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要喝酒吗？”沈术不答反问。
陈亦辞笑了：“我喝完你就出不去了。”
“……你有病吧。”
“你想啥了？”
沈术翻一白眼：“你难受去吧。”
“谁说我难受了？”陈亦辞说。
“……”
吃到一半老板又走过来，手里捧着好几盘梅花肉：“这个好吃，再给你加四盘。”
他皮肤黝黑，面相很舒服，笑时露出鱼尾纹。
“两位在这吃好啊！”叔大喊，拍了拍陈亦辞的肩。
看向沈术时笑意更重了，说道：“我家陈亦辞你多多担待啊。”
一副家长说辞，沈术想说你误会了啊，虽然是她不想承认的“三共兄弟”，朋友也担待吧。
她道：“好，谢谢叔请客。”
陈亦辞难得见她笑，但怎么这么像机器人。
这顿饭吃完，外面太阳已落山，透出淡淡的黑。
时间还够，陈亦辞说：“要不要去商场？”
沈术说：“天黑了。”
夜生活还没开始的时候陈亦辞：“这算天黑？”
沈术没说话，吃饱喝足她点根烟。
陈亦辞看她抽出烟，叼在嘴里，手捂打火机。外面起了风，点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他掏出打火机递过去，“用我的。”
沈术：“嗯。”
他的打火机防风，沈术看了一眼，不认识的牌子。
低头走路时又看见陈亦辞的鞋。
她大概能猜测到，不便宜。
陈亦辞之前经历了什么，他爸对他好吗？不好估计也不会这么多生活费。
沈术不再想。
“真不去啊？那你穿什么号的，我给你网购一个。”陈亦辞说。
沈术踩灭烟头，拎着它找垃圾桶：“不用了，这个我穿习惯了。”
“那就买一个习惯呗，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陈亦辞说。
沈术说，“你真挺闲的。”
“行吧，那拜拜。”陈亦辞说完打了个电话。
沈术走过马路等待公交车，对方蹲在另一侧的街头吸烟。
路灯打在他身上，勾勒出五官与身形。
她别过脸，又点根烟。
火冒出来，没被风吹灭。
沈术静静看着火苗来回摆动，直到快被风熄灭。
陈亦辞的声音响起：“怎么才来啊？”
一辆车停在他身边，车把他挡住。不到十秒，车缓缓往前移动。
烟被点燃，她低下头。
下一秒，她沈术投下影子。
黑车停在她身前。
“走吧，送你回家。”陈亦辞拉开车门，“没有把女生撇这的道理。”
车内充满香水味。她不懂什么香，只知道和上次一样透出清新的柑橘味。
是陈亦辞身上的味道，而现在无限倍放大，若隐若无的卷在鼻尖。
她手指微缩，摸了摸耳朵，看一眼陈亦辞又收回视线。
陈亦辞以为她无聊，“看点啥？”
沈术：“不用。”
他依旧把后座位得小电视打开，沈术没想到居然还可以这样，她再次看向陈亦辞，他找个动画片：“爱看海绵宝宝吗？”
她说：“还行。”
“我挺喜欢海绵宝宝的。”
陈亦辞喜欢看台版，还是超级吓人的一支铅笔那集，久了有些邪乎。
他后背发凉，喊她时语气正经：“沈术——”
她以为是他的心理阴影，摆手道：“我不会告诉别人。”
陈亦辞抓头，心理阴影吃顿饭就满血复活，但是这件事他觉得比心理阴影更加重要：“不是。”
沈术双手握住：“那是什么。”
“我觉得你性格挺好的。”陈亦辞瞎扯想听沈术说话，说着说着变得坦然，“兄弟——”
沈术头一次觉得兄弟这个词讨人厌，她说：“闭嘴吧。”
“好吧。”
车内死一样的平静，海绵宝宝的笑声撕开一道裂缝。
“到了。”沈术说，“谢谢。”
陈亦辞点点头，目送沈术离开。
她单手拉住车门，一条腿先往下伸，另条腿微微曲起，随后双脚落地。
明知这样不对，但视线还是往下移。
“……”陈亦辞赶快拿起手机，在ysl官网翻好半天，退出点进沈术的聊天界面。
-你穿什么码的？-
沈术：-不用-
-烫成那样了，给你买一条好的，不对你好像也不缺好的-
后面还跟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包，沈术有些懊恼，这傻逼跟朱彤也这样？
草。
沈术坚持不要陈亦辞也没办法，估计她这个身高得有170了，但裤子这玩意买不好还真不行。
他没再坚持，等一次偶然的巧合再出手。
可能是老天想让他道歉，第二天就安排了一场大型量身高现场。
下周军训，离学校最近的服装厂嗅到了商机，派来一大批人各个班手机数据，决定包揽这次军训服。
测量方式是，用尺子比在黑板画上高度，再有一个人预测适合穿什么号，胖了加一瘦了减一之类，所有同学轮番上阵。
赵思淼有点推辞不好意思，作为她同桌的林影安好一个思想工作才把赵思淼劝上去。
七班还挺正常，没一个笑。
轮着轮着到了沈术，陈亦辞从她起身到走路再到定在黑板前，目光都紧紧跟随。
“一米七五军训服大一点得劲，XL吧。”测绘眼睛对记表格的女生说，转而才问沈术，“可以吗？”
沈术点点头走下去，还没等坐下后面的陈亦辞叭叭不停，“哎，你居然一七五这么高啊。”
“陈亦辞你说什么话呢？快点上来，别耽误人家。”李岩突然出现，陈亦辞吓了一跳。
他走过去指黑板，“姐，你们这个是不是画矮了。”
姐看眼陈亦辞，挺高但身板不大，甚至比隔壁班显得瘦小一些，“你3Xl的？”
陈亦辞一本正经，但在下面人看来，纯纯的欠揍。
“我得穿5Xl要不然裤腿太短了，我腿比较长。”
“……”
被陈亦辞一整全班哄堂大笑，沈术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对方却直直盯着她。
沈术：“……有事？”
“明天我有个惊喜。”陈亦辞又低下头，对方换了个运动裤，纯黑连logo都没有。
他转换了方向，觉得那个牌子有点不适合她。
“惊喜？”沈术看他一眼，分明说着：惊吓吧。
服装厂效率特快，第二天就把“库存”带到学校，李飞取回来挨个发到桌上。桌子上搞得一团乱。
赵思淼来时扫视一周低声吐槽一句，把自己位置收拾好很多人都到了教室。
“沈术……”
“这什么啊……”
“谁给她买的……”
都围在沈术桌边，她也靠过去。没过一会主人公来了。
她没有任何表情坐下后，看热闹的人都离开。只有赵思淼顶替陶夏的位置道：“这啥啊？”
“裤子。”沈术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是陈亦辞的杰作。
赵思淼说：“谁给你买的啊？徐年轩？他最近老问楚恻关于你的事，还旁敲侧击问我和憬惜。”
一次美术课沈术无聊逃去食食客客吃饭。只剩下她和陶夏还有林憬惜去食堂，踏进二楼得那一刻徐年轩端着餐盘飞奔而来，生怕两人突然飞走。
徐年轩道：“我知道你们和沈术好，我想问问关于她的事。”
愚人追爱都不带这么蠢的，直接问小姐妹关于她的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吧。
当时赵思淼被问懵了：“咋了?”
徐年轩说：“想和她认识一下。”
敢情帮他一次帮就缠着不放了是吧。
“这真的是徐年轩送你的吗。”自己买的不会出现在这，为爱买单也不是不可能。
沈术还没开口，赵思淼又道:“早知道我就告诉诉他了，对你这么舍得花钱，这可是celine的牛仔裤——”她语气明显顿了一下。想到沈术家也不是买不起，绰绰有余。
沈术感受到了一股空气吹在如脸上。
陈家辞的一声低笑犹在耳畔。
赵思淼不好意思吹了，停下来看陈亦辞。
只见他手指敲敲桌面，看沈术的目光不算友好:“这是谁送的啊?”
怪不得不怎么友好，本来自己头上的功勋，挂在徐年轩头上了。
她看似对赵思淼说，实则让陈亦辞也听到:“陈亦辞送的。”
赵思淼听闻，有一瞬间尴尬极了，瞟好几眼陈亦辞，没忘提醒沈术:“他有女朋友了,送你裤子干什么？”
说时忘捂嘴也忘了贴她耳边。这话水灵灵从嘴里出来，赵思淼赶快捂上嘴，只不过为时已晚。
陈亦辞从桌上爬起来，听不出什么语气，但淡淡的也不可能啥事没有。
他一字一报道：“不好意思啊,目前单身。”
李飞听到凑来一脸震惊：“卧槽，真分了？”
陈亦辞点头，笑了笑。
他和朱彤分手了？
直到陶夏提醒才脱下校服递给她，沈术不再想，随意套在身上挺合适，但裤子看着就有点肥。
陶夏和赵思淼去厕所套裤子，沈术提着裤腰出来，陶复：“你这裤子有点大啊，我陪你去超市买一个吧。”
赵思淼脑袋凑过来：“你俩要去哪呀？”
“买腰带。”
“那我就不去了，腰带这玩意和我一点不合适，八字不合。”赵思淼说着往出走，沈术把军训裤脱掉，换好裤子。
出去时赵思淼又折返回来，一路奔跑：“唉术术。你桌上有腰袋啊还没什么？”
沈术：“我桌子？”
赵思淼：“对啊，我回去的时候看见了。”
陶夏问：“放哪了？”
李淼:“就和那个裤了放一起了，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陈亦辞给你的袋子撞倒了。”
经过赵思淼这一描述她懂了。这腰袋是陈亦辞买裤子送的买一蹭一。
沈术也不懂名牌，有个衣服穿就行，好多都是沈德民在商场里买的。
他爸不太喜欢名牌，但就连什么始祖鸟凯乐石她都不清楚，也不太在意陈亦辞买的是什么。
回到班圾，陈亦辞突然想起来问她，“你腿没烫出啥吧?”
其实有事，还没到家就觉得烫到的地方火燎燎的疼。
洗澡时发现肉烫掉一块，皮肤有个丑丑的小凹陷，皮肉焦外沾着灰色烟灰。
对方承认了错误，还进行了弥补，沈术没想继续纠缠：“没事。”
陈亦辞摆弄组装好的玩具枪，见沈术一直盯自己，他忍痛割爱道：“你喜欢，送你一个？”
她才低头看他。对方像孔乙己一样，把铜钱一一摆放整齐，两只手有意无意护住他们。
沈术故意选个粉色的，“那我要这个吧。”
陈亦辞的心在滴血，说过的话也不能收回来,特别大方的说：“可以啊,我给你点子弹。”
这时李飞凑过来，“辞哥，我也要你的枪。”
全校抢手且十分稀有的造枪手陈亦辞：“滚一边。”
反正给出去了还能再拼，劝好自己后又给沈术一个，语气自然：“这个给你，陈亦辞同款。”
“……”沈术无语，最终接过来，两把晨光的黑色笔拼接而成。
陈亦辞见她目光满是羡慕，便吹嘘起来：“我可以说，我这个全校独一份。”
沈术不走心夸赞：“哦，这么厉害。”
陈亦辞像是听不出来，对着笔一顿吹，“这结构稳定，造型炫酷——”
沈术不想听，还好救命之星来了。
李岩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班级后方，陈亦辞还没停止，把一张纸条卷成圈决定给沈术当场演示。
下一秒，手里武器全被李岩当场缴械。
陈亦辞痛心疾首：“岩哥，我觉得我们得探讨一下。”
沈术假装没接到陈亦辞的眼神，把玩具枪推进桌兜最里端。
“不行——”冰凉凉的两个字断了陈亦辞探讨的心。
“说一下啊，这个周末各科老师就不留作业了，下周要军训了，大家都穿军训服拿出真当兵的气质。”
半个小时李岩才结束演讲又说校规校纪，还有别忘月考，最重要又点上沈术的名，提醒千万不要打架。
放学林憬惜再沈术边好一阵叽叽喳喳：“我们去食食客客吃饭吧，中午我吃了一口同桌的烤肉饭食念不忘。”
叽喳半天才注意沈术拎着购物袋：“这啥啊谁给你买的……我靠，这牌子我只在手机里见过不会是谁送的假贷吧，你看看是真是假。”
简单的和林憬惜解释一通，她还在惊叹陈亦辞什么时候分的啊：“我怎么感觉这个陈亦辞有阴谋。”
沈术：“……”
放学高峰期，食食客客店内没有下脚的地方，连外面摆的塑料凳也爆满。
林憬惜和沈术打包带走，林憬惜回到家她放在家里又去李叔的兴趣班，今天李叔晚上有事，来的很早，李如是放学铃还没打完便狂奔到这，果然目睹沈术进门。
“听说你们学校下周要年训？”李如是想跟她聊聊天，切入一个口。
沈术特意托沈德民早上把电吉他拿到这边，回到她的固定位置果然在。
她拎起电吉他调音，李如是趁李叔不在翻手机，突然翻到隔校捞陈亦辞的帖子，他说：“我朋友也是在你们学校的叫陈亦辞你认识吗？”
沈术没搭理他。
“这么不巧。”李如是说了半天，大概就是陈亦辞是他之前的邻居，后来搬走了。
“他在你们学校肯定无敌火。”
“而我真觉得贴吧有句话说的对——他是我前生见过最帅的人——”
沈术：“眼瞎了？”
李如是问：“你见过吗？”
沈术：“同学。”
“那你肯定审美比较那个。”李如是说完嘿嘿笑，怕沈术损他一句。
“他家之前是不是不太好？”并非损，而是没头没尾的一句。
李如是缓缓点头，以后愣住：“你咋——？”
问完她后悔不再开口。
李如是说了半天沈术都没给他一个眼神。他也觉得不对劲，思考半天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