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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闷热的夏天。
我坐在奶奶刚给我铺好的凉席上,感觉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反而这竹席子,更硌我的屁股。
窗外的蝉鸣声杂乱无章地传来阵阵躁动,阳光照在土灰色的地上形成一块块璀璨的碎玻璃。
我晃着脚。发着呆等哥。
还没回来……本来说只要我长大了,就会带我一起去城里玩。
“哎胆小鬼,出来捉知了啊!到时候烤着吃!”
我听到门外有几个男孩子起哄地叫道,爷爷还试图赶走他们。
又是那群烦人的同学。
就因为我爱哭,到处宣扬我是胆小鬼,虽然中途被哥说教了几通消停了会儿,结果哥一不在又这样。
哥教训人很凶,虽然没比那群孩子大多少岁,但光是气势就吓住了一片。
这些人的哄闹声和蝉鸣一样烦人。
“哎呦你别叫他啦……都是胆小鬼了怎么敢捉知了啊!”
我最受不了激将法,尽管我知道那是个骗局。
房门啪的一下被推开,我憋着泪,但却吼道:
“走呗!谁怕谁啊!”
我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让他们等哥回来告诉他,我去和朋友玩了。
几个人一哄而散,接着不理睬我,走着自己的路,谈笑风生,将我落在后头。
一个人也不认识,但最有印象的是领头一个小胖子。
我不太了解情情爱爱,只知道他们在学校课间经常讨论一个女生的名字,那就是邹皖蒂,每当提起,领头便一脸自豪,到处吹嘘,我都差点信了他编造的童话情节。
因为邹皖蒂跟我挺熟,我印象里,她从来没跟别人玩过,因为她几乎待在家里。
前两天在玩弹珠的时候,就发生了非常戏剧性的一幕:
“啊啊啊啊宋累!你有病吧又叫你哥!打不过哭什么哭!你是不是男子汉啊!”
“小屁孩,你这是性别刻板印象。男的咋不能哭了?”
我在旁边看着女孩和我哥吵架,一个劲地擤鼻涕和抽泣。
她就是邹皖蒂,是隔壁邻居家的女儿,二胎。
但听我哥说因为不听话所以没有她姐姐得宠,但那家人有点……哦,重男轻女来着。
“你哭你的。看哥帮你打回去。”
我呆呆地望着我哥,点点头。
这个“打”当然也不是什么霸凌,殴打。
纯是因为我刚才和邹皖蒂比赛打弹珠打输了,急哭了把我哥惹来报仇。
其实也不是我要我哥来,纯是因为我哥跟个报警器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哭他就会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命运村是我们县城里最小的一个村,这里原本有三十几户人家,但是之前那些叔叔阿姨都去城里打拼了,所以现在这里的人家不到二十户,整个村子也挺清静。
哥在这个村里是最大的孩子,比我大了五岁。他也是最有名的,成绩很好,长得还贼帅。
最主要的是——
护我。
我哥一半名声都是我撑起来的,但其实是哭出来的。全村都知道,有一户人家特别奇怪,家里最小的那个哭了,大的不到两秒就杀过来了。
“啊啊——耍赖啊,耍赖!束束哥比我大这么多肯定能赢我!不玩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看着女孩渐渐离去的背影,我哥低估地说了什么话,我听不清了,但貌似是:
“怎么可能。”
——然后就没有后续了。
我和男孩们走进山林,踩着没有扫净的枯叶,往深处走。
“我跟你们说……我到时候把这些知了全都抓去当作宠物!然后一半烤了吃送给邹皖蒂!”
其他人连连称赞叫好,就我一个人不懂这礼物有什么意义。
我是很害怕虫子。尤其是知了,那么大一只,我真不敢想象要怎么把它关起来。
光是看到就要被吓个半死。
小胖子顿住,其他人噤声,一个两个动作诡异的出奇,但过了两秒后无一例外全都盯上了队伍最后面的我。
“宋累,你不是说你胆大吗?你去捉吧。”
“你叫我来的,为什么让我去?你自己不敢吧。”
虽然我惧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不饶人地回怼道。
“让你展现的实力到了嘛……”他又将我拉前,然后猛地推出去,指着一棵树说:
“呐,就在那里,你抬头就能看到。”
不错,我确实看到了,但我腿已经吓软了。
崎岖的外壳,微动的蝉壳和异色的、往外凸的眼珠子,让我忍不住想找地方吐。
我要抓了,要抓吗?好恶心……我才不要,为什么我要听他们的话?
我刚想回头说“我不抓了,我要回家。”
——眼中却倒映出一位熟悉的人影,以箭步冲到我旁边,速度快地赤手抓了那只,霎时间狠戾地往小胖子身上一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飞我身上了!啊啊啊!”
他像一坨肉球一样瘫倒在地上打滚,其他人没有敢上前扶的,全都在捂着嘴笑。
他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不帮一把?
但我更欣喜的不是这个——正是我身旁的人。
我哥来了。
“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想去牵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知了有点脏,你别碰。”我识趣地撇开。
“爷爷奶奶和我说你去和朋友捉知了,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来这。”
“嗯……”
“你不是最害怕虫子?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他弯下腰,眉头皱了一些。
我听见远处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是一位阿姨。
“哎呦喂啊大宝!你没事吧啊,谁欺负你啊!”
“就是那个宋累……!他非要带我来捉虫子!”
他不敢指我哥,因为我哥凶。
但他不知道,指我,比指我哥的后果还要严重。
女人穿着的衣服看上去就比我们金贵,不是像那种毫无亮点的白短袖,而是有杂乱图案和看不懂的英文的彩色短袖。
“就你这个小屁孩是吧!”
“不是……”
我转身刚想争辩,我哥随意将我拦在身后。
“小胖子,你两嘴一闭就开始喷粪。累累最讨厌虫子,怎么可能让你捉?”
“我不是小胖子!”
“你脑壳子有病,还逼他吃,这事还没跟你算账。”我哥眼神凶戾地对他说。
“我没有逼他吃虫子……你胡说!”
哥面对长辈在这也毫不遮掩,不给做错事的人留面子。
“切……得得得,不跟你计较,反正没爸妈教……”
“阿姨,您这就说错话了,依我看,没家教的人才没爸妈呢。”
但是哥面对长辈讲话该有的尊重不会少,笑眯眯的一种虚伪,总是话里带话,农村人文化低,所以听不懂他有时在说什么。
她先是愣住,但随后女人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在说她家大宝没爸妈?
“妈的,宋束,我是看你家可怜才不跟你计较,你说的话过分了嗷!没爸妈是什么意思!”
“阿姨,您承认您家大宝没家教了。”
还不等女人回话,他拉起我的手,喊道:
“跑!趁这几个傻子还没反应过来!”
乘着夏日冒着热气的风,我和哥喘着粗气,穿着凉鞋有力地踏过发烫的土地。
最后被一个女人和一群小孩边追边骂,但是他们又跑不过我和我哥,最终只能作罢,绝望地大喊说什么会后悔的。
“回家吗?”哥垂下头。
“回啊,都快晚上了吧。”我回道。
我听到一阵扒塑料袋的声音,两秒过后滚烫的脸颊上一瞬间迎来一袭带着水珠的刺骨凉爽。
“热了吧,给你带的茉莉清茶。”
我欣喜地看向哥,因为这可是农村没有的稀罕货。
“哥从城里带的?”
“嗯。那个店主说这款很火。”
我发觉好像只有一瓶,哥自己不买吗?
于是我用尽力气拧开瓶盖,茶装得很满,仿佛轻轻一晃就能溢出。
“哥也流了好多汗,你先喝。”
他没有拒绝,只是轻抿了一口就还给了我。
“确实好喝。”
我盯着茶,感觉更刚才没什么区别,哥真的喝了吗?
不过正热着的我哪管这么多,不犹豫地猛灌下去,清爽的茉莉清香冲进口腔。
“不擦一下再喝?”
我几乎喝了半瓶,擦了下水渍笑着回道:
“我又不嫌弃哥。”
他无奈地笑了笑,告诉我只有他能这样跟我喝饮料,以后不要和别人这样,很不卫生。
林子里离家有段距离,我的腿有些走累了。
前两天钓鱼脚踝扭着了,哥帮我搽过药后还是比较肿。
我哥快到上高中的年龄了,而我才小学三四年级,哥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我看他平时吃的也不多,但长个子速度特别快,所以为了气他,每次回家,我就让这个大个子背我。
这次也不意外。
“我累了。哥能背我吗?”
我哥当然是毫无怨言。
“爷爷奶奶饭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都闻到香味了。今天应该吃清蒸鱼。”
“是我们前两天钓到很大的那条吗!”
“对,小聪明。”
我哥微微侧露额头,头发稍稍略过我的眼角,有点痒。
“累累束束——!哎呀回来了啊,哎呦喂怎么又哭成这个样子,被谁欺负了?”
奶奶放下手中的碗筷,摸了摸我脏兮兮的脸颊。
“嘿呦,猜到了啊,不讲了不讲了,去洗下脸和手吃饭吧。”
爷爷奶奶特别宠我们哥弟,我也很爱他们。
晚饭很丰盛,吃的很开心,饱餐一顿后,我们先后洗完澡,爷爷给我们开了风扇,专门铺了凉席,冰冰的很舒服,我和我哥都穿的无袖白衣,躺在我哥怀里,听着窗外吱吱呀的蝉鸣,风扇在天花板上兹兹兹的转动声,特别舒服。
通常这个时候,我都和我哥闲聊,但其实基本都是我在滔滔不绝,我哥很耐心,总是听完再给我回应。
哥刚洗澡应该涂了奶奶新买的沐浴露,柠檬味的,淡淡的很好闻。
“哥,前两天学校让我写作文,是写我的家人,你知道我写的谁吗?”
我哥很会逗小孩子,还在假装认真地猜:
“爷爷?奶奶?”
“哥是笨蛋吧!肯定是你啊!不写爷爷奶奶不是因为不爱他们,只是因为,我第一反应想到哥了哎!”
“那我要读读我们累累的作文。”
“好!那哥你读完要给我写评价哦!可是我累了,能不能明天再看呀。”
我哥点点头,翻过身。把灯一拉。
“那睡觉吧。明天看。”
哥笑起来真的很温柔。很帅。
大概半晌,我问:
“哥,你知道吗。很多人都写的是我的爸爸妈妈耶。”
我的嗓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不过不久后我翻了个身,想出了点子。
“哥,我们来玩睡前秘密大公开吧!”
这是在一年前我和我哥的一个睡前小游戏——估计当时的我也是看到班上同学这样,只是模仿而已,游戏规则很简单,只有一轮回,就是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向输的人提问一个秘密,唯一底线就是输的人不许撒谎,倘若这样就是违背了游戏规则。
“玩呗。玩完就睡嗷。”
哥运气比我好一些,十次可能有六次都是他赢的,不过他问的问题都很简单,因为在他面前,我的秘密每天都是公开的。
“石头剪刀布——!”
我赢了。
“哥,我们的爸爸妈妈呢?”
因为我想到了今天那个阿姨说的话,心里总有一口气闷着,急着寻求答案。
所以我才想借着这个游戏来提问他,尽管没有百分百胜利的把握,但是总得寻求一个机会。
因为我总有一种感觉,倘若我正常问他,哥不会如实回答我,因为那只是日常生活,日常生活中没有撒谎就是违背底线的游戏规则。
但我打心里觉得,哥不会骗我。
果然,少年眼睛明显发滞。
他第一次,没有很快地回答我的问题,后来我甚至以为以为他睡着了。
也没过多问,没成想沉默的片刻后,他说了句:
“宋累,有些情况对于你来说可能理解不了。但至少,爸爸妈妈,要很久才能见到了。”
“为什么啊,爸爸妈妈过得很苦吗?”
“这算第二个秘密了。”
“哥好坏,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但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
反正,跟哥在一起就好了。
困意缠绕于我身,闭上眼再起来,枕边又湿了一片。
但那是我哥的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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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只有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只有一个班,并且没什么设施,只有一个破旧的教室,不知道用了多久的黑板,比小拇指都短的粉笔,和布满窟窿的课桌椅。
虽然环境不咋滴,但大家都很友好,下课了,年龄段不一样的孩子聚集在一起讲城里的稀奇事,最大的比我大三岁,最小的应该也才一年级。
班上只有二十人,但有十三四个是女孩。
唯独几个男生,就跟入宫挑选妃子一样,尤其是小胖,天天要聊到邹皖蒂。
女孩不在我们班里,她从来没来过学校。
有一次我听到她的名字,甚至以为是她来学校了。
结果是那群人又在起哄,说什么邹皖蒂拒绝了小胖,甚至都没见过几次面,谎言被拆穿,他恼羞成怒地开始造邹皖蒂的谣言,其他人就跟着信了。
班里比较大的女孩子听着他们的言辞苦不堪言,制止他们后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被嘲讽了一番。
“邹皖蒂她,不是这样的人。”我转身平静地看着他。
上一秒吵闹的课间少了几分轰动,几个人齐刷刷地盯着我,就好像是我在撒谎一样,目光灼热地过分。
那是我第一次讨厌被这么多人盯着的感觉,之后也会有很多次。
“胆小鬼还想替女生出风头。”
“我不是胆小鬼。我只是喜欢哭,哥说过,哭明明就是人的正常情绪。”
“男子汉哭什么哭?”一个跟班附和。
“哥说过,你这是性别刻板印象。”
“我懂了,经常看到你和邹皖蒂玩,你不会也喜欢她吧!你们家那么穷,你又那么爱哭,怎么保护好人家女孩子?难怪你为她说话,原来是这个……”
什么玩意。我没听懂这群人到底叽里咕噜讲什么。
我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回:
“不是啊,我喜欢我哥。”
一片安静。
这是众所周知的实话——但没有人想到我会这样回怼。
后来老师出马,说了小胖几通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她人不错,是对面家的阿姨,提大人名字不太好,干脆就叫她张老师吧。
张老师不算温柔,但也不凶,虽然语速有些快,还带点口音,但因为我们都在农村长大,所以没什么不适应。
不过我哥在这里。我一年级的时候他六年级,上了一年后,他就不上了。
没什么因素,纯粹是因为张老师的教学资历不够了。
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教师,单纯是因为,在我们村里,已经算资历比较高的了。小学毕业,但因为父母原因又选择了回到农村结婚生子。
听我哥说,教书育人这件事,却是她自愿的。
“为什么不去大城里打拼,又回到农村,现在还说要什么教书育人啊?”
哥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跟这么小的我解释,迟疑片刻。
“很久以前,有一只鸟被买下,被主人被关在笼子里,有一天,鸟不甘被囚禁于此,她不想整日望着铁栅栏,被迫花费心思讨好主人,而是想去蔚蓝的天空里翱翔,自由放声歌唱。后来,她终于撬开了笼子——”
“她逃出去了?”
我哥摇摇头。他很喜欢笑,至少是在我面前。
“没有。她被主人抓回来了,并且折断了翅膀,让她这辈子都不能飞了。”
我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我哥看局势不对,把我往他肩上靠。
“后来主人又进了一批新的小鸟。那些鸟,就跟曾经的她一样,渴望天空,渴望新鲜,渴望自由。即使那只大鸟不能行动,但她告诉他们,那里有个口子,飞走吧。”
“小鸟飞走了?”
“对。”
“大鸟最后逃出来了吗?”
“没有。她最后死了。”
我一颤,差点跳起来。
这不符合我的刻板思想,毕竟在农村,我这个年纪能看过几本童话故事,已经算很不错了。
“这么敷衍?为什么不是个完美的结局啊,就像那些王子公主一样才对。”
“……结局不一定都是完美的啊。不过,那只鸟就算死了,她也很开心啊。”
“为什么?她都死了。”
“她说:‘即使你折断我的双翼,戳瞎我的双眼,封住我的口鼻,纵使那具尸体已经千疮百孔破败不堪——’”
“我的后辈都已经替我飞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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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五月十二日。
后来邹皖蒂又来找我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最惊讶的是,她竟然说:
“等下……我除了你,从来没和哪个男生说过话啊?”
一切真相大白,其实那些纯粹就是小胖的自作多情。
“不过,你要是说一个小胖,我在房间看到过他,那是他站在门口,我还害怕我爸把他赶走,不过他喊了很久我的名字,我都没理。”
“你知道最好笑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啊。”
“我和他们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他们就说我喜欢你。”
女孩一愣,然后突然用力地拍我的后背:
“噗哈哈哈哈哈哈,怎么那么傻!”
我身体一震,无语地看着她。
“……吓我一跳。”
“这太戏剧了,搞得我也想去你们学校上课,哈哈哈哈哈!”
“那为什么不来?”
她突然不笑了,托着腮帮子沉思片刻。
“因为……我已经去城里上学了,你懂吧。”
“喔,这么厉害。”
我是不太信她的话。因为她不会撒谎。
“对了,那你为什么只跟我和我哥玩啊?也没见你跟其他女孩子玩过,女孩不是都喜欢聚在一起聊聊八卦,跳跳皮筋之类的。”
她指着我笑道:
“这时候我要引用你哥的一句话了——”她故意把嗓音放低,模仿我哥。
“小屁孩,你这是性别刻板印象。”
我没忍住笑了,两个人就坐在庭院门口前的台阶上,穿着洞洞鞋,晃着脚有说有笑。
“啊,你最爱的哥哥来了。”
我仰头望去,看见哥从黄绿色的麦田中走来,他刚给爷爷奶奶收拾好农作物,身上挂着草帽。
“哥——忙完啦!”我冲上去像抱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出了好多汗,脏。”
邹皖蒂上前,对哥说声辛苦了,就说要回家了。
“不再玩会儿?”
“嗯,我要走啦。”
她刚跑了几步,转头大声喊道,向我招手:
“因为你们两个,和这个村里的人不一样!”
我哥一脸蒙圈,我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她突然讲什么。
后来我想到了——那是她对我那个问题的答复。
「为什么你只跟我和我哥玩?」
「因为你们两个和村里的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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