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顶部的铁皮瓦片隐隐传来轻微的踩踏响动，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不是刻意凝神去听，几乎会被楼下歹徒的喧哗彻底盖住。底下这批人只顾着胡乱翻动空纸箱，演得有模有样，摆明了就是用来引蛇出洞的弃子。只要他们一发出抓捕信号，屋顶埋伏的枪手就会居高临下锁定位置，到时候整支潜伏小队都会陷入包围圈。
温凛缓缓攥紧腰间手枪，指尖微微收紧，压低呼吸用气声回话：“对方布置得这么周密，看样子是早就把我们的战术预判透了。”
“有内鬼提前泄露了行动部署。”沈砚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货箱木板，眼底嬉闹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沉，“暗渠向来谨慎，若无总部内部人递消息，不可能把陷阱布置得这么精准。”
他微微侧耳，分辨着屋顶人员的移动方位，又低声说：“Beln soq car two side。（敌人分两队，守住左右两个出口）”
温凛点头记下布局，指尖摸到口袋里的微型通讯器，刚想给外面潜伏的队员传信，就被沈砚一把按住手腕。
“现在不能发消息。”沈砚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廓，语气紧绷，“对方大概率带着信号监测设备，一旦电波传出，我们藏身的位置会立刻暴露。先静观其变，等屋顶人马放松警惕，我们再悄悄从后窗脱身，绕到后方包抄。”
温凛定了定神，缓缓收回手。两人蜷缩在货物夹层里，周遭只剩下纸箱摩擦的动静与屋顶细碎的脚步声。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雪松与清浅的Omega信息素无声相融，一如轮回里无数次并肩蛰伏的时刻。
只是这一世，沈砚依旧没有任何前世记忆，只有本能在驱使他下意识护住身边的人。
楼下的歹徒翻完大半空箱子，领头的黑衣男人骂骂咧咧踹了一脚木箱：“情报明明说武器物资全都存放在这里，怎么全是空货？”
另一个人连忙接话：“会不会是消息出错了？要不我们先撤，免得被巡逻安保堵在这里。”
“急什么。”领头人冷笑一声，抬眼望向天花板，对着上面扬声喊道，“人已经引出来了，他们就躲在货堆夹层里，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顶瓦片轰然碎裂，三四名持枪黑衣人纵身跃下，枪口齐刷刷对准货箱夹层。楼下众人也立刻停止演戏，迅速围成包围圈，把前后两条出路死死锁死。
退路瞬间被封死。
沈砚反应极快，一把将温凛推到厚重铁箱后方，同时抬手甩出两枚烟雾弹。浓白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跟着我走后窗！”
沈砚拽着温凛弯腰狂奔，子弹接连打在铁皮货架上，迸出一串刺眼的火星。两人冲到库房后侧的玻璃窗，沈砚抬肘猛地撞碎玻璃，碎屑四散飞溅。
他先翻身跃到墙外矮墙之上，紧接着伸手拉住温凛的胳膊，稳稳将人拽上来。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全然不像入职才几天的新人。
温凛落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看见五六名伏兵已经从两侧包抄过来。荒郊野外没有掩体，对方人手占尽优势，硬拼只会吃亏。
“往东侧树林撤！”温凛抬手开枪逼退靠前的敌人，掩护沈砚后退。
沈砚边打边退：“Qeen troop hide bush east。（潜伏队员全部集结到东侧树林）”
远处草丛里立刻传来几声短促的鸟鸣，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应答暗号。埋伏在外的便装队员收到信号，迅速朝着树林方向靠拢过来。
双方一路追逐交火，子弹划破夜色，在空旷的郊野响起连绵枪响。沈砚始终把温凛护在内侧，一次次侧身挡开射来的流弹，肩头不慎被子弹擦破，布料很快渗出一片暗红血迹。
“你受伤了！”温凛看清伤口，心头一紧。
“小擦伤，不碍事。”沈砚毫不在意地抬手抹了一把血迹，目光死死盯着追在最前面的枪手，“对方死死咬住我们不放，摆明了想把我们拖在这里拖延时间，恐怕物资中转站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另有别处。”
温凛脚步猛地一顿。
轮回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前一百二十七次突围里，暗渠最擅长用声东击西的圈套，用小战场缠住主力，转头偷袭总部留守的档案室。一旦档案室里的原始法则档案被夺走，他们想要破解轮回闭环的线索就会彻底断掉。
“不好！中计了！”温凛脸色骤然凝重，“这批人只是追兵，真正的小队现在肯定已经朝着总部大楼出发，目标是地下档案室！”
沈砚眉头狠狠一蹙，立刻掏出通讯器，避开监测频段发出加密讯息：“立刻抽调半数留守安保，死守档案室库房，不许任何人靠近！”
做完部署，他转头看向温凛，神色认真：“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缠斗，必须尽快脱身赶回市区。”
两人借着林木掩护交替后撤，接连甩出烟雾弹阻隔追兵，一路冲到预先停放越野车的小路。沈砚一把拉开车门，将温凛推进副驾，自己翻身坐上主驾驶，引擎轰然启动，车轮卷起尘土，飞快驶离这片荒郊。
车厢内短暂归于平静。温凛拿出便携绷带，伸手拉住沈砚受伤的胳膊，一言不发地替他处理伤口。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迹，他的动作不自觉放轻，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沈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对方会调虎离山？”
温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和暗渠交手太多次，早就摸清了他们的行事套路。”
这句话半真半假。无数次轮回往复，他早把敌人所有战术烂熟于心，只是这些过往，他没办法对失去记忆的沈砚全盘托出。
沈砚若有所思地盯着前路飞驰的夜色，忽然又说起刚才会议上的疑点：“能精准拿到本次行动全部细节，内鬼在总部的职位绝对不低，至少能够接触到高层行动文件。今天在场开会的高管，每一个都有嫌疑。”
“情报部负责人嫌疑最大。”温凛沉声道，“外勤人员名单失窃、外围站点消息外泄，全都经过情报部归档。”
“但我们没有实质证据。”沈砚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不如顺水推舟，放出一份虚假的行动计划，故意泄露给内部人员，等着内鬼主动把消息传给暗渠，到时候人赃并获。”
这套引蛇出洞的计策周全老练，完全超出一个新人的眼界。
温凛侧头望着身边的人，心底五味杂陈。明明每一轮轮回重启，沈砚都会清空所有记忆，可刻在骨血里的谋略与护着他的本能，永远不会消失。哪怕两人一次次从零开始相识、对立、并肩，对方依旧会成为他最可靠的战友。
车子驶入城市主干道，街边灯火连成一片长河。通讯器再度响起，留守安保发来汇报：档案室一切平安，偷袭小队看见戒备森严，只能临时撤退。
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温凛长长舒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放松紧绷的脊背。
沈砚目视前方车流，语气放缓了几分：“今晚这一场圈套，算是暂时扛过去了。不过内鬼一日不揪出来，往后我们每一次行动都会被对方提前预判，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先回去休整一晚。”温凛低声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着手布置诱饵计划。”
越野车平稳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熄火落锁。两人搭乘电梯上楼，推开家门，方才紧张的硝烟气息才慢慢散去。
沈砚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意扯开染血的衣袖，打算自己重新包扎伤口。
温凛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手，拿过新的无菌纱布：“别动，我来处理。”
温热的指尖擦过皮肉伤口，沈砚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眼前人专注的眉眼，没来由地心头一暖。明明相识相处才短短十几天，可这份亲近感，却像是相伴了许多年。
“说起来。”沈砚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白天还在家被你追着收拾槟榔渣，到了晚上就要一起扛枪躲埋伏，日子过得也太跌宕起伏了。”
温凛被他逗得唇角微扬，收紧绷带的力道放得轻柔：“等把暗渠一网打尽，揪出总部内鬼，往后就能安稳下来，不用再天天活在刀尖上。”
“但愿如此。”沈砚轻轻应下，目光落在温凛沉静的眼眸上。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心底深处隐隐残留着破碎的残影——荒原墟境、崩塌的屏障、无尽往复的生死轮回。那些画面模糊不清，却总让他在靠近温凛时，生出一种宿命般的牵绊。
夜色渐深，公寓里安静下来。
温凛收拾好医疗用品，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林立的大厦。这一次的声东击西只是开端，暗渠与幕后操控轮回的黑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来日再战的约定还在，打破宿命闭环的路，才刚刚走到中途。
沈砚走到他身侧，并肩望向满城灯火，轻声开口：“不管接下来还要遇上多少陷阱，我都陪你一起查到底。”
温凛转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缕浅淡暖意，缓缓点了下头。
没有误会离间，没有幻象挑拨，这一世，他们总算可以稳稳地站在同一阵线，一步步撕开所有藏在阴影里的阴谋。
感谢屏幕前可爱的你愿意看我写的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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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有灵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