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夕宁寒昼挽清霜,南国雪絮明真意

风起时望春临,春寒料峭不足惧。雾起时祈风至,薄雾如纱亦可清。雨落时盼云散,云淡如烟亦可行。雪落时望春归,雪融无迹即归期。

“爱入尘世,不曾乱,不可判;爱经山河不曾断,不曾淡。冰融化,雪无迹,爱没入雪,在寒冬里停驻,爱落风间,在暖春里孤独。”

是那个年代留下的一首歌,说是歌,但没有曲子,只有歌词,说是一首,其实只存下了一段。词未尽,梦碎人离,寻春迹,遥未可及,归期不可期。说起爱,难免遗憾,说起人生,难免无奈,说起寒冬,雪花翩翩,凉风刺骨,说起暖春,花落书卷,一眼万年。

回忆那个年代,平淡的语句,写出珍贵,美好,不舍,美丽的词句,显出的却多是哀情。消亡会永远存在着,人们竭尽所能对抗遗忘,留下了无数照片,书信乃至书籍。年华已旧,悲伤褪不去,眼泪空凝。

白雪模糊了斓樱城的轮廓,斓樱二十一年的一个冬日,玉絮飘落,在这座城市留下专属于自己的痕迹。那一年的冬季,夺去了深秋的一点温度,用冰封的路面延缓了春日的脚步。

战争的阴霾已经散去,一些军官奉命去往多个较大城市协助军政事务,因此不能说是解甲归田。落樱国的夜晚,灯火点点,散在各处,片片,汇聚,照亮和平的愿景,在半空中望去,像是地面的星空。

冬夜,即使是向来热闹的祈新路,也无几道身影。糖水铺子已经关了,照相馆的老板拍了拍落在身上的雪,拿出棉衣兜里的胶卷,叹了口气,进屋关上了门。时装店还亮着灯,但里面的老板却睡着了,这许是因为没有适应解除宵禁,还好来询问是否能下班的店员叫醒了他。街边一盏盏淡黄色的光显出路灯的陈旧,光隐去了纷扬白雪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地的洁白。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留声机的音乐,在当时竟已留下岁月的余音。数年的战争里,似乎没有音乐在歌唱匆忙却不乏幸福的生活、繁花深处暗暗的感情以及自己丰富的内心。

战争无疑是残酷的,和平生活里的种种,在炮火连天的日子里,像是幻象。慢慢积起的雪覆盖了难以除去的血迹,战后重建带来的,是拼凑起来的和平,满是裂痕,破裂的可能从未消失。

也许正是因为深冬的寒冷,春日的温暖才能够渗透进人们的皮肤,人们在寒冬里寻找温暖,在春日来临时,能够卸下寒冬里的负担。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两个年轻的身影,向着祈新路的北边走去。

“雪下得挺大,九点多了,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买火车票回家呢。”孟时遥望着积雪,又抬手看了看表,皮手套上落了些雪花,黑色羊毛皮大氅也被雪拥抱着。

“你是怎么了?我打算后天回。伯父让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这大少爷是不是真的身娇肉贵,吃不得苦。”季清蕴笑着打趣道,伸手轻扯孟时遥的大氅。

“去去去!我在这里好得很,我自己做的决定,绝不后悔。”孟时遥眉头微蹙,拍了一下季清蕴的手,理理衣服。“你来看我就是这样看的?早知道不让你来了。”

“行行行,是我的错。对了,伯父的病,要紧吗?说是给你气的,在医院小半个月了,前些日子才回家。”季清蕴往旁边退了一步,脚步重了些,皮靴踩在雪地上,原本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孟时遥看着季清蕴认真的神情,把手揣进兜里,深邃的双眸里是褪不去的哀伤: “母亲给我寄了信,说希望我能尽快回去。祖父的事,我很惭愧,但家业……我并无心经商。”

“我懂,但你总得回去,况且伯母已经来信了,任何借口都不顶用,你刚参军,什么都懂吗?这真的适合你吗?你得好好想想。时遥,趁这个假期,回去看看吧。”

季清蕴摸了一下孟时遥的脸,比孟时遥大几个月的他,此时除了是发小,是同窗好友,还像是他的哥哥。

“时遥,你不回去,除了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还有别的原因吧?”

雪小了一些,孟时遥靠着墙,瞥了一眼旁边影星的海报,顿时感到陌生。军校里简单的日常,严格的管理制度,高强度的训练以及长官们对国内局势一场又一场的会议,让孟时遥觉得如今的社会生活变得像是繁花中的残朵。

之前的假期,很短,无法回家,他便去大学里与喜欢的人相会。上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那天,他跑去附近最好的糕饼铺子买茶饼和红豆糕,老板见他年轻,又显得急匆匆的,有些好奇,问:“小伙子,这么急,是去见恋人吧?”孟时遥展眼舒眉:“啊,是的。”“挺好挺好。”老板笑着擦擦手,又往纸袋里夹了几块红豆糕。孟时遥脸有些红了,付钱道谢后便快步离开。

孟时遥低下头,拿出怀表,里面有张相片,不新。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相片,拇指轻轻擦过,笑了:“是,我爱他,一辈子。我放不下他,我就在这里,我知道他在等我。” 他强调了“一辈子”这三个字,年轻的他,早早给出了自己的真心。

季清蕴愣住了,他直直看着孟时遥,一会儿才说出话:“时遥,我……那伯父伯母那边,你怎么办?你已经付出了真心,还要参军……还要参军卷入战争,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吗……”

“清蕴,我可以回去,但我心意已决,不会让步。无论如何,我决不会负了初迎,就算我死也是。清蕴,国家需要军队,需要我们,没有战争自然是好的,但如果战争再次爆发,至少我们不会感到无能为力。”孟时遥放回怀表,声音压得很低,他有些激动,双手颤抖,眼眶微红,脸颊苍白。

“不要意气用事。你应该知道国内现在不是很太平,你刚参军,不大可能被派往前线,但依我看,如果你继续留在队伍里,早晚要上战场。我听说,东南有些地方已经爆发了武力冲突。时遥……”季清蕴拍拍孟时遥的肩,抱住了他。孟时遥没有看见,季清蕴眉心紧拧,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潸然泪下,泪痣那一侧紧贴着自己的脖子。

“清蕴,我何曾不明白,我参军的目的,就是要为落樱国争得和平,我死,不会白死,我活着,也不会碌碌无为。我也买票吧,后天和你一起回去,我俩打小就认识,我父亲欣赏你,你和我一起,他也不好说我什么。”孟时遥抬头,望着空中的雪花,像是永不暗淡的繁星。

季清蕴没有再说话了,他知道孟时遥的性格,多说无益,只是点点头,放开孟时遥,拉着他的手臂,向祈新路的尽头走去。

雪还在下着,留声机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白雪中,静静地。

到了回去的那天,季清蕴早早把在旅馆暂住一宿的孟时遥揪了出去。人很多,票比较难买,其实离过年还有一些日子。车站里人们裹着厚厚的衣服来来往往,大包小包,大箱子,小箱子,牵着孩童,扶着老人,走进不同的车厢,去往不同的地方。

“快点快点,哎呀,要谁撵你才能走快点啊?”

“哎呦,妈,这么多人,想走快点也无能为力啊。《庄子》中有言,‘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

“你学这么多就是为了和我犟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哎哎哎,别拉我围巾!”

笑闹声让拥挤不再那么恼人。

是头等车厢,孟时遥拿起行李,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羊毛皮大氅,围巾遮住了半张脸。他怕冷。轻轻咳嗽几声,叹了口气,一步一步,慢慢朝车厢走去,寒风路过他的身边。

季清蕴拎着两个大大的柚木箱,跟在孟时遥后头,围巾搭在手臂上,快步登上火车,找了靠前的空位,坐下,绣着图案的软垫让人心安不少。他朝窗外张望,一片灰白色的雪。他又看看对面的孟时遥,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眯成一条缝:“时遥,回家了。”

头等车厢里人比较多,大多是一些政府高官或出身名门的少爷小姐,或许是因为临近新年,车厢内的气氛十分活跃,交谈声、笑声以及抓瓜子果品时碰撞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还夹着声声咳嗽。

“嗯,这么软的垫子坐不习惯了。”孟时遥应了一句,拍拍垫子,从衣兜里拿出了怀表,打开,心上人的笑容沁入心扉。

“你回去的事,告诉初迎了吗?”季清蕴拿起一块冒着热气的糕点,咬了一口,便回忆起祈新路上糕点铺子里的芡实糕,上一次买,还是在夏末。他看着孟时遥手里的怀表,内心的情感十分复杂,那个问题又浮现在脑海里,他害怕答案不再是秘密,却又害怕答案对于那个人来说是秘密,他只能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孟时遥回过神来,点点头:“昨天和初迎见了一面,他问我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我说,会和他一起过年。”说着,笑意浮现,流连在眼角眉梢。

“挺好。”季清蕴倒了一杯茶,他尝了一口,红茶,适合这个季节,他却不太喜欢。“回去你打算待多久?”德化白瓷的茶杯,温暖的茶水,像是雪里蕴藏着的春意,等候着,将雪变透明,润土地,迎接一个又一个花期。

“大概一周。”孟时遥也倒了一杯茶,德化白瓷的茶杯他并不常用,他常用的,也仅是家中卧室里的那套白釉瓷茶具,上面绘有精美的雪景画,山石梅雪,白景不曾孤,暗香浸日暮,雪描梅新枝,纷扬白雪入梅去,花繁影浓风又起,冬时梅红更显妍,亭外江雪明旧年。

“一周够吗?伯母跟我讲,景家大小姐回来了。”季清蕴知道他这话孟时遥不爱听,他和孟时遥自幼便如兄弟一般,一直都很理解、尊重对方,他知道孟时遥接下来的反应大致会是怎样,因此借口去了盥洗室。

季清蕴回来时,孟时遥依旧拿着茶杯,看着上面的雪景图,出神了。

“时遥?”季清蕴晃了晃孟时遥的肩膀,弯腰,一滴泪的微光映入他的眼睛。“时遥,你还好吗?你别往心里去,是我不好,我不该提的……”季清蕴蹲下道歉,替孟时遥擦去眼泪,他的自责和内疚很多都是因为孟时遥,他太在乎他了,在他眼里,孟时遥似乎很容易离去……

“清蕴,初迎的家乡,现在也是一幅这样的雪景图。”孟时遥放下茶杯,茶杯上,线条一笔一笔勾勒出天地的轮廓,留出片片洁白,弯出朵朵腊梅,点出舟中人影。亭静于纷飞白雪之间,春生于冰雪雨雾之后。

“你去过吗?”季清蕴挨着孟时遥坐下,茶杯里剩的茶水依旧温暖。

孟时遥垂着眼,视线停留在那片片洁白上:“没有。也许今年有机会。”他一口喝完杯里的茶水,望向窗外,雪描出车站的轮廓,细细的雪花如春日柳絮,缓缓落下。

火车开动了。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模糊,灰白色的雪,枯黄的落叶,落了灰尘的思念……不是春天。“我想他了。”孟时遥没有移开目光,厚厚的云看不到边际,天地变得单调起来。

“时遥,我明白,我明白你的难处,可景家同意了……”季清蕴有些为难,这些事他本就不想插手,奈何景家派人过来提亲,孟家觉有失颜面,遂趁季清蕴看望孟时遥这个机会,让他提起此事。

“景大小姐同意了?清蕴,我与景大小姐虽认识,但的确不熟,无论感情。我爱的是初迎,我不能负了他。”孟时遥手拍着桌子边缘,手掌按在上面,微微颤抖,关节发白,沉闷的声响表明了他的决心。袖口里,一封信露出了一角,孟时遥注意到了,拿出,轻轻放在桌子上。“初迎写给我的,我知道他爱我。”

季清蕴慢慢呼出一口气,嘴角有了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消失,手拍了一下孟时遥的左上臂:“景大小姐是愿意的,但如若不两情相悦,便不可强求。你还年轻,不能被这锁了一生,我想,景大小姐,锦心绣口,温婉贤淑,你与她心不合,爱无处寻,何谈婚姻?这些话,你记着,回去告诉伯父伯母吧。”

孟时遥一拳落在季清蕴肩窝,不重,和少年时一样:“兄弟。我不想耽误景大小姐,林下风致,蕙质兰心,用来形容她十分贴切,但我心有所属,绝无可能让步。”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封来自心上人的信,一字一句看着,信很长,涂改比较多,落款处的“初迎”二字十分秀挺。

才看了几行,孟时遥就把信又放进信封,抽泣了几声,季清蕴看到他用手背匆匆擦了一下脸。“看来,你的真心,已经被淋湿了。时遥,一生,因爱和思念流泪,是最痛的。我知道,你流泪,是因为太爱他了,你很幸福,也很痛苦,对吗?”季清蕴似乎没注意到,他自己也落泪了,一颗一颗,擦过泪痣,划过脸颊。

孟时遥的睫毛已经湿润,泪光里像有璀璨的星河。星河弯弯,月辉倾落,星芒四溢。

到站时,已经是黄昏,空中的雪花几乎看不见了。孟时遥和季清蕴提着行李下车,霞光流淌在云中,太阳的轮廓看不太清。“少爷。”一个身着灰色棉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带着孟时遥熟悉的笑容,身后还跟着几个较年轻的仆人。“老爷派我们前来接二位少爷,少爷们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请。”说着,几个仆人接过行李,跟着他们,往车站外走去。

朱门锁愁绪,珠帘遮旧影,棠红烛明。黄昏染落雪,金沙满城,光绣天地。

香满花暮时,烟雨润琼楼,离情可知否?两情相悦难求,天长地久人难留。

可怜镜中花,红妆为谁画?空留己身。云烟天涯,朝花暮雪,空牵挂。

春意知情意,绵绵可永置。此生长相守,朝花满楼,暮雪淋发,何曾怕?

孟时遥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坐在书桌前,铺开纸,写了些词句。是瘦金体。恼人的婚事,拿起手帕掩面垂泪的母亲,以及盛怒之下摔了翡翠茶具的父亲……他又想起了他,那个北方的男孩,此刻正留在一个南方城市,他们在那个城市初遇。此刻,他也许在看落雪,思乡,也许在吃晚饭,也许坐在寝室台灯前读书……

“我想你了。”孟时遥把纸上的那些词句折叠好,放进了一个空信封。桌上没有用完的信笺,图画细腻,颜色不甚分明,像是被**的雪水抹去了些。孟时遥看着,忽然意识到,自从与乔初迎相识,自己经常会买信笺,买好几种图案的,他知道,绘有雪景的山水画,乔初迎最喜欢,所以每次去买,他都会特别留意。

“我从北方来,想在冬日坐船,在湖面上看雪,但南方下雪日子少,这是我所遗憾的。”回想起这句话,孟时遥似乎还能看到乔初迎穿着丝绒面料的大氅,站在匆匆的飞雪中,像是倾尽心血的画者留下的一幅画。他在画里,等着什么,春天,或是心中的人。他可以去很多地方,而唯一的墙,是画纸,他走不出去,唯一的伤,是他的心中人,他不能撕掉画纸,不能奔向他,只能祈求,在梦里看见他,或是希望他还记得自己,记得自己在哪里。

纵然撕破画纸,难免细小伤口作痛,纵然撕破画纸,寒冷侵袭,多了一个人等春天,春天的温暖,源自被寒冷所困的人们。

“时遥,你……”季清蕴敲门,手里拿着一封婚书,他很犹豫,眉头紧锁,他担心有了婚书,孟时遥的脾气就彻底压不住了。“时遥,我想和你聊一下。”婚书没有地方藏,他环视四周,抿了一下嘴唇,睫毛颤动,在门外徘徊。

孟时遥开门,瞥见了季清蕴手里的婚书。季清蕴的担心是对的,孟时遥好不容易消气,现在火一下又上来了。“我不会同意的!清蕴,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说话比较重,你不能给他们当枪使。清蕴,我爱的人,只有乔初迎!”他的声音又低又有些沙哑,带着些愤怒与不解,心难以平静,被翡翠碎片割伤的手颤抖着,眼眶通红,泪痕从未消去。

“你冷静一下……婚书……”季清蕴将空白的婚书递给孟时遥,像是安慰他一般,手掌摸了摸他的肩头。“什么都没写,伯父说,只要你点头,写了名字……就好。”

孟时遥怒视着季清蕴,咬着牙,眼眶和鼻尖通红,他扯过婚书,撕碎,动作干脆利落,指甲抓破了关节处的皮肤,血缓缓渗出,疼痛刺激着,他似乎冷静了一些。

季清蕴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他的眉眼浮现出抹不去的担忧,抬起孟时遥的手:“撕就撕,何必这样,伤了自己……初迎爱你,对了……”他的眼里,笑容藏了一些痛楚,没掩饰好自己的悲伤,眼角红了,眼底,泪光闪烁,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搭在孟时遥的肩上,低头,手紧紧攥成拳,止不住地抽泣,眼泪一滴一滴,碎在门口的地毯上。

“时遥啊,谢谢你这么爱初迎……”季清蕴拥住孟时遥,看着婚书的碎片,笑容中带着苦涩,闭上眼,泪珠湿了孟时遥浅色的西装外套。

“清蕴,你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孟时遥看着季清蕴微笑着落泪的样子,心里充满疑虑。

“是不是我父母和你说了什么?”孟时遥手指轻触季清蕴脸上有泪痣的那块皮肤,季清蕴的高鼻梁上有好几道干涸的泪痕,还有一道尚未完全恢复的小细口子。

“没有,什么都没有。”季清蕴用袖口擦干眼泪,拉住孟时遥的手,紧紧握着。“时遥,好好去爱,有我呢。”他弯着眼睛,嘴角上扬,一拳落在孟时遥的肩窝。二人彻夜长谈,窗外的飞雪变慢了。

此时的斓樱城,斓樱大学里,乔初迎走到宿舍楼下,草地已经被白雪覆盖,只露出细细的、绿色或枯黄的叶尖。他抬头,雪花像不断坠落的繁星,融化在手里,成了光。目光柔,眼眸中星游,他眨眨眼睛,打了个喷嚏,晃晃脑袋,吸吸鼻子,用围巾裹紧自己,回去了。

“想你时,我会做很多事,但唯独没有去见你,是我没有勇气。这种分离,是可以避免的吧……孟时遥,我明白你,你静静地走入我的世界,走入我的生命,就像是我们初次见面那天的春雨,让我看到了织成锦的繁花,让我看到了无穷的可能性……所以,孟时遥,我们,不会只是到这一步而已,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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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樱归净,斓樱梦醒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