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孩子妈妈”。
仙沉鸢脑袋嗡嗡的，头晕目眩。
江祁了结婚了？
那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好像是这样的一个信息，仙沉鸢脑海中闪过一个这样的想法。
仙沉鸢愣愣看去。
江祁了离两人挺近的，他原本应当是打算抱着孩子坐到那边去，只是听到乔然的话才停了下来，江祁了一手自然的托着小孩，小男孩的臀部挨着江祁了的手臂，几乎被江祁了整个圈住。
由于用力的缘故，小臂青筋暴起，可见硬邦邦的肌肉。
另一只手自然垂落，他手腕上没什么饰品，唯一的就是无名指上那在阳光下折射出光彩的戒指。
是一圈素戒。
就……很朴素。
平平无奇，和他整个人格格不入一样，就好像是锋芒的剑套上了铁锈的剑鞘，内敛得碰撞不到一起，唯一的稀奇大概就是戴在了无名指上。
江祁了脸色瞬间青黑，一字一句挤出:“你说什么？老子他妈的单身。”
平地起惊雷。
随后是乔然呆了一瞬后慌忙道歉的声。
“我看起来很老吗？能生出这小兔崽子？”悄悄，江祁了说这句话时不经意瞥过仙沉鸢。
乔然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江祁了托着小家伙往上颠了颠，又看了看手指，“不过你这么说也算情有可原。”
仙沉鸢默默地瞧着，江祁了穿着一白色短袖、长裤，很简单的穿着甚至看起来像是个青春大学生，臂弯中的小男孩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得让人欢喜，一手抱过，放在社会上怕不是也会有人当成帅气的年轻奶爸。
还有……
仙沉鸢视线瞥向那个戒指，此时青年抬手捏了下小男孩肉乎乎的脸颊，那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动作更往里进去了些，便看到那刚好露出一颗浅淡小痣。
轰得一下，有什么东西在仙沉鸢脑海中炸开，她紧盯着那处，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僵持得太久以至于难受的闪烁，又骤然垂落。
仙沉鸢不记得那次是什么缘由了，就是她注意到了江祁了的右手，有根手指上有一颗小痣。寒冬腊月的，仙沉鸢的手已经被冻的僵硬发麻，泛红的手指指尖按在江祁了的那颗小痣上。
仙沉鸢把玩着他的手指，不乏天真与新奇:“你这手指上还有颗痣，倒是……”
她想着如何形容。
江祁了的手指冷白又修长，很好看，那一抹小痣倒是平添了几分的昳丽。
仙沉鸢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词，嘴比脑子快的脱口而出:“性感。”
江祁了睫毛狠狠颤动，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入了迷的样子。
仙沉鸢依旧低头看着，没觉得有丝毫的不妥，她想到自己小臂内侧也有颗痣，不自觉的溢出笑容，要不是冬天太冷，仙沉鸢都想撸起袖子给江祁了展示一番。
她扬眉:“我也有一颗，在手臂上，夏天再给你看。”
记忆中仙沉鸢好似随意感叹了一句:“这小痣，戴着个戒指应该好看。”
随意的说着，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思考和顾忌。
直到现在仙沉鸢才意识到原来那根手指是无名指。
江祁了注意到仙沉鸢久久没有移开的视线，放下手，垂在了身侧，往后。
他的耳根泛起淡淡的粉意：“咳，别看了。”
仙沉鸢抖了下，清醒了过来，随即就对上江祁了那双有些别扭回避的视线，仙沉鸢胸腔中似灼烧了一般，偏过了头。
她说：“我没看。”
“你看了。”江祁了下意识猛然转过头反驳，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改口，“嗯，我看错了。”
乔然瞪大了眼睛。
乔然勾住仙沉鸢的肩膀，半搂住仙沉鸢，视线在江祁了和仙沉鸢之间来回徘徊，更加狐疑。
“你们俩怎么感觉怪怪的，该不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深仇大恨吧！很深很恨的那种。”
毕竟她和仙沉鸢认识这么久了都没见过江祁了这个人，上次问仙沉鸢，仙沉鸢还说“不熟”，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乔然有点开玩笑的意味在里面，但也并不全都是假。
乔然觉得两人都挺说不上来的，怎么说呢！感觉他们两人的相处就不太对。
乔然想不出来也就不想了，摆烂：“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江祁了掀了掀眼皮:“也没大恨，但很深就是了。”
江祁了坐在亭子中，小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用小胖手一手攀着江祁了的脖子，仰着脸往江祁了的脸上糊去，江祁了一手按住不安分的小家伙，瞧着小孩不安分的无声抗议。
江祁了捏了捏小孩的脸颊，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小不点。”
怔怔望着早已经没了两人身影的空挡树荫路，垂头。
喃喃：“如果……也该这般大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揉了把头发：“啧，想什么，老子还年轻。”
-
走到人少处的大树旁，乔然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懊恼:“刚才真是丢脸丢大了。”
一想到那个场面，乔然皱着眉头恨不得一巴掌锤自己一下，哀嚎。
“我也没想到呀，那戒指还有那孩子。”乔然拉着仙沉鸢的手嘟囔，“他那样看着年轻但也二十多了，有个那年岁的孩子也算正常，不能只怪我瞎想。”
仙沉鸢点点头，宽慰她:“是这样没错，很多人看到这样大概都会这么想的。”
乔然好受了一点，但情绪还没下去:“都怪我当时嘴比脑子快，啊啊啊，真绝了。”
乔然仰天长啸，埋在仙沉鸢肩头，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
“没事的，你不是向他道歉了嘛，他也没再说什么，已经过去了。”
等乔然缓过来后两人沿着弯曲的小路走向甜品店，离得很近，此时店里面人倒是挺多的。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茶点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两人心境都安静了不少，气氛正好。
所以哪怕再想起刚才的事，乔然也没了尴尬更多的是八卦与好奇。
“你俩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怎么感觉你俩之前很熟的样子。”乔然嘟囔，“当时他还说什么‘我什么样，她最清楚了。’”
乔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仙沉鸢，有点好奇。
仙沉鸢脸色僵了瞬，唇瓣绷直:“也算吧，就是发生过不太开心的事。”
本想说是“有过节”，可想了想好像不太适用于两人，明明是她单方面的切断，要论对错也是她对不起江祁了。
乔然一听炸了，想到了各种不太好的事：“我操，他欺负过你？讲过你坏话，捅你‘刀子’？”
“没想到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净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仙沉鸢见她误会，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的错。”
仙沉鸢沉默下去。
乔然眼睛瞪大，上下扫视了仙沉鸢一圈，伸出双手对着仙沉鸢比划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你长这样，你和我说是你的错。”乔然不信。
实在是仙沉鸢长得太有欺骗性了，而且他也了解仙沉鸢的性格，是个顶好的人，可现在这样的人说是她的错，匪夷所思。
这时候茶水上来了，乔然顺手啜饮了口，凑近：“情债？”
仙沉鸢手颤了下，没吭声。
“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情债你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能做出什么错事。”乔然摇摇头，托起下巴，“不过他说他‘单身’，那怎么无名指戴戒指？”
仙沉鸢默默尝了口茶，没出声。
-
周一。
“沉，沉鸢姐，可以拼个桌吗？”于项升端着餐盘站在桌前磕磕巴巴的说。
仙沉鸢头抬起，见是于项升眼中闪过诧异，这里是一家距离公交站牌很近的早餐店，她总是会吃完早饭然后坐公交到花店，大概半月左右了。没想到如今却在这里遇见于项升。
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于项升身后周围，左右确实没有位置了。
仙沉鸢点点头，应了下来。
于项升顿时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刚落座就迫不及待：“沉鸢姐，你总是来这家早餐店吗？我也喜欢来这家，它家豆腐脑老好喝了。”
仙沉鸢点点头：“还好。”
“沉鸢姐，我家也住这附近，有空了可以一起吃早饭呀！”
“沉鸢姐，我多买了一份，你尝尝。”
“沉鸢姐，我……”
于项升话很多，一句接着一句似乎没有尽头。
倏然一句，截断了于项升的话：“操，大早上的舔狗就开始发q了。”
嘈杂的周围随着这句话一静，纷纷顺着说话的声去捕捉说话人的源头。
是仙沉鸢这一桌的后桌，后桌上坐着一对男女，男的三十岁左右，就坐在于项升身后的位置，几乎是背靠背。
人的观察总是敏锐，知道男子那句话是针对谁的。
于项升脸色铁青，动了动唇，就要大骂。
“聒噪。”
拐进了一个人，青年站在那骂人的男子桌侧，凉凉吐出一句。
江祁了手指摩挲在耳侧，不耐：“吃进去的是饭，怎么喷出其他东西。”
“他么你……”
那男子作势就要站起身，一副开干的架势，对面和他结伴的女子拉住了他。
“算了，他咱惹不起。”女子声音越发的小了，“他那一身都几十万呢！”
男子哼了声：“算他小子走运。”
江祁了随后坐下，那桌的人刚走，和仙沉鸢那桌斜着，隔着一个走道。
“谢了兄弟。”于项升冲江祁了道了谢，又故意提高了声，“软骨头的东西。”
无疑，后面那句是针对他身后的那人。
小插曲过去，两人继续用餐。
于项升身体往前探了探，凑过来：“沉鸢姐，一会儿直接坐我车吧！正好顺路一块去店里。”
随着于项升话落，斜侧一道平静无波的视线沉沉落在仙沉鸢身上，如芒在背。
“该死，又下雨了。”庞引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进来。
声音不大不小，两桌本来就挨得挺近的，于项升也听见了。
于项升眼睛一亮：“沉鸢姐，现在还下雨了，你就别坐公交了，挺不方便的。”
仙沉鸢心中七上八下，余光中江祁了的脸色说不上好看，见她看过来又淡然移开。
庞引霄看着手中空空：“知了，你抢我萝卜饼干什么?”
“吃饭就吃饭，说什么话。”江祁了淡淡。
庞引霄：……
怎么感觉大早上的火药气这么重。
于项升又提醒：“沉鸢姐。”
仙沉鸢按下心绪，瞧着于项升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彷徨中闪过江祁了移开视线的模样，咽了咽口水。
如果江祁了就此误会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往后就不会那么麻烦。
现在就切断了。
乱糟糟中，仙沉鸢点了点头：“好。”
两人站起身并肩走向门口的方向，身影恍恍，身旁的于项升在经过江祁了那桌时还抬了抬手打了声招呼：“兄弟，我走了。”
江祁了抬眸，望着嬉笑身影后的仙沉鸢，缄默。
仙沉鸢被盯住的瞬间，缩了缩。
一声嗤笑，是江祁了。
于项升见江祁了没理会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两人走后，庞引霄好奇地问：“你笑什么？刚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
庞引霄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江祁了把手中萝卜饼往碟子中一放，似乎不吃了。
庞引霄眨眼：“你咋不吃了？”
“难吃。”
“这是你刚抢得我的。”庞引霄瞪大了眼。
江祁了“嗯”了声，又把那块萝卜饼放入口中。
庞引霄：“咋又吃了？”
“浪费。”
庞引霄：“……”
-
“老板，你这店中的所有花我都要了，一片叶子一朵花都不要留下。”
“操，哪有你这样的。”于项升。
仙沉鸢刚走近就听到于项升气急败坏的声，以及江祁了的那句“包了”，停下脚步。
在快到花店的路上于项升倏然停了车，他说买瓶水一会儿就回来，但迟迟不见回来于是仙沉鸢才下车看看。
谁知见到这一幕。
这是个布置的不错的花店，门外的三层花架上摆放着一盆盆的花，另外一侧同样如此。门檐上方是个遮阳的茶色小棚，屋檐下吊着草编绳暖色小灯，花店是透明的，里面的各种花色一览无余，木质边框的小门开着。
此时江祁了和于项升两人就站在门口，花店老板娘则在一旁。
“亏我之前还叫你兄弟。”于项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觉得江祁了有些眼熟，“你，你不就是上次来得那个外卖小哥。操，你和沉鸢姐认识。”
于项升明白过来：“那你这是……大意了。”
江祁了笑笑：“谁是你兄弟？”
于项升脸色黑得难看。
江祁了转头对老板娘说：“刷卡，到时候给你个地址送过去就行。”
“好好。”
于项升不乐意了：“老板娘，价钱翻倍，都卖我。”
江祁了：“两倍。”
于项升脸色更加难看了。
老板娘拿着卡去柜台了，江祁了静静倚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虚无一处，于项升脸色铁青的往门外走。
江祁了：“没什么眼光的玩意儿，知道她喜欢什么？就买。”
于项升硬生生停住脚步，回头：“你知道？”
言语中的反讽都要溢出来了，于项升觉得江祁了八成也是不知道的。
不远处，仙沉鸢静静听完一切，现在大概算是明白了，于项升好像想要买花，如果不是她自恋的话，应该是买给她的。毕竟具仙沉鸢所知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她。
只是不知道怎么两人演变成现在这样。
江祁了静默了瞬，歪了下头，粲然笑开：“当然。”
他慢悠悠道，“毕竟……有过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