐出一串话：“那我要这里的一切——如果我赢了，我会带走这里的一切，除了你。你会再也见不到他们任何一个人。”
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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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