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这个国家,经历了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和08年的次贷危机,可在当时受到的影响却不算大,靠的就是“船小好调头”。
顾青裴暗暗思忖其中的道理,觉得如同自己的人生,这也为他转向新加坡发展增添了一些宿命意味。
来新加坡之前,顾青裴已经从王晋那里了解了公司的实际情况,自己也收集了多方资料。
这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坐落于新加坡滨海湾商务区,在高档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两层,主要业务是东南亚与中港之间的货品进出口,从工业建材到日用轻工,再到高端机械原料的跨境供销都有涉猎。
如王晋所说,他老婆不擅长管理,因此公司多年来仅守着固有的老客户和老牌航线,只求安稳保本,不求扩张开拓,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可这家公司底子不差、渠道齐全、又占着新加坡港口得天独厚的物流优势,缺的只是一个懂资本、懂市场、敢布局的掌舵人。
实际上,顾青裴很清楚,王晋敢于冒着得罪原立江的风险帮他,一方面是因为王晋自身有着绝对的实力和自信,并且确实对顾青裴有意思;
另一方面,顾青裴自驱力强、做事利落,总能用最低的成本、最好的办法达成目标,是个能干且可靠的帮手。
因此,王晋帮他、将他派往新加坡,也是带着些利己考量的。
不过,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掺杂一些利益权衡很正常。纯粹固然可贵,但绝不能强求,更不能有所谓的“道德洁癖”。
这是一个成熟的人应有的理性自觉。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怎么说,王晋算是他的恩人了。
那么,知恩图报,也应是君子所为。
顾青裴看似圆融,但极重情义才是他的性格底色。在生意场上行走多年,即便跟发生过不愉快的人也能做到仁至义尽,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过去,原立江对他有知遇之恩,因此,在原立江公司的八个月里,他兢兢业业地把公司带上了正轨。如果没有原炀这个不在他预期中的“变量”,他一定在三年内将公司带向主板上市,何况如今是在王晋的公司——这条他为数不多的退路上?
刚在新加坡安顿好,顾青裴就在翡翠山见到了王晋名义上的老婆Denise。这个女人知性、优雅、大方,还带着点赵媛身上没有的、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从容,那是自小的优渥生活才能养出的气质。
“顾总,王晋说你撇下父母来新加坡帮我们,谢谢你。”Denise客气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亲和感。
顾青裴举杯,笑着说:“王太太,您叫我青裴吧。别这么说,王哥对我恩重如山,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青裴。如果生活、工作上有什么不便,或者需要把父母接过来照顾,都由我来安排。你刚过来,先休息几天,公司的事情不急。我还有个侄子叫颜司卓,刚毕业,打算让他到公司锻炼锻炼,你不用费太多心思,给他安排个岗位,帮我看着他就行。”
对于王太太的关怀,顾青裴再次道谢。但是,对于她提到的这个颜司卓,他的心里多少有些顾虑。
原炀的事情多少让他产生了一些创伤应激,他再也不想跟这些年轻的贵公子们搅和了,无论是跟原公子、颜公子还是别的什么公子。他害怕节外生枝。
也是一个早上,颜司卓自己来公司报到了。
这个男孩看起来跟原炀差不多大,长得也有点像,身材高大,眼神锋利、略带轻佻,带着那么点不羁的意味,但好在态度还不错,在顾青裴面前也算懂事。大概因为Denise已经提前跟颜司卓介绍过顾青裴了,第一次见面,他直接叫了声“顾叔”。
“你对于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想法吗?”顾青裴问颜司卓。
“进出口贸易我没什么兴趣,我想做地产,最好能回国,跟着姑父。”
“嗯,国内地产行业现在确实势头正盛,也正好是王总在国内的主要业务板块。不过,做地产和做进出口贸易所需要的一些能力是共通的。说到底,都是做资源整合、做市场预判,要与人斡旋。赛道不同,但考验的都是人的格局和运筹帷幄的本事,你可以在这里先试试。”
颜司卓点头,又询问了两句姑父王晋的近况。顾青裴心想,这个孩子倒是比原炀刚进公司的时候强多了,目前来看并没有跟他针锋相对的意思。他终于放心了。
刚到公司没几天,顾青裴打眼一看,发现处处都是问题。但他有把握处理好,只是要多花些时间、多费些心思。
这本就是他擅长的事情。
他打算利用新加坡作为“国际中转站”的优势,多线布局,增加芯片封装、测试业务。这是一种着眼于公司长远利益的进取型策略,既是为了回报王晋,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并不天生就是“顾总”。这么多年,他总是将每一份工作、每一个项目都当作自己的作品反复打磨,才积攒下一个又一个实打实、拿得出手的成绩,成了今天从容自持的“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