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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后,说村的那条小河好像引进了不少小鱼,想和我去抓鱼来吃。
我记得,小时的我总是想在天热的时候下水抓鱼去,但宋束觉得水脏有细菌,抓着不放我走,两个人在拌嘴后达成一致——干脆只钓鱼。
“抓鱼?那水不是很脏的来着吗?你当时还拦着我不让去。”
“听村长儿子说水流清澈见底,到时候去看看吧。”
我不信,于是干脆带了本作业,想着宋束自己玩去吧,不关我事。
结果到了那里,发现水真的变干净了好多,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水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鱼。
我想着宋束还要下去吗?然后坐到岸边,觉得靠着这里吹风也很舒服。
宋束脱下拖鞋,赤脚踏进清凉的水流,荡起水边的阵阵碧波,溅起几泼水花,还洒了一点在我身上。
我不理解他一时兴起的行为,埋头看着作业本,但听到水声潺潺,还是忍不住移开作业本悄悄瞄了少年一眼。
他在夕阳余晖下的背影被勾勒得闪闪发光,水面宛若波光粼粼的平面镜一般照耀出金色的光芒,宋束捧起一手的水猛地一下砸在脸上,不过一会儿水珠顺着发丝滴下,他掀起衣服的一角擦了擦脸边,随后抬眼望向我。
我这次没躲他,直勾勾和他对视。
“你在干嘛啊。”
“脑子有点不清醒。我冲一下。”他放下衣角。
没太看懂他的操作。
“陪哥下来一起玩吧。”
我不理他,继续看起了我的题。
其实根本看不进去。
“嗯?累累?”
他在不远处呼唤我的名字。
勾人的宋束。
狡猾的宋束。
紧接着,我察觉到干燥的作业纸上突然出现了几滴水珠。
我起初只是以为他自己搁那玩不小心溅到了我这边,还识相地往后挪了挪。
随后就是幅度越来越大……几次后的水花直接扑到了我脸上!
我气愤地一甩作业本,起身对着又要泼我水的宋束说:
“你有毛病吧宋束!你给我等着!”
少年就那样弯着腰呆愣愣地望着我走来的脚步,我大步直接跨入河水中,离宋束还有一些距离,水中的阻流比较大,我迈着艰难的步子刚要附身泼他,却因为被小石子绊了一下径直向前摔去——
靠,这是多么熟悉的情节!
不出意外的,宋束以极快的速度扑上前,将我接住在他宽大的臂膀里。
和他对视,本该是暧昧浪漫的一幕。
我却看准时机,泼了一大团水向他的脸打去!
“靠!咳咳……”
宋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打得神志不清,反应过来后先是挑眉,再笑。
我就知道避免不了一场兄弟之间的恶战。
两个傻子在水中打闹,互相泼水了无数次,也不顾虑明后天会不会感冒,只是单纯想回到那段时光而已。
最后打累了,宋束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哥认输,别泼了。真要感冒了。”他喘着粗气。
“你泼我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事啊。”我回应。
脚都有些泡烂了。
宋束凑近我,但奈何我的目光始终移不开他健硕的身材。
水打在他的短袖上,衣服已经彻底的黏在少年青涩的肌肤表面,衬得那饱满的肌肉线条更加清晰。
宋束眼力好,瞥到我的目光,笑了笑。
我害羞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随即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好像也能透过衣服看见里面了。
打闹嬉戏之后,往往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寂静。
但两个人的内心戏已经演到世界末日了。
我好像,有些热啊。
他顺势用小拇指勾起我的无名指,环环紧扣,分不开了。
刹那间转到我身后,与我的后背贴在一起。
缠上我的灵魂。
我已经预测到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那就是凑到我耳边对我说一些情话。
果不其然。
他又在像昨天那样轻轻抚摸着我的后颈。
敏感、脆弱。
“我不在的三年里……你有想过哥吗?”
宋束,心机鬼。
你明知道我肯定会止不住想你。
就是想听我亲口说出来。
但我又哪是轻易妥协的人?
我假装听不到,没理他。
他从身后绕至我的身边,侧身观察我的表情。
“不想说吗?”
“不说的话,哥要亲你了。”
……
亲什么?亲哪里?!
我感觉嘴唇顿时干涩,额头好像也有些空旷,手背的温度也淡下去好多。
我被这一句话吓住,一瞬间想起那个手背的吻,我不想再被一个吻扰乱思绪!
就说一句想他,反正又是实话,能掉块肉不成?
宋束,你就喜欢钓着我!
咬咬牙,我绷直了腰,红着耳根嘀咕了几个词。
“嗯?哥没听到。”
他逗弄着我的耳垂,求求你快点结束吧,不要再耍我……!
“我很想你……宋束。”
“想谁?”他似乎不满意这个称呼。
“……”
“想你、哥……”
神经突然一松——我察觉到身后不寻常的异样。
“啵”一下,一丝凉意落在我滚烫的后颈。
宋束,吻了我的后颈。
“知道了。”
撒娇且黏腻的声音。
“我也想你。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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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两个人的衣服仍旧湿答答,宋束就说现在就去洗澡,不然会感冒。
我又不是不知道,搞得我没有常识一样。
凑巧的是,我俩望着还滴着水珠的衣服,竟然同时抬头尴尬对视片刻。
……然后一句话都不说。
行啊,宋束,想跟我对视是吧!
来!看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噗。”
笑了。
笑什么?
他突然有了动作——微微侧身,在浴室门匾二话不说脱下上半身衣服,我本就看着他的眼神快速移开!
我操,我害什么羞。
“你先洗吧。”
我不敢过多停留,眼光都不肯给他给予一点,带着沉闷的羞涩,抛下他就走。
下一秒我感受到一阵极其快速的风向我袭来,宋束霸道地将我揽至他的胸前,手臂环在我的腰间。
我被这一肉麻的亲密瞬间吓到,身上还湿着,急着用胳膊肘想要将他推开。
“不一起洗吗?你等我这会儿,估计真的要吹着凉了。”
我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凉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洗澡能洗多久?在里面偷摸着干什么。”
反正一会儿时间又不能让我生病。
“可能真的要一会儿……”
要干嘛。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瞥了眼,自己湿透的白色短袖下,暴露无遗的瘦弱躯干。
然后又壮着胆子,瞟了眼宋束下半身。
“……”
我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这特么更不能去了啊!我赶忙挣脱他的怀抱,但最后被哄着说:
“真的就洗澡。哥不对你干什么。”
在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我竟然也是信了。
这段时间估计两个人正常的话,澡都洗好了。
他帮我脱下衣服,这么一看,我真的比他瘦了好多。
宋束看着我的身材苦笑,起初我以为他是对我瘦的跟个竹竿似的嘲讽,但觉得更多的应该是对于我过往的心疼。
这三年到底吃了什么长大的啊。宋束。
他给我搬来木凳,像十年前一样,抹了洗发水给我打泡沫。
我头发少,但略微长一点,所以很容易起很多白色泡泡。
宋束给我洗头时手很温柔,每扒一次就像在揉毛一样,好似对小宠物的安抚。
“嘶……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染头了?”
“?你怎么知道。”
“好像有点掉色了。”
“很早时候理发店小哥给我染成栗色的啦。不过现在看不太出来。”
他点头,打好泡沫后,欲要拿脸盆的热水给我冲掉。
不过宋束沉默片刻,让我仰头看他。
我害怕被泡沫滋到眼睛或者跑到嘴里,紧闭着双眼和唇。
“噗哈哈哈哈哈哈……”他像是压抑了很久,笑得比较大声。
“!干什么?”我睁眼怒道。
“你这个样子,像我们宿舍楼下一只流浪猫一样,上次给它一根火腿肠,吃的可开心了,顺了顺它脑袋上的毛,应该舒服到了,眯眼笑笑地看着我。”
“……哦。”我别扭地低头。
有点可爱啊。
宋束撸猫这个场景,完全就是普通的男大学生啊。
“你和它的唯一区别,就是不对我笑。”
我知道他下一秒要说什么。
「笑一个吧?累累。」
“所以……我希望你多笑笑,累累。”
哼。
宋束还是比我想的更温柔。
浴室里水雾萦绕,竟勾起了我高一在浴室里那段不忍提起的羞耻。
他给我冲完头后,也帮我清理了身体的其他部位,唯独敏感的地方碰都没碰。
洗完澡后果真神清气爽,我自觉地退出浴室,给他留出充足的空间。
过了十多分钟,宋束还是没有出来。
脑子烫得可以煮一壶开水,我在床上裹着被子止不住翻滚——
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他在浴室里干什么!
这让我不禁想象起了宋束有力的动作,壮硕的背影会不停抖动,时不时会发出一丝性感的、属于成年男人的闷哼。
不过一会儿,我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穿着另一件浅栗色的长袖走来。
“你困了吗?”
“还好。”
我怎么可能困!
恶狠狠地盯着宋束这张让我发狂的脸,脑子里想着龌龊的事。
“那玩……那个游戏吧。”
我有预感,这次会是我赢。
其实,这次来农村纯属超出了我的预料范围。
如果不来这里,就不会有那么扰人清梦的事,我就可以在城市里顺理成章地问宋束很多事情。
但就像被命中注定的事阻止一样,宋束提出要和我回农村,发生了很多唤起我回忆的事情,让我开始留恋那个夏天,以至于根本没时间问。
——问他的过去。
问他骗我的所有事。
他会如实告诉我吗?
“石头剪刀布——”
我赢了。
如我所料。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迫不及待地问出了那个,足以向我袒露所有的问题:
“告诉我,你这三年骗我的所有秘密。”
没有慌乱,他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就在等我这个问题。
这个游戏,只不过是一个给我问出口的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所以简单来说,尽管没有这个游戏,我问他,宋束也会向我坦白。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那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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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六月八日。
今天是高考第二天,周一。宋累去上学的时间比我奔赴考场还要早。
但我比他早起了。就在夜里四点。
他睡觉一直很死。
可是我知道昨天晚上他盯了我后背很久,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睡过去。
幼小且稚嫩的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不肯放,我只得轻轻扒开,发现竟然都印出了一圈红印子。
见到这样,我忍不住鼻子一酸,咬着唇又要哭出来。
但我是哥哥,我不能哭。
抱着要分别的决心,我颤抖地拿着水笔写下我一封信。
最后我拉开抽屉,望着空荡的格子里摆放着一部老年机。
这个版本已经不值什么钱了,但我手上的诺基亚貌似还能卖个好价钱。
要是被男人偷走了,我以后拿什么和宋累联系?
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高考考场门口,各班的老师都会助威加油。
人潮汹涌,比我当年中考还要热闹。
我知道,这一次考试将决定我和宋累下半辈子的生活。
沈老师拍拍我的肩,说正常发挥。
考完后,家长们抱着礼物,横幅,庆祝孩子们学习苦海的结束,对未来展现无限期望。
我看见沈老师和同学们拍手叫好,趁着她闲下来时,我递给她那部诺基亚:
「沈老师,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保管这部诺基亚?」
她问我怎么了,一脸不开心。
同是一个姓,我却在她身上更看出了母爱的伟大。
我不愿和她说,因为毕竟经过这么多事,我早就养成了对外人闭嘴的习惯。
包括我弟。
「没什么。只是麻烦你,如果等我弟去你们的学校时,能帮忙交给他吗?」
「这么信任你弟?他一定能考上南师?」
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哦对了,他叫宋累。
女人没有过多询问,平淡地接过那部黑色方块,说会答应我。
沈老师是我学习生涯里第三个良师益友。
她不仅关注我,也关注我们班每一个学生。
不温柔,但细心。
该凶的时候凶,对我们的学习,生活情况,心理状况都格外负责。
她让我不要太累了。
我承认,那个瞬间我想起了宋累——
我必须得累。
我要扛起,我爱的人的命运。
高考完我立即去寻找兼职,最后寻到了几家小面馆,工地,服务员的工作。
正常人肯定会抉择,哪一份工作更加省时省力,更赚钱。
我毫不犹豫地全都包揽,住了员工宿舍。
因为在那住的很便宜。
我的工资在那段时间可谓相当之多,由于我会说好话,看人脸色,长得有气质,身体壮,什么活都干得过来,老板都喜欢我。
当同事得知我才是高考完后就出来打工,一阵心疼,所以宁愿给我多发点钱。
我也不会拒绝了,毕竟我最需要的就是钱。
为了给宋累更好的生活,我必须攒钱。
高考可以查分的那天的时间点,我刚好在工地里干活,一群工人说工头儿那边有电脑,急着拉我去查分数。
输入个人信息,点击键盘,所有人屏息凝神,望着发亮的电子屏幕。
十几个流着汗身上脏着的工人比我还紧张。
到达时间点,进入系统。
我还是拿了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
系统繁忙。
操!所有人都低声骂了句脏话。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仍旧祈祷。
再点击。
「恭喜你,总分为430分!位次为:全省前100名」
先是一片安静。
然后,十几个人全体欢呼——
“我滴乖乖啊!我没看错吧!我靠!我们工地出了个小状元!”
“我靠,宋束你他妈是人类啊!”
吵得都要把天花板震塌,人群蜂拥而至,几个大老爷们凶狠地互相拥抱,尽管我和他们只认识了一个多月,却像自家儿子一样为我感到高兴。
我在这样的氛围下也在内心欢呼雀跃,眼力顿时有了光,死死盯着那几个明晃晃的字,再也无法掩饰多年来的痛苦与激动。
我,考上了。
宋累,哥终于有勇气带你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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