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青年动作的起伏看到得是他低头瞬间米白棒球帽顶,帽檐下浓眉张扬上挑,他上身穿了件水洗蓝短袖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短T,下身是白灰色长裤,脚步在看到仙沉鸢的瞬间停下。
江祁了哼笑:“有客人在?”
“你小子就不能早点,让我们几人等你。”江町元虽然这般说,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同时介绍,“哦对了,这是仙沉鸢,你傅哥的……”
江祁了走过来,挑眉,目光在仙沉鸢脸上一寸寸梭寻:“未婚妻?知道。”
“哦,我是江祁了,你该不会不认识我吧!”
青年脸上似笑非笑,满是戏谑。
仙沉鸢攥紧了手,燃烧的火在胸膛中翻滚。
她知道江祁了后面那句是什么意思,满是嘲讽意味,似冷眼瞧着她会不会整出什么“不认识”得戏码。
说不上来的情绪闷着,也许是被轻视。
仙沉鸢从座位上站起身,冷眼:“嗯,我是仙沉鸢,认识。”
“啧。”
江祁了斜眼,自顾自拉开江町元旁边的椅子跨步坐下。
“小尤说得果然是真的,你俩还真认识。” 傅岫轻笑,敏锐的感觉到两人气氛冷硬,“只是怎么好像有点不打不相识的味儿。”
调侃的语气。
江町元摆了摆手,训斥江祁了:“这小子被我惯坏了,说话没大没小的。”
“我哪没大没小?”
江町元给了江祁了脑袋一板栗:“就你这还不是没大没小。”
“小祁之前可能不知道沉鸢和我的关系。”傅岫轻笑。
转头对江祁了说:“不知道小祁是从哪听说的,不过还是正式介绍下,这是我的未婚妻,仙沉鸢。”
仙沉鸢安静的听着,这还是傅岫第一次用“未婚妻”这个字眼这样向别人介绍她。本来她就很少出现在傅岫的社交圈中,也就特别熟悉的几人知道她和傅岫之间不尴不尬、不明不白的关系。
一个双方都不排斥的娃娃亲,但没有过了明面,甚至傅岫的妈妈并不喜欢她保持着不支持的态度。
就这样僵着。
江町元似乎有些讶异。
傅岫给了个安抚的眼神:“都自家人。”
江祁了往后靠,嗤笑:“未婚妻?你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嘛就未婚妻,别他么到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仙沉鸢眼皮一跳,也被戳痛。
在江祁了看来四年前她确实是骗了他,可他说得是真的。
浮浮沉沉,稍稍缓了些,又被牵引着想江祁了会不会把四年前他们的事抖出来。
虽然好像没什么好抖的。
可好像也不是真的全都能说。
不管怎样,显然现在的场合是不合适的,毕竟那么多人在,这样无疑会让傅岫面上不好看,这顿饭也会吃不下去。理想的话,也应该是她主动和傅岫说起。
江町元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呵斥:“江祁了,你怎么说话呢!应该叫‘嫂子’,怎么现在一点规矩都不懂。”
江祁了噎住,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偏过头似有些委屈。
“叫呀!”
江町元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就不,你拿我怎样?”江祁了拉开椅子,径直站起身。
两人一站一坐,可偏偏互不相让,场面凝滞的安静和难看。
“江爷爷,多大事呀,我和沉鸢还没定下来,确实为时尚早。”傅岫打圆场,摆了摆手,“小祁,你也别和江爷爷顶嘴,先坐下。”
而仙沉鸢作为“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无奈又难堪,只好站出来:“江爷爷,傅岫说得对,我们俩确实还没定下,现在这样称呼还早。”
“而且就是个称呼,没什么。”
仙沉鸢瞧着爷孙俩这般,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只期望赶紧结束。
江祁了怒目圆狰:“你想我这么叫你?”
仙沉鸢张了张唇,哑口无言。
江祁了为什么会这么想,仙沉鸢不明白。
傅岫悄然握住仙沉鸢的手,似有不满:“小祁。”
仙沉鸢直感觉手被包裹,愣了下,只见坐在轮椅上的傅岫冲她笑笑,好似安抚。
江祁了抬了抬下巴,帽檐下双眸平静:“怎样?我说错了?八字还没一撇,不到最后就难说。”
“不是吗?”
深邃又过分冷静的眸隔着卓的纷杂直直射向仙沉鸢,询问得也是她。
一句,像是对灵魂深处的拷问。
“江祁了,你适可而止。”江町元暴怒。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对有可能进一步发展男女之间说出的不太吉利的话,触人霉头。
最后在江町元的强力镇压下几人还是在一块吃着一顿饭,仙沉鸢一点点瞧着时间,心不在焉,只希望赶紧回去。
仙沉鸢嚼着嘴里的米饭,味同嚼蜡,心不在焉,倏然碗中多了一块排骨,鲜亮的闪着诱人的光泽。
仙沉鸢抬眸对上傅岫和煦的笑:“多吃点。”
“好,你也吃。”
江祁了:“哼。”
“臭小子,快吃。”
众人笑开。
仙沉鸢绷唇,余光扫过斜对面江祁了黑沉的脸色,低头。
傅岫倏然说道:“江爷爷,等会我能找个房间休息下吗?”
仙沉鸢讶异。
傅岫不是这种会主动麻烦别人的人。
“怎么了?”仙沉鸢不放心的问。
傅岫脸色苍白,手放在腿上收紧了,声音微微:“不太舒服。”
-
本来仙沉鸢是主张带傅岫去医院的,但是傅岫不同意,最后是江町元叫来了家庭医生。
傅岫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下午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悄然落了进来打在床铺上,青年唇瓣苍白,额头冒着虚汗,眉头微微皱起,好似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医生收了医药箱,交代:“他这是天气变化,寒气入腿,再加上他腿本来就有旧疾,才成现在这样。他这腿要好好养着,我刚给他打了止疼的,之后再开点药给他,按时喝就问题不大了。”
仙沉鸢点了点头,心口闷闷的难受。
瞧了眼傅岫安睡的模样,拉上窗帘,默默走出房间。
仙沉鸢走进洗手间,关上门,随着门的闭合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头晕目眩、脑海纷杂。
扶着门把手身体发冷,似回到了那年的冬天。
记忆随着时间变得不甚清晰,仙沉鸢如今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时间,只是依稀记得到了跨年那天,江城虽然不常下雪,只是风却冷得刺骨。
那时还在上大学,在宿舍中她们四人一起聚餐,说着说着就聊到了仙沉鸢身上。
“沉鸢,这么多人追你你都没看上?”
“我们都挺傅尤她哥。”
傅尤在旁边神神叨叨附和:“是滴是滴。”
吃过饭后她们三人无一例外的都各自找自己的朋友跨年去了,方才还暖洋洋、欢天喜地的宿舍一瞬间就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仙沉鸢一人。仙沉鸢环视了一圈,只有自己。
她抱着自己,心中迷茫。
自己一个人出了大门,去附近潮湿买点东西,在路上一闪而过的似乎看到了阔别两年的江祁了。
青年穿着白色羽绒服,银色头戴式耳机挂在脖间,低头似看着手机回信息,不经意从人群中轻瞥后又收回视线。遥遥一眼,落在仙沉鸢心间,烫了一下。
青年顺着人流走,很快人群几乎就把他淹没,高低起伏得快看不到他的所在,仙沉鸢下意识跟随上他的身影。
绿灯了,仙沉鸢是最先迈出脚步的那一个。
瞬息,捕捉搜寻着那道身影。
下一瞬,电光火石间,不知从哪横空出来的车冲了过来,车辆的前身在仙沉鸢视线中放大。
一辆黑色的轿车。
最后仙沉鸢没事,她被一道力推出,可回头是一地的狼藉。
那么刺目。
鲜红的血顺着傅岫的额头流淌在脸上,他侧着,强撑抬眼,扯唇:“沉鸢……”
后来无数次。
仙沉鸢质问自己,当晚为什么要出门。
仙沉鸢抖了下,捂着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从水中捞上来。她踉踉跄跄走到盥洗台前,瓷白的台面被她双手撑在下面,缓缓看向明亮镜中的自己。
狼狈,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两年,仙沉鸢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仿佛要死去的那晚。
不知道多久过去,仙沉鸢走向傅岫所歇息的那个房间。
“呦,这么狼狈,他难受你心疼了?”
江祁了倚靠在瓷白墙面上,单腿微屈踩在墙上,双臂环抱,居高临下的瞧着走过来的她。仙沉鸢浑身松软,刚才恍若溺水的余韵还未消失,不欲与江祁了多说什么。
仙沉鸢目不斜视,径直停在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
下一瞬,一伸过来的手按住仙沉鸢要开门的手,脸色很臭:“仙沉鸢,你无视我。”
仙沉鸢更用力地往下拧门把手,但是覆盖在手上的那个大掌攥得更紧。仙沉鸢心陡然沉下,坏的情绪还没消散现在面对江祁了的不依不饶,仙沉鸢没有任何的耐心。
仙沉鸢松开手,退开,直直望向江祁了:“江祁了,你很烦。”
眉心皱起,越发不耐。
江祁了发现了什么,不依不饶散去,安静。
认真,“他的腿是怎么回事?我走得时候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