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石板路。灰色的雾。红色的双层巴士。黑色金属站牌。
林未雪站在画廊的橱窗下。白衬衫。单肩包。黑色的帆布鞋。
鞋尖湿了。水迹。顺着台阶往下流。
风。吹起贴在颈侧的头发。
她盯着手腕。表盘。指针。走得极慢。
一把黑色的伞。伞面。雨滴砸在上面。闷响。
伞骨挡住了天光。投下一片阴影。
深灰色大衣。黑色的西装裤。皮鞋。
陆沉。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纸杯。没有热气。
视线落下来。落在她湿透的帆布鞋上。没看脸。
林未雪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冰冷的玻璃。
“你挡光了。”
淡漠疏离型。不接情绪，只接事情。
陆沉没有让开。伞沿依旧倾斜。
“泰晤士河。风大。”
林未雪侧过头。
“我不认识你。”
“前面有家咖啡馆。”
“不饿。”
陆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咖啡。
递过去。
“没喝过。”
林未雪没接。
“我不喝陌生人的东西。”
陆沉收回手。纸杯脱手。抛物线。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咚。一声。沉闷。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要下两个小时。”
“我等的起。”
林未雪看向街对面。红色的巴士开走。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
“你等你的。我站我的。”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暗下。没有信号。
寂静。
雨声。水汽。风穿过街角的呜咽声。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踏进积水里。暗色的水痕蔓延。
伞面跟着倾斜。
一半的伞。遮在她的头顶。
“我不是搭讪。”
林未雪抬眼。看他。视线落在他灰色的领带结上。虚的。瞬间。
“那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这把伞。两个人撑。刚好。”
林未雪看着他。没有表情。
“你这种句式。很老套。”
陆沉没反驳。
“管用就行。”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双闪。黄色的光。
司机撑伞下来。快步走到陆沉身侧。
“陆总。董事会在等。”
陆沉没接司机递过来的伞。
他看着林未雪。
“你要去哪。顺路。”
林未雪看着那辆黑色的车。
“不顺路。”
“你没说去哪。”
“去哪都不顺路。”
陆沉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没有探究的侵略性。只是看。
“林未雪。”
他没看她的胸牌。但叫出了名字。
林未雪没慌。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陆总。你的时间。不多了。”
陆沉转身。
“伞给你。”
他把手里的黑伞递过去。
“不用。”
“雨还要下两个小时。”
林未雪没接。
陆沉把伞靠在橱窗的玻璃上。松开手。
伞柄靠着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向宾利。司机的伞遮着他。上车。车门关上。
车窗降下。半张侧脸。
“下一次。我还你。”
声音隔着雨声。有点模糊。
黑色的车汇入车流。红色的尾灯。暗下去。
林未雪看着那把黑色的伞。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滴。一滴。两滴。
地上的水坑。倒影。
“林未雪。”
有人在叫她。
她转过头。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钟楼。敲响。
她拿起那把伞。撑开。走进雨里。
伞面很黑。隔绝了灰色的天光。
她往左。车往右。
七年前的初遇。一把伞。
七年后的重逢。一把伞。
她沿着灰色的街道走。
雨水打在伞面上。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