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的南州天气不稳定,有时候雨说下就下,让人猝不及防。
何程昊今天没开车。开车的是司机田叔,田叔和田婶也都穿着一身黑,一车人正往天云山开去。
每到这一天,他们一家人才会齐齐出门。
有田叔在的时候,何程昊很少开车,大部分时间都是田叔接手。
十点整,他们准时出发。
田叔开车有父辈们的风格,爱专挑车多的车道走,没车的车道坚决不走;宁愿去人工收费站排队,也不愿意走ETC。
田叔今天还戴了一副黑墨镜,配上全黑的着装,加上他那不爱笑的个性,看着不近人情似的。
何程昊坐在副驾驶,问田叔:“这段时间您怎么样?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
“哦,挺好的。你呢,小昊?”
田叔说话带着他们的地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唱歌。
“我也还行。”
何程昊抬眼看了看前方的路况,确定要直行后,又低头继续玩手机。
其实手机没什么好玩的,他就来回看着自己的工作群,工作群还是那几条信息,压根儿没有什么营养价值。
他心里想起了一个人。
这会儿他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还行个鬼。”何程旻在后座插嘴,“田叔您别听他瞎说。他说话一向不着边际。您这次回家那么久,有什么收获吗?”
田叔回答:“有啊。我给你们和奶奶都带了特产,回头你们分着吃。”
老太太在一旁说:“阿飞,你回去没几天又给我们带东西。你和宝琴都把这俩孩子宠坏了,你记住啊,下次别这样了,不然我可就生气了啊。”
田飞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跟他们说过不用带。可家里人一想起您对我们家的恩情,就想着多给你们捎点东西。董事长,您也别客气。总经理、总经理夫人还有副总对我们那么周到,还照顾家望,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田飞口中的“副总”正是兄妹俩的姑妈何裴翎。
田飞夫妇早年跟何裴翎有过合作。
那会儿何裴翎突然心血来潮想做橘子生意,因为想着家里侄女和弟弟都爱吃橘子,于是就开始在全国找货源。她看中了永顺蜜桔,说是寓意好,于是就通过第三方跟田飞达成了合作。后来生意做大,田家也慢慢好了起来,夫妇俩特意带着儿子来南州答谢。当时何裴翎带他们去橘子园参观,田家望吃不惯南州的饭菜,加上路上着了凉,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孩子在别人家比较拘谨,到了下午家人才发现。家望是何裴翀最先察觉的,他想都没想,就带着妻子一起送孩子去医院。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
这件事,田飞一直很后悔。
他后悔把儿子带出省城。妻子李宝琴一直陪在他身边,也跟着后悔。
可他们转头看见何程旻站在病房外哭,对着里面喊爸爸妈妈。
那一瞬间,田飞做了一个外人难以理解的决定。
他要留在南州,照顾这对兄妹。
这个决定让家里人很难理解,可田飞说,如果田家望还在,他也希望自己这么做。
这件事只有李宝琴一个人同意。
后来,她用自己的护理知识一直照顾着何家老太太。
可时间久了,很多人都忘了何家没了儿子儿媳,反倒是多了两个更胜似儿子儿媳的晚辈。田飞帮着老太太管理服装厂,生意能一直保持如今的营业额,多半也有他的功劳。
田飞说:“董事长,这次我回去,我妈还问您好呢。”
“好好好。”裴金兰点头,“你妈妈还好吧?”
“还行。就是下雨天老犯风湿。”
“风湿可得重视。刮风下雨的,可难受了。”
“嗯,我知道。已经让我弟弟帮忙照看着了。”
说到这儿,田飞慢慢提了车速。
到天云山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雨已经停了。
天云山墓园今天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几辆车。放眼望去,车位空空荡荡,视野十分开阔。
何程昊从后备箱拿出轮椅,田飞把老太太抱上去,示意妻子接手。
“田婶,我来吧。”何程昊示意田婶,“一会儿我背奶奶上去。”
他们很少一起来看望何裴翀和程玉茹。
那场车祸的事,他们平时尽量不提,尤其是对老太太。
她对兄妹俩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早晚必须对着佛堂给父母祭拜各一次以表孝道,而且就算没有时间,也要在爸妈其中一个人的生祭来一次。因为清明假期人多,所以他们总会刻意避开这个节日,他们总认为他们还没有走,所以并没有刻意走形式。以前老太太会在儿子儿媳的生祭日来,那时候她腿脚还好,走路健步如飞。现在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便也没再来过了。
何程昊推着奶奶的轮椅往前走。
今天人确实少,放眼望去好像只有他们一家。
保安对他们很熟悉,直接放了行。
但何程昊还是坚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微风把记录本轻轻翻过一页。
何裴翀夫妇和田家望的墓在半山腰。
那是块绝佳的位置,放眼望去能看见南州全景。
何程昊背着奶奶,一步步走在山间小路上,中间田飞想跟他换着背,他咬咬牙拒绝了。
奶奶其实很轻。但在何程昊眼里,她重如千斤。
关于父母、奶奶和妹妹的事,何程昊一直放在第一位。他很想跟爸爸妈妈分享最近的事,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要知道他从小就没妹妹能说会道,也有很多道理都是何程昊碰过壁才明白的。
多年过去,依旧如新。
墓碑上小孩子的照片还是那副模样,笑起来特别可爱。
何程昊还记得他穿着奥特曼短袖,留着西瓜头,整个人调皮得很。他会用家乡话跟他们问好,会跟他们说自己家乡的腊肉和米豆腐特别好吃,还有泡菜。他说他能吃很多碗,只是妈妈怕他上火,从不让他多吃。
如今想起,恍如隔世。
这次轮到何程旻擦墓碑,她取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分给哥哥一份。
山腰的空气比山下凉。一阵风吹来,带着寒意。
何程旻有鼻炎,一边擤鼻涕,一边擦着墓碑。
何程昊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说:“你穿上,我来擦。”
何程旻看着哥哥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
“哥。”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爸爸了。”
何程昊的手停了下来,看向墓碑上父亲的照片。
父亲走的时候是四十二岁,正是不惑之年中的最好年纪。
“还行吧。”他说着,摸了摸下巴,“如今我也快到他的年纪了。”
何家父母的墓是合葬墓,用的是上等芝麻黑石料。两张照片并排贴好,都是他们精挑细选的年轻模样。
何程昊擦得很小心,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擦到照片部分,他换成小包纸巾,一点点拭去父母脸上的痕迹。
现在不是清明节,所以父母墓前还算干净。
以前清明节的时候,总有母亲生前的粉丝前来祭拜。
他们会把这里整理的很乱,这让何程昊被迫接受了好几个投诉电话。
父母照片如今再看,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裴金兰见孙子没擦完,便说:“不用擦那么干净。回头下雨,又脏了。”
其实她也想替儿子擦,只是现在没这个力气了。
“嫲嫲,您也知道,妈妈生前最爱干净。”
何程昊擦着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程玉茹笑得灿烂,嘴唇紧抿,温婉可人。
他们一一摆上父母生前爱吃的食物,最后跟奶奶一起并排站着。
雨后的夏天,空气带着些许稀薄,兄妹俩的脸色难得严肃。
他们双手合十,跟着奶奶的指示进行三拜九叩。
流程很繁琐,但他们相信父母能感觉到。
何程昊的脑海里,全是父母出事时的样子。
过了许久,直到手里的香被人拿走,何程昊这才回过神来。睁开眼,是何程旻拿去插在父母面前了。
不比别人,父母的照片是彩色的,跟他们的人生一样丰富。
何程旻转头看向老人:“嫲嫲,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老人说:“没有。该说的话都在梦里说了。你爸妈能理解的。”
何程旻望着父母的照片,低声自语:“爸,妈,小旻很想你们。真的很想。”
她眼眶泛红,难得地哭了。
何程昊抱住妹妹,轻声说:“别怕,哥在。”
何程旻呜咽着,比起哥哥,她更容易输出自己的情绪。她哭着的样子容易抽动肩膀,破碎的心情一并蔓延到了何程昊的内心,俩人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抖动。
“哥,这些年……爸爸妈妈有进过你的梦里吗?”
何程昊摇摇头:“没有。他们从来没来过。”
他说的是实话,因为爸妈真的没有来过。
一次都没有。
何程旻依旧紧紧攥着哥哥的袖子:“为什么?哥,他们为什么不来?哥,难道他们不知道我……我们想他们吗?”
“我听说过一个说法。人死后不去找最亲的人,是因为不想让活着的人受牵绊。”何程昊顿了顿,“你知道吗?我每次做梦,我都会想是不是他们来了。可事后想想那都不是他们。因为他们不会让我们哭着醒来,所以才一直没来过。”
“哥。”何程旻的声音更加哽咽了,“我想听妈妈唱歌。”
这是个奢侈的请求。
程玉茹留给何程旻的记忆就是那首哄她和田家望睡觉的儿歌,那是妈妈教田家望他们这的地方民歌。
“那哥哥唱给你听,好不好?”
何程昊轻轻润了润嗓,目光瞥向父母的墓碑。照片里的父母面带笑意,像是也很期待。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听朝阿妈要赶插秧罗,阿爷睇牛要上山冈,哦……”
-
夏璟霖站在山腰,仿佛听到山神在唱歌。
她现在站在爷爷的墓前,手里捧着一张折纸还有一束向日葵。
爷爷的墓碑上刻着八个大字——
【青山常在,永垂不朽】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他的名字夏树荣,和下面几行生平小记。
夏树荣兢兢业业一辈子,前后带过三十多个徒弟,每一个都是业内叫得出名的佼佼者。
这是夏璟霖第一次一个人来看爷爷。
以前她总跟在父母后头,父亲走路很快,她和母亲常常跟不上。
而母亲会停下来等她,拉着她的手,朝前面喊:“夏利军,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父亲这才回头,下几个台阶,朝妻子伸出手。
夏璟霖想起了那只手。
那个男人也像父亲那样朝她伸过手,但她没有接。
今天是爷爷的生祭。夏璟霖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一路沿着花店找了很久,最后才找到爷爷喜欢的向日葵。
爷爷生前爱嗑瓜子。他告诉夏璟霖,以后无论去哪儿,只要想爷爷,就给爷爷带一束向日葵回来就成。
“为什么要带向日葵呀?”
“那你知道瓜子是怎么来的吗?”
夏璟霖摇头。
爷爷摸摸她头上的发卡,说:“傻闺女,是向日葵啊。”
早上的时候南州下了雨,夏璟霖没带伞,为了躲雨,在旁边小店吃了份一人餐。
价格很便宜,是南州接地气的价位。
她点了一份花旗参炖乌鸡,一盘清炒菜心,罕见地吃了一小碗米饭。
这道汤是她最爱的汤品之一。
爷爷在世的时候,总会想尽办法做给她喝。
她记得爷爷为了学这道汤,特意买了个一人份的小炖盅。炖盅是纯白色的,看着像饭店里专用的餐具。每次喝汤,夏璟霖都觉得自己在饭店吃饭。
爷爷也很配合,每次炖汤都穿上厨师服,看着像模像样。
“爷爷,您怎么不喝?”
“我不喝,我不喜欢吃鸡肉。双双吃。”
他把炖盅往前推了推,又说:“我听楼上的陈奶奶说,这汤得加正宗的花旗参。我今天去药店买的,你尝尝。”
夏璟霖尝了一口,汤清甜滋润。
“爷爷,您现在做汤越来越有南州人的味道了。”
“是吗?你爷爷我现在可有一堆菜单,回头一一给你做。”
爷爷向来说话算话。但他的菜单还没做到一半,就溘然长逝了。
他走的那天是夏璟霖中考的日子。当时老人准备去学校给她送晚饭,但因为突发心脏病,要不是夏璟霖刚好回家拿练习册,她都见不到爷爷最后一面。
去医院的路上,夏树荣一直昏迷。
他留给夏璟霖最后的记忆,就是那碗花旗参炖乌鸡,还有清炒时蔬和蜜汁鸡翅。
之后夏璟霖中考失利,但成绩也还算可以,考进了他们本地一个排名落后的普高。
父母没有怪夏璟霖,他们知道祖孙俩关系好,爷爷去世了,女儿加上伤心,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次好觉了。
夏璟霖在这所名为凌源中学的凤尾学校也有优势,她经常断崖式第一,但她因为爷爷的事,在班里格外安静。
有很长一段时间,班里同学几乎忘了还有她这个人。
要不是老师分享她的范文和作业,他们根本想不起来,班里还有个如此不起眼的班长。
不过没关系,他们对她的态度也无所谓。除了何程旻。
夏璟霖不懂他们为什么那么势力。
但她觉得,只要做自己就好。
如今想起这些,夏璟霖还是觉得自己走不出那一关。
爷爷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医生转述给她的。
“我的双双,我陪不了她嫁给喜欢的男孩子了。麻烦帮我告诉她,一定要找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能做的事。回头认识一个爱她的男孩子,要记得跟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关于梦想,夏璟霖一直想进文工团。
之所以有这么个愿望,是在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跟着妈妈去首都出差一周。在妈妈同事那里她得到一张文工团的演出票,那是一个少数民族团队表演的节目,叫《我们都是亲兄弟》。台上的演员穿着军装,身材挺拔,跳起舞来个个精神抖擞。舞蹈以藏族舞为主,还融入了踢踏舞和其他民族元素。夏璟霖从小就跳舞,看到那一幕,眼睛都挪不开了。对舞台的憧憬,也从那时起生了根。
学舞蹈的路上,也不是没有绊脚石。
陈尉就是她最大的绊脚石。
曾经有好几次夏璟霖都被他气哭。
可是又怕他伤害父母,她只能来爷爷单位试图去找他在世时的痕迹。
哭得久了,保安都认识她了,直接放行。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
但陈尉那种人,加上他背后的关系,她能怎么办?
前些年那些被揭发的保护伞让她明白,有些事必须找准机会自救。
她知道,如果爷爷还在,陈尉一定不敢继续纠缠她。
陈尉的后台在学校是出了名的硬,她自己认为只是倒霉碰上了这个人。他留过级,进过少管所,甚至还打过老师。这些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何程旻看不下去。
当然还有她自己。
夏璟霖无数次后悔,当初借给陈尉那支中性笔。
她很喜欢那个牌子的笔,用起来香香的,字迹也清爽。
陈尉用过之后,加上后来的胁迫,她再也没用过那支笔。
有好几次,陈尉想跟着她一起来祭拜爷爷,都被她拒绝了。
她记得从考完艺考回来那天,陈尉约她见面。
他说她快十八岁了,要送她一份生日礼物。
她没要,直接拒绝。
陈尉说:“就这一次。”
她恨自己心软,可看到公交车站前等着的陈尉,她又害怕了。
陈尉带她走进一条小巷,夏璟霖现在都还记得那条巷子很黑,黑得深不见底。
只听到一阵窸窣声,夏璟霖通过余光察觉到陈尉脱得只剩一条丁字裤。
“你要干什么?”
“我……我只想要你……”
“要我干什么?”
夏璟霖慌了,攥紧书包带就要跑,但很快被人拉了回来。
那天她穿着连衣裙,浑身散发着少女的气息。眼见要被逼到绝境,她从书包的边沿摸出一把匕首,打开刀鞘。
刀片反着光,露出了陈尉那几近恐怖的脸。
他本就白,现在看着更白了。
夏璟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她噙着泪,说:“请你放开我。”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发出死亡的威胁。
陈尉不怕,他步步逼近,轻而易举打掉了她手里那把的刀。
他身上还带着有酒气。
夏景霖听爷爷说过,喝过酒的人会比正常人力气大很多。
她很怕,但越怕越不敢动。
男人往前一步,她越是后退一步。
她试图在黑暗里摸索那把刀,在男人离她只有一寸的时候,狠狠刺向他的胳膊。
陈尉惨叫一声。
夏璟霖抱着书包,握着刀,带着刀鞘拼命跑了。
那天她跑了很远,一直跑回家。
那道伤疤后来被陈尉纹成了L字形的纹身,他这不是不是在意她,而是警告她,就是你害的老子。
那把匕首其实是夏树荣送给孙女的。
这把刀是夏树荣一个藏族战友送给他的,他一直保护的很好。刀常年被磨刀石磨过,很锋利,加上夏璟霖上初中那会儿学校总有抢劫的事情发生,夏树荣就将这把刀转赠给孙女防身。
后来每次想起这事,夏璟霖都心有余悸。
她觉得这一定是爷爷在冥冥中救了她一命。
“爷爷,我是双双。”
夏璟霖把向日葵放在爷爷墓前,自己挨着墓碑坐下,抱着腿。
“爷爷,我昨天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是市文工团的。这是一份复印件,我把原件放在家里了,我等爸爸妈妈回来给他们看。”
说着,夏璟霖展开了那封录取通知书。
这会儿雨刚停,但还没完全收住,信纸上落下几滴未结束的雨珠。
她把信举起来给爷爷看:“您看,我真的实现梦想了。我可以做舞蹈演员了。”
雨滴沿着纸面滑落,像老人默默感动而流下的泪。
夏璟霖掏出打火机点燃复印件,看着这信慢慢燃烧殆尽。
“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成为首席舞者,进文工团最好的表演团队。”
“九月份我就要去实习了。我一定会努力转正的。”
秋风拂过,像在轻轻替她擦泪。
“爷爷,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您。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要训练,要练习。爸爸妈妈也很忙,他们说回头再来看您。”
“还有啊爷爷,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夏璟霖看着墓碑上的字,伸手抚摸着那个“不”字。
“我心里现在总有种踌躇。那种踌躇像蚂蚁在爬。我很想把自己的好消息分享给他,但我发现自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该不该找他要?”
“而且我跟他只见过两次,却像认识了很久很久。爷爷您知道吗?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亮,像很久没见过的那种光。”
“在他身边,一开始我很小心翼翼。但后来把甜品递给他之后,我总觉得心跳得很快。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我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您说,我要不要告诉程旻呢?”
“如果告诉程旻,她会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说到这儿,夏璟霖只觉得心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那种悸动像一条风筝线,而她是那只风筝。现在那条线正随着她的心跳,随着他的牵引,一步步靠近彼此。
她还记得那几次不经意的触碰。
他的身影,他的眼睛,他的一切……
他的轻声细语,他的玩笑,都能让她心跳骤然加速。而脑海里像被人扫过无数次的地板,此刻透出干净的反光。
“爷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生病了。如果生病了,您就告诉我吧。如果没生病,我只求您行行好,让我再见他一次。”
墓碑上没有照片,她猜不到爷爷此刻的表情。
但她知道若是换作以前,爷爷一定会摸摸她的头,说:“我们双双是大姑娘了,该去一个属于自己的的地方了。”
而此刻,风代替了爷爷的手,替她理好整齐的头发。
夏璟霖下山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半。
她抬头看阴转泛晴的天空,心里猜想:接下来几天应该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