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糖霜桃条

本来,刚穿的那几天,一切都好好的。

无外乎睡醒了吃,吃饱了睡。

直到那天早上,丫鬟们一盘一盘地将点心往桌上端,玉蝉羹、羊脂韭饼、羊肉包子、鲜虾馄饨、兰芽春饼……

朱玉左手一个烧饼,右手一个包子,左咬一口,右咬一口,问:“这包的是什么馅儿?”

寿桃答:“羊肉馅儿。”

她又问:“放了什么调料?”

寿桃凑近包子:“如果奴婢没记错的话,羊肉是直接水煮,放了一些花椒提味,没放其他,您脾胃弱,所以不能用重口的调味。”

“就这么简单?”

寿桃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刚想说什么,就见朱玉自顾自将包子重新举到嘴边,再咬一口,说:“竟然一点也不膻!我还以为,所有羊肉都要浸泡、焯水去腥后,用葱姜、草果、陈皮、砂仁之类的香料一起烧,再加酱油、辣椒和腐乳,再配上辣的小菜一起吃,才能不膻呢。”

不等寿桃回话,朱玉再咬一大口:“是不是这里的羊肉比较好?怪不得从前朋友说,在离开呼伦贝尔之前,是不知道羊肉有膻味的……”

等早点吃完,朱玉的午饭,红枣猪蹄、炒蘑菇、鸽子汤也端上来了。

一开始,寿桃问她,早饭吃这么多,中午还吃么,朱玉说当然,她还能吃,寿桃就问,吃些什么?她就点了一大桌。

还提了不少要求:份量做少些,别放酱油,我不爱吃酱油……酒也不要。

寿桃只好叹着气去厨房点菜了。

府里常在的师傅都擅长烧素菜,今天小姐却点了一桌荤的,好在老爷和陈管家不在,却将谢师傅请到了家里,专门给小姐做饭。

对了,老爷不在,是因为京城正举办百家酒楼大赛,前几天带着厨子们赶往京城去了。

见了谢师傅,寿桃也不着急点菜,拉着谢师傅就奇怪了一番:“也不知道小姐怎么想的,不吃素了要吃肉,还要少放酱油,那些肉菜,不放酱油怎么会好吃?”然后她才问,“陈皮红枣猪蹄,不用酒和酱油能做得好吃么?”

谢师傅说:“能做,蹄膀一只,不用爪,白水煮烂去汤,陈皮、红枣煎浓汁一盏,不用酒,改用白醋、糖水,煨到软烂,起锅泼滚葱椒油。”

寿桃又问:“那这蜜火腿呢?不放蜜酒,怎么做?”

“以玫瑰露调蜜煨极,更佳,只是……”

“谢师傅但说无妨。”

“现在是香椿、韭菜、绿豆芽、豌豆苗、山菠菜最好吃的时候,要吃荤菜,也应该是咸肉炖春笋,怎么是这些?”

寿桃小声说:“你也知道,小姐刚出了事儿,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罢。”

如今,那猪蹄一端上来,果然用心,皮红油亮的,只有一小只,但特意切开了几块,用红枣、陈皮丝点缀,卖相不比满满一大盘的猪蹄差,因为没了酱油味,闻起来很是清爽。

肉酱炒蘑菇也是油润光亮,旁边一碟蜜火腿,边边烤得焦焦的,看着就脆,至于那烧羊肉……香气一股一股往鼻子里钻。

连那两盅汤也香,鸽子金线莲加了猪瘦肉,柔润清香。

寿桃摆着摆着,忍不住生出无限感慨:“小姐平日荤腥油腻一口不沾,能在这张桌子上摆这么多荤菜,真是难得。”

福云也说:“是呀,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菜,谢师傅烧的真好,小姐,您怎么不吃?”

朱玉却说:“我感觉我在做梦。”

寿桃将筷子递上前,指了指旁边的茶道:“小姐兴致高当然好,只是这些荤菜难消化,谢师傅做了解腻的陈皮姜茶,小姐吃完喝两口,就不伤脾胃了。”

朱玉就兴高采烈地吃了。

朱玉一边吃,一边点头,每吃一口,就要瞪大眼睛,做出不可置信的惊讶表情,说:“我的天啊!”

一开始寿桃还觉得没什么,小姐十几年没有碰过肉了,可那不过是一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猪蹄了,可你看,小姐的嘴唇刚碰到猪皮,就喊:“哇!”

嚼一下,又说:“我的天啊!”

肉还在嘴里没吞下去,又来一句:“太好吃了!这个猪皮,也太糯了吧,入口即化,入口即化。”

寿桃在旁边赔笑:“那就好那就好。”心里却想:小姐莫不是上吊吊坏了舌头?可吊的明明是脖子,又不是舌头……

她继续偷偷去盯小姐。

人正在吃肉酱炒蘑菇,只见她又好奇,又犹豫,许久才用筷子蘸一点肉酱,放到嘴边,小心舔了舔,然后说:“哇!好特别。”

把肉酱抹到米饭上,吃一口,又说:“我的天啊!”

又夹起一小块碎蘑菇,刚碰到牙齿,又叫起来:“太好吃了吧!这个肉,好干爽好香,这是什么菇?怎么会这么脆?”

寿桃不敢继续赔笑了,悄悄来到后院,让钱大娘赶紧去看看。

“小姐好像疯啦!”

“怎么回事?”

“小姐今早刚吃了十几道点心,中午又点了一桌荤,吃了个底朝天不算,还一边吃,一边笑,不停的念着,我的天啊!真是太好吃了,吃一口,就要喊一句。”

钱大娘一听,不得了,小姐最讨厌油腻之物,忙问:“有没有发热出汗?”

寿桃想了想,说:“有。”

“眼珠儿直的么?”

“直。”

“不得了,这是悲极生乐,得了失心疯了!”钱大娘就往朱玉的房间跑去。

来到房间一看,朱玉还在一口菜一句惊叹,果然是满头大汗,眼神都直了。

只不过……是满嘴油渍,吃得满头大汗,盯着碗里的饭菜眼神发直。

钱大娘忍不住笑道:“小姐!慢慢吃!”

朱玉也跟着笑:“收到!”

到这里,一切都还那么的温馨、幸福。

用完饭,朱玉不肯午睡,打算到街上晃晃,消消食,虽是早春,但动起来容易热,便换了身窄袖短上衣、丝绸合裆。

她在街上走着,卖吃的小贩见了,个个眼睛发亮,齐声招呼:

“朱小姐!”

朱玉就高兴的点点头,挨个儿走过去,问:“你这卖的是什么。”

回回问,小贩们也回回答:“这是春色糖饼,黑芝麻去皮炒熟,鲜薄荷、紫苏、鲜姜、玫瑰花杵烂去汁,加核桃仁、洋糖印成饼,外皮焦香,内馅甜润,吃起来口吐芬芬,您说来两张?好嘞!”

“这是野鸡配竹笋片儿的野鸡面!入清鸡汤,一滚即起!原汁下面,鲜得很,来一碗?好嘞!”

“看看我们的胡饼!刚出炉的,又香又脆,能迎风飘八里!来一张?好嘞!”

很快,朱玉就感觉到裤腰带紧了太多,勒得她肚子饿,她怕管不住嘴,胃胀了也还想吃,便拐进一条小巷子。

一个可怜的老妇人正坐在地上,见了朱玉,伸出枯爪般的手指向巷子深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道:“姑娘,我眼睛犯病了,看不清路,你能带我去买个包子吃吗,我好饿……”

朱玉望着那深深的巷子,想起上辈子受到的反诈教育:“不成不成。”

老妇人失望地垂下手。

朱玉干脆说:“我去买几个来送你!”

说完,就咋咋呼呼地去到外边大街上,让掌柜的赶紧装,有多少装多少,竹编的小篮子不够,就用装青菜的麻袋,付了银子,背着包子就往回赶。

朱玉来到那个老妇人面前,准备将一麻袋的包子放下。

老妇人哆嗦着去摸麻袋,嘴里不停念叨:“好人啊,好人……”

朱玉心里暖暖的,赶紧说:“奶奶您慢慢吃,先吃这几个肉馅儿的,里边有肉,有油,不能放太久,那几个糖馅儿的您可以留着之后吃。”

却不想,那老妇人突然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浑浊的眼珠骤然聚焦,死死盯在她的脸上,好像要把她看穿一样,朱玉被吓得脸色煞白,想要甩开又怕弄疼老人家,只好连连后退。

可那老妇力量极大,狠狠抓着朱玉,还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了一番,说完,她才睁开眼,放开朱玉,还微笑着说道:

“多谢姑娘,祝姑娘好运。”

说完,她便背起那一麻袋的包子,往巷子深处走去。看似步履蹒跚,实则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只留下朱玉,头皮发麻地听着脑海中响起的播报声:

“叮咚——美食报恩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宿主:朱玉。”

“报恩对象:裴照。”

“任务:在原主寿命终结前,为裴照制作一百道鸡肉饭,累计一百积分,即可长命百岁。”

“当前剩余寿命:83天。”

“加油。”

朱玉跌坐到地上。

明明可以体面地死去,却非要燃起新的希望,让她这个天生带病的人有机会健康长寿。

不过,为何攻略的对象不是男主,是那个大婚前三日毙命的男配啊!

她又猛地想起书中的情节,裴照虽沉默寡言,却是个善良的人,听说朱玉上吊,第二日便让侍卫赶往京城,托人退婚,她爹此刻也赶往京城,不是退婚就是找乞丐替嫁。

算一算,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若婚事一退,或是真女主一找,她连裴家的门都进不去,还做什么饭?

“疯了疯了!”朱玉撕心裂肺地喊道,“我被系统做局了!”

……还是个饭局!

可她上辈子,只会点外卖,不会做饭啊!

好在,她吃过的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种,还深谙美食之道,深通烹饪之法,在背诵菜谱上更是造诣颇深,只要勇往直前,定能……试试。

*

朱玉失魂落魄地回到朱府。

桌上又摆满了饭菜,都是她爱吃的,香椿豆腐、清炒豌豆、羊脂煎饼、菊叶馄饨、猪油韭菜盒子,还有梅花汤饼、水芹羹和各种甜食。

寿桃兴冲冲地:“小姐你看,这是头茬的香椿,叶子还小小,红红的,一年也就十天能吃到这样嫩的,师傅用盐水把豆腐煮的又嫩又紧实,加醋、酱油、芝麻油拌开,夹一筷子就能吃半碗米饭。”

她面色灰惨地摇摇头。

寿桃又推过乳鸽:“小姐尝尝这个!虽不是老爷亲手做的茶熏乳鸽,要用上二十二种香料,先卤再炖、再炸、再熏,要先做卤水,鸽子放到卤水里,一边投香料一边炖,要二十二种香料,但也凑了十六种,还是香的,您将就着吃。”

朱玉一看,盘上的乳鸽,外皮是一层锃亮的酱壳,她看着寿桃,眼泪直流:“真苦。”

寿桃说:“怎么会苦?这糖霜桃条、榛松果仁、春藕、地栗都是甜的。特别是这糖霜桃条,头枝早桃切成条,白梅水泡半日去涩,糖、白蜜炼过,滚在桃条上,表面先凝一层白霜,再滚一层磨细的干糖霜,吃起来就和白砂糖一样,您喝完药来上两条,牙都能甜软,更别说老爷花了大心思做的春藕铤子,就这么一小节,用了二两蜜……”

朱玉仍然流着泪:“我知道,一节、二两蜜,三月刚冒尖,嫩春藕切铤子,焯水后,小火煨到蜜汁全收进孔里,连丝儿都是甜的……我是说我的命苦。”

她说着,忽然坐直,严肃地说:“寿桃。”

“在!”

“去将所有管事的都叫来,告诉他们,我决定要自己嫁人了,不用去街上给我找长得像的女子了。”

既然要给做饭,嫁给他就是最快的选择。

寿桃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小姐在说什么?”

朱玉飞快抓了只韭菜盒子,一边嚼一边往外跑:“快,收拾收拾,我要嫁人去了!”

她必须要赶在小乞丐出现和男配裴照嗝屁之前,把饭给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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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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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时节又吃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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