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养父之死命悬一线

“!!!”温念江忽然暴起,“谁干的?!”

“别激动,先冷静下来。”卞时念十分淡定,温柔安抚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温伯伯平安带回来。”

“你知道他在哪?”温念江抓着卞时念的胳膊,力道大的在对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印,“你带我去。”

温念江心急如焚,见卞时念久久不答,拔腿就往外跑,进入电梯后疯狂按关门键。

“我带你去,但是你要听我的。”卞时念扒开电梯门,声音也闯入这狭窄的空间里。

温念江只好默许他闯入,缓缓抬眼,“这件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我发誓,毫不知情。”

温念江心中依旧怀疑,在电梯缓慢运行的时间里,他脑海中好像把前半生发生的所有事都快速过了一遍,尽管他无法信任这个人,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和他之间的链接有千丝万缕,斩都斩不断,他走到现在,一半的时间和情感都付诸在这个人身上,爱得不明所以,恨得有理有据。

因为爱你,所以一次次的原谅你,因为恨你,所以不能说爱你。

电梯门开了。

“算了,走吧。”温念江垂着脑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驱车时一路无言,来到绑匪所说的地点,远处看去,是一座废弃很久的烂尾楼。

下车后,霉气混合着土腥味传入他们的鼻腔中,卞时念忍不住皱眉,温念江一门心思救人,合上车门就要跑进去。

正距离他脸蛋三十公分的位置,一声嘶哑的喊叫随着庞然大物的落地变得血肉模糊。

温念江几乎没有反应过来,快被吓傻了,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下意识低下头,却被地上那滩模糊,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的人冲击到摔在地上。

因为那人正是温天城。

温天城自高空坠落,胸腔微弱地起伏着,脑袋上只要有孔的地方都在往外流着血,眼珠鲜红,寂静地看着温念江。

温念江一股气血直涌到鼻腔,他非常想叫出声来,喉咙却像被枣核堵住似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腿一软,跪在温天城身旁,手指在半空中颤抖着,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大脑此时此刻只有一句话在反复的循环:这是梦?这是梦吧?这一定是——

还没等他说话,后脑勺遭受狠狠一击,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他做了一连串的噩梦,梦见回到高中,再次遇到了卞时念,梦见赵承风自天台跌落,身影渐渐和温天城重合。

再次睁眼时,眼前唯有四面空墙。

他猛然坐起身,打量这个连腻子都没刮的毛坯房,肉眼可见的粗糙质感,捶着脑袋,自言自语地问:“这是哪儿?”

他听见耳边有抽泣的声音,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卞时念抱着膝盖坐在昏暗角落里,嘴角带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我害了你,还有温伯伯和水水,我对不起你们。”卞时念眼神黯淡,机械般抬起头,“我出不去了,但是可以帮你出去。”

温念江听见前半句,心中涌起泛起杀意,听到后半句又一头雾水,愤然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卞时念从袖口掏出一把短匕首,递到温念江手里,“杀了我,你就可以出去。”

他接着说,“赵承风把我们关在这里,没有食物和水,只有活下来的人能出去。”

温念江没有接过匕首,一屁股坐到地上,绝望中带着不可置信,“包括你?你是他的儿子啊。”

这不仅是要他们杀了对方,而且要他们像自然界的野兽捕食猎物一般,吃下对方的肉,饮下对方的血才能活下去,这是多么残忍的规则。

卞时念点头。

“我不会这么做的。”

卞时念没有强迫他,只轻轻一笑。

他们度过了第一个难捱的夜晚,第二天温念江感觉良好,第三天出现低血糖的症状,第四天,已经渐渐没有力气了,第五天,他唇色发白,眼冒金星,只觉得自己像快渴死的鱼,终于崩溃了,扯着嗓子小声嘶哑地喊道:“开门,放我出去!”

不知道喊了多久,他的嗓子彻底哑得说不出话,胳膊横在眼睛上挡着阳光,努力逼迫自己睡去。

恍惚间,他感觉到唇边落下两滴甘霖,粘稠而湿润,只咽下一口,铁锈混合着腥味儿便充斥整个口腔中,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一条雪白的胳膊悬在自己眼前,一道醒目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你干什么!”温念江紧紧抿着嘴唇,使劲浑身力气反抗。

对方气若游丝,另一只手努力地掰开温念江的嘴唇。

同样饿了五天,卞时念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温念江怎么也推不开,鲜血一点一点滴入他口中,直到满嘴的鲜红顺着嘴角流下,他终于被迫吞咽下去,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有好几次都滴到他的眼睛和鼻子上,和泪水掺合在一起,流进他的发丝,耳朵,地上,有些可怖。

嗓子被浸润后虽然好受些,但卞时念越发苍白的脸色和自己满嘴的血腥味儿都让他几欲作呕,他这时一推,对方虚弱地被轻松地推倒。

他将上衣撕成条状为对方包扎,又心疼又愤怒,想给对方一巴掌,见卞时念奄奄一息的模样,最后只跟抚摸似的在对方脸上轻轻拍打一下,卞时念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任由着他摆弄,眸光黯淡无神。

但是他不会专业的包扎手法,这伤口割得又不浅,还是止不住的流血,再这样下去,卞时念只怕会真的性命不保。

他恢复些许力气,努力地敲打着门,哪怕是无谓的挣扎,“有人受伤了,开门!”

他听见一声低低的呢喃,回头看了一眼,卞时念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他这时又用力敲了两下,“快开门!有人晕倒了!”

没有应答,他暗骂一声,跑到卞时念身边,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挨着对方的发丝,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卞时念呼吸越来越浅,只有求生意识让他一遍遍喊着:“水……水。”

“你还知道缺水?都这样了干嘛还不要命地救我?”

温念江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匕首上,正欲用同样的方法救卞时念,这时,自门外传来一阵十分瘆人的笑声。

“你们不会以为互相和对方的血就能活下去吧?你们失去的远比补偿的多,这样下去只会让你们身体越来越虚弱。”

温念江停住动作,待到这番话结束后,他试探地问:“赵叔叔?”

“呵。”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让他证明自己没有软肋。”赵承风坦诚说,“时念,你忘记水水了吗?这次怎么做不到了?”

卞时念残存的意识牵动着全身的力气,虚握着拳头,满脸恨意,“我没忘,我好后悔,为什么死的是水水,不是你?”

那扇铁门忽然打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意,双眼无神,好像一条死鱼的眼睛。

温念江努力辨识着这位老人,他和温天城与周魏礼是同龄人,但与周魏礼相比,他们苍老的太快了,看起来岁数差了一倍不止。

“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给你机会,你能杀的了我么?”

卞时念双眼死死盯着他,余光瞥到温念江时,忽然卸下力气,用一种几乎恳求的语气说:“父亲,我会完成你的意愿,让周魏礼付出代价,但这一切和温念江都没有关系,求您高抬贵手。”

“优柔寡断的废物,那条死去的狗还没让你意识到,动了感情就不能活命么?”

“水水,这么多年,我时常梦见它。”卞时念声音越来越小,“如果当时我愿意付出更多感情,它就不会死了。”

“那样死的就会是你!”赵承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抬起那双好腿踹了卞时念两脚,眼睁睁看着卞时念痛苦的蜷缩着,视线转移到一旁的温念江身上,“小江,这么多年,还是能一眼认出叔叔来,叔叔果然没白疼你。”

“我当初亲眼看见你被我父亲推下天台,血淋淋的一片,你怎么还能活着?”

“因为被推下去的,是我的亲弟弟啊。”赵承风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报还一报,叔叔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礼物?”

“在楼底下,你不是一下车就看见了?”

温念江不吃不喝这么多天,反应也变得迟钝了,直到温天城奄奄一息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他攥起拳头,猛地暴起。

“是你杀了他!是你!!!”

赵承风身体一侧,轻易地躲开了,接着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狂笑,“弟弟,这么多年,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赵承风止了笑声,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匕首,缓步朝温念江走去。

温念江用双臂支撑,勉强挪动身体,可这间不到三十平的房间,很快让他退无可退。

他身体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一下失去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卞时念艰难地抬起手,抓住赵承风的裤脚,“不要……”

赵承风顿住脚步,缓缓蹲下身,匕首离卞时念的眼睛只有两公分,卞时念不惧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曾眨。

僵持了许久,赵承风恶狠狠地说:“你该感谢你这幅和你母亲生的极其相似的脸,否则你这么不听话,早就该死。”

最后赵承风还是没有下手,他迈起步子朝温念江的方向走去,卞时念艰难伸出手,被赵承风狠狠踩在脚下,来回碾压,咔咔响起筋骨错位的声音。

再抬脚,那双细腻洁白的手已经血迹斑斑,再也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死太容易了,难的是痛苦地活下去。”赵承风停在温念江面前,用匕首抵住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温念江正要说些什么拖延时间,张了张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猛地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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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北覆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