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放弃吧,沈砚

休整日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整栋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绝大多数队员都外出闲逛散心,走廊里听不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连细微的交谈声都消失殆尽。温凛早早确认好了四周的环境,确认不会有人中途打扰,才一步步走到沈砚的房门前。从在荒古峡谷捡到那张符咒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待一个完全私密的时机,他给过沈砚长达大半个月的机会,一次次旁敲侧击,一次次暗中试探,就是盼望对方可以主动坦白一切,主动做出选择,主动和那个作恶不断的组织划清界限。可是一直到现在,沈砚都没有流露过半分想要坦白的想法,依旧伪装成普通队员的模样,照常训练,照常生活,刻意掩藏自己执行者的身份,不肯吐露一丝一毫的秘密。

温凛抬起手,匀速叩响三下门板,没有急躁,没有冲动,内心已经做好了彻底摊牌的准备,也做好了面对所有最坏结果的打算。

屋内的沈砚刚刚洗漱完毕,湿润的发丝搭在额前,身上穿着宽松的日常短袖。这段日子温凛刻意疏远他的举动,一直压在沈砚的心头,训练场上二人依旧是互不相让的对手,可训练结束之后温凛总会立刻离开,拒绝单独相处,拒绝闲聊打趣,从前两个人饭后结伴散步、互相切磋战术的日常全部消失不见。沈砚反复思索很长一段时间,把自己从荒古峡谷执行任务回来之后的一言一行全部复盘了一遍,始终找不出矛盾产生的缘由,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最合拍的劲敌会突然刻意避开自己,甚至连对视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层化不开的隔阂。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遗失的符咒已经落在温凛手中,更没有想到温凛顺着这一条线索,查清了他藏在皮囊之下的全部身份。

听见敲门声,沈砚原本以为是队内其他队友过来闲谈,拉开房门,在看见站在门外的温凛时,整个人明显停顿了一瞬。他下意识看向走廊左右两侧,空无一人,确定不会被旁人撞见之后,侧身让出位置,让温凛走进房间,反手锁死房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狭小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空气瞬间凝滞,紧绷的气氛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沈砚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意搭在桌边的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积压许久的困惑直接说出口:“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找过我了,自从我从荒古峡谷外勤结束之后,你就一直在刻意躲开我,路上碰到仅仅只是简单点头,不会多说一句话,也不会再邀约我去训练场比试。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如果你心里对我有不满,完全可以直接讲出来,没必要用冷处理的方式僵持着,我们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

温凛没有选择落座,笔直站立在房间中央,目光牢牢锁定沈砚,眼神冷硬而清醒,没有一丝往日较量时的松弛感。他没有回应沈砚提出的疑问,也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语进行解释,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从内侧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叠整齐的黄符咒,平铺放在书桌之上。泛黄的符纸纹路扭曲蜿蜒,是独属于邪祟组织高层执行者的信物,是沈砚当时赶路太过仓促,不慎掉落在荒古峡谷外围碎石堆里的东西,除了组织内部高层执行者之外,外界根本不会出现一模一样的符纸样式。

沈砚的视线落在符咒上的那一刻,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原本散漫放松的神态快速褪去,眼底浮现出清晰的警惕与慌乱。他太清楚这张符咒代表着什么,清楚这张符咒为什么会出现在荒古峡谷附近,更加清楚这只会随身携带在自己身上,绝不会轻易遗失。他万万没有料到捡到符咒的人是温凛,更没有料到对方会拿着这张东西过来和自己对峙。一瞬间,原本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搪塞借口全部堵在喉咙里,平日里应对各类突发状况都游刃有余的思绪,第一次陷入停滞,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掩盖真相。

温凛静静观察着沈砚所有细微的神态变化,从茫然不解到骤然僵硬,再到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戒备,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印证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猜测。不用费尽心思编造谎话了,温凛的声音低沉平缓,没有怒吼,没有激烈的情绪爆发,正是这份平静,让压迫感不断加重:“这张符咒是我在荒古峡谷外围捡到的,正是你外出执行任务的那几天。当初我随口询问你,有没有在峡谷内看见红绳和符咒一类的物件,你十分干脆地否认,说整片区域只有碎石和枯木,不存在任何符纸类的东西,沈砚,你清清楚楚对我撒了谎。”

沈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稳住心神,依旧想要做最后的掩饰,试图淡化这件事带来的影响:“我不知道这张符纸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或许是很早之前路过的人遗留下来的呢,想必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那么脆弱吧。”沈砚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

“正是因为铭记着之前的情谊,我才给了你半个多月的时间。”温凛向前踏出一小步,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对峙的气氛变得更加浓烈。“我没有第一时间向上级举报这件事,没有立刻把搜集到的线索全部上交,一直在暗中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一直在等待你主动向我坦白实情。我数次有意无意提起荒古峡谷,提起邪祟组织,提起执行者独有的格斗招式,每一次看似随口的问话,都是我在给你开口认错、坦白一切的机会,可是自始至终,你都选择刻意隐瞒,不肯吐露半个字的真相。”

沈砚的指尖紧紧蜷缩在一起,心里十分清楚温凛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谈与试探,根本不是无心之举,对方早就顺着符咒这条线索,一点点挖掘出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就算符咒是在峡谷周边被捡到,也不能够直接断定我就是你口中追查的执行者,沈砚依旧不愿意放弃挣扎,继续进行辩解:“世界上样式相似的符纸有很多,你不能凭借主观臆断就给我定下结论。”

“相似。”温凛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我翻阅了档案室封存的全部机密卷宗,包含邪祟组织内部专属符咒的存档资料,这一张符纸的纹路,和高层执行者专属信物完全吻合,外界绝对不会出现第二种完全一致的款式。除此之外,我前往城郊废弃村落巡查的时候,在村落深处的废弃祠堂当中,找到了焚烧过后残留的符灰,残存下来的纹路和这张符咒完全相同,那一处据点,也是你定期前往加固阵法的地点。”

“还不止这些,温凛没有停下,将一条条搜集到的证据全部摆在明面上。你习惯性侧身规避的格斗动作,是组织内部长期训练养成的本能习惯,单纯野外历练绝对不可能学到这种偏门的招式。队内复盘邪祟组织犯下的案件时,你一贯态度宽容克制,很清楚底层人员的处境,了解阵法运转的全部细节,熟知组织内部所有行事逻辑,根本原因就是你本身就身处组织当中。你时常毫无缘由申请外出,借口都是散心放松,实际上是前往各个隐秘据点完成检查加固的任务,当初荒古峡谷那一次外勤排查,并不是队长分配给你的工作,只是你借着任务的名头,前去完成属于执行者的本职工作而已。”

终于说完了…说完那么一大堆话,温凛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但更多的是心里那股苦涩。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被直白说出,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破所有伪装,让沈砚再也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包裹在普通队员外表之下的身份被彻底剥开,暴露在温凛的视线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遮掩的空间。房间里陷入漫长的死寂,沈砚沉默许久,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不再刻意伪装坦荡的模样,脸上所有刻意装出来的神情尽数消散,他明白事到如今,继续说谎已经毫无意义,所有证据都被对方掌握,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完全看穿。

“你从什么时候完全确定是我的?”沈砚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压低声音开口询问,不再进行否认。“在废弃村落找到符灰,并且对照档案看完所有记录之后,我就已经完全确认了一切。”温凛如实回答“在那之前我仅仅只是心存怀疑,内心还抱有一丝微弱的期待,希望整件事存在误会,希望符咒只是偶然遗失,你和那个作恶的组织不存在牵扯。”

沈砚走到桌边,指尖轻轻触碰那张泛黄的符咒,摩挲着无比熟悉的纹路,长久隐藏的身份再也无法遮掩。他本身就是邪祟组织的高层执行者,常年往返各个隐秘据点,负责维护禁锢阵法,压制暗处的黑暗能量,防止其外泄流窜到城镇之中伤害普通人。组织里绝大多数底层人员都是被胁迫裹挟,身不由己,这也是他看待相关案件时态度偏向温和的缘由,他清楚底层人员的无奈,却也十分清楚高层的野心与残酷,高层为了达成自身目的,会主动打破城镇防护屏障,肆意制造祸乱,完全不在意普通民众的生死安危。

他潜伏在训练基地,是组织下达的长期潜伏任务,平日里和其余队员一样参与集训、执行常规任务,用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有接收到内部指令的时候,才会编造外出的借口,前去完成执行者的工作。他从来没有打算伤害基地里的任何人,更没有想过和朝夕相处的温凛站到对立面。长久以来,温凛是他最认可的对手,是枯燥重复的训练生活里唯一的调剂,他格外珍惜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小心翼翼维持日常的交往,极力避免双重身份被戳破,就是害怕迎来决裂的结局。可越是害怕发生的事情,往往越容易成真,仅仅一张不慎遗失的符咒,就彻底撕碎了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的伪装。

“我潜伏在基地的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做过损害队伍利益的事情,也没有向组织传递过基地内部任何情报,沈砚缓缓开口,坦白了部分事实。我的工作只是维护各处的禁锢阵法,稳住黑暗力量,不让它们流出去祸害百姓。高层策划作乱的计划,我一直持反对态度,并不认同伤害无辜普通人的做法,所以我一直消极执行上层下达的各项命令,只做好阵法加固的本职工作,从来不参与任何扰乱民生的行动。”

温凛认真听完他的解释,内心的拉扯比对峙之前更加剧烈。他愿意相信沈砚没有主动作恶,愿意相信他抵触高层残暴的计划,可是身份带来的鸿沟是客观存在的,沈砚依旧隶属于邪祟组织,依旧需要听从内部下达的指令,只要高层下定决心推进作乱计划,迟早会强迫他服从命令,到时候他必须做出抉择。“你消极抵抗上层命令,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温凛的语气没有丝毫软化。“只要你一天没有脱离组织,你就永远是组织当中的一员,高层不会一直放任你的消极态度,等到大规模行动正式开始,一定会逼迫你执行命令。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选择,是违背命令彻底和组织割裂,还是顺从指令,放任无辜百姓遭遇灾祸。”

沈砚被这个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从前他一直刻意回避思考这件事,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想要长久维持当下的平衡,一边守好各处阵法,一边留在基地之中生活,尽量让两边互不干涉。但是被温凛直白点破之后,他不得不正视早晚都会到来的取舍问题。“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沈砚坦诚说出心底的迷茫:“我从小就在组织内部被培养长大,执行者的身份早就刻进了我的人生之中,根本没办法轻易斩断过往。我厌恶高层不择手段的行事方式,却没有办法轻易抽身离开,组织手握太多牵制我的东西,想要全身而退并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

“所以你打算一直维持现在的状态,想要脚踏两条船一直僵持下去吗?”温凛再次向前靠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眼底所有情绪。“一边留在我们这里安稳平静的活着,一边保留组织执行者的身份,勉强维持两边脆弱的平衡,等到矛盾彻底爆发被迫取舍的时候,任由事态随意发展。沈砚,这种两全其美的想法根本不可能长久维持,早晚有一天会被现实彻底撕碎,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抬眼看向温凛,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苦涩,他清楚对方说得完全正确,暂时的平衡仅仅只是虚假的表象,冲突爆发是早晚的事情。他十分贪恋在基地里的生活,贪恋每一次和温凛较量切磋的时候,不想丢掉这份难得的羁绊,却又被过往的枷锁牢牢困住,进退两难。如果我选择彻底脱离组织,斩断所有联系,你能不能当作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沈砚试探着发问,这是他第一次被逼迫着思考脱离组织的可能性。“我放弃执行者的所有身份,不再听从任何指令,只留在基地当中,像从前一样训练执行任务,彻底和过去划清界限。”

温凛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内心反复权衡考量。他很想要答应下来,想要回到二人从前互为劲敌的日子,消弭掉因为身份问题产生的裂痕,但是理智不断提醒他,事情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简单。沈砚想要脱离组织绝对不会一帆风顺,组织绝不会轻易放走一名高层执行者,一定会想方设法进行阻拦,甚至动用强硬手段进行报复,一旦彻底决裂,沈砚将会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与此同时,基地这边也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接纳他,一旦上级知晓他过往的身份,很难继续让他留在队伍之中执行任务。“我没办法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温凛慢慢开口,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裂痕已经实实在在出现了,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毫无隔阂的相处状态。但是他可以给沈砚一次主动选择的机会,如果你下定决心彻底脱离邪祟组织,主动向上级坦白全部过往,配合他们肃清意图作乱的高层人员,他可以暂时压下这件事情,不立刻把沈砚的身份问题上报,给沈砚一次机会。

沈砚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坦白全部过往,配合基地围剿上层人员,意味着他要亲手对抗养育自己长大的地方,亲手斩断数十年的过往,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前路充满未知的凶险,往后再也无法折返。“倘若我不愿意主动向上级坦白自己的过往。”沈砚压低声音反问,他害怕坦白一切之后,自己会被调离基地,再也没有办法待在这里,再也没有办法见到温凛。“如果你执意保留原本的身份,不愿意和组织彻底划清界限,不肯主动坦白问题,温凛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三天之内,我会整理好全部证据,正式上报给队长和上级部门,到时候会有专人对你进行审查,你的潜伏身份会被完全公开,由上级来判定最终的处置方式,我不会再有任何偏袒。”

这句话并不是随口的警告,是温凛守住底线的最后界限。他已经最大限度顾及了二人过往的情谊,给予沈砚选择的权利,如果对方执意不肯做出改变,那他就只能坚守原则,公事公办,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放任潜藏的隐患一直存在。沈砚明白温凛说到做到,一旦三天期限过去,对方会毫不犹豫上交所有证据,他盯着桌面上的符咒,内心进行着无比艰难的权衡,一边是束缚自己很多年的过往,一边是想要留住的日常与同伴。给我三天时间进行考虑,沈砚最终给出答复“三天过后我会给你明确的答案,告诉你我的最终选择,这三天里,你不可以透露一点风声。”

“可以。”温凛点头应允。“这三天我会守住秘密,不会向第三方吐露半个字,但是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不要试图拖延时间向组织寻求帮助,一旦你向外传递消息,我会立刻终止等待,直接上交全部证据,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我不会联系组织。”沈砚应下约定。温凛拿起桌上的符咒,重新收回到自己的口袋当中,这是关键性证据,必须由自己保管,杜绝一切意外状况的发生。他已经说完所有想要讲的话,条件也全部讲明,温凛向后退开两步,拉距离对峙:“接下来的三天我们表面照旧,训练碰面和往常没有区别,不会做出异样举动,不会让其他人察觉到异常,我等待你的最终决定。”

说完这些内容,温凛不再停留,走到门边打开门锁推门离开,走出宿舍之后,紧绷许久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一点,心口压抑的沉重感久久散不去。这场对峙耗尽了他全部心神,无论沈砚最后做出怎样的选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再也回不到当初纯粹较量的模样,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在身份的隔阂之下裂开了一道难以抹平的缝隙。房门关上,宿舍只剩下沈砚独自一人,他眼神放空,不断权衡两条道路会带来的后果。脱离组织就要面对上层无休止的报复追杀,还要主动向基地坦白全部经历,未来一片未知;维持现状,三天之后就会被直接上报审查,结局更加难以预料。短短的三天期限,足以改写两个人往后全部的人生轨迹。

温凛回到自己的宿舍,锁好房门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反复回想刚刚对峙时沈砚所有的神态与回答,内心依旧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对方可以选择和过去切割,站在光明的一侧,放弃邪祟组织的身份。他并不想要亲手揭发沈砚,并不想要把曾经最好的对手推入难堪的境地,只是原则底线摆在眼前,他没办法视而不见。接下来整整三天的日常,表面看上去和往日没有任何差别,清晨集合集训,上午战术学习,下午对抗训练,食堂共同就餐,路上偶遇会简单交谈几句。在外人眼里,二人之前那一点微妙的生疏感好像慢慢淡化了,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一场关乎命运的抉择。

训练场上交手的时候,二人依旧拼尽全部实力,招式凌厉互不相让,只是每一次视线相撞,彼此都能读懂对方心底暗藏的心事,较量不再单纯比拼胜负,还掺杂着未说出口的纠结与拉扯。周围的队员看不出任何端倪,没有人知道队内两位实力顶尖的对手已经摊开了最大的秘密,正在等待一个决定未来走向的答复。第一天,沈砚训练结束之后一直待在宿舍之中,没有外出,安静思索利弊,把脱离组织之后会遇到的所有风险一条条罗列出来,又把继续保留身份的后果写在另一侧,反复进行对比考量。他十分清楚组织的行事风格,一旦选择叛离,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往后的日子会时刻处在危险之中,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遇暗杀和胁迫。可是如果不做出改变,被上级审查之后,很大概率会被驱逐出训练队伍,甚至被关押调查,彻底失去留在基地的资格,连和温凛碰面的机会都会彻底消失。

第二天,沈砚一遍遍回想在基地生活的点滴,回想每一次和温凛打斗的画面,回想并肩执行任务时互相掩护的时刻,他慢慢发现自己十分贪恋基地安稳鲜活的日子,贪恋和温凛比拼较量的乐趣,贪恋不用被任务和枷锁束缚的轻松自在。可是即便如此,他内心深处依旧不愿意彻底抛弃自己执行者的身份,不愿意彻底斩断和组织之间所有的联系,那是养育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人生大半部分的归宿,不是说放下就能够轻易放下的。他可以消极应付上层作乱的指令,可以拒绝参与伤害普通人的行动,却从心底里不想彻底脱离出去,他舍不得丢掉过往几十年的一切,不愿意变成一无所有的人。

第三天很快到来,又一次迎来休整日,黄昏和对峙那天一模一样,宿舍区安静冷清。温凛准时来到沈砚的宿舍门外,依旧是三下叩门,安静等待对方最后的答复。沈砚打开房门让他进屋,再次锁死房门,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给出温凛想要的答案,沉默了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我仔细思考完了所有利弊。”沈砚直视着温凛,语气坚定,我不愿意彻底脱离邪祟组织,我做不到亲手斩断全部过往,做不到主动向上级坦白所有事情,更不会配合队伍去围剿组织里的高层人员。我可以保证,往后坚决不会参与任何伤害无辜百姓的行动,不会给组织传递基地的情报,不会做出损害你们利益的事情,我也可以永久的脱离组织,但只希望你们不要对组织赶尽杀绝…”

听到这番答复,温凛心里那一点微弱的期待彻底落空,紧绷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你清楚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沈砚,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我以后最信任的人,不是你了…”沈砚沉默不语,指尖微微颤抖。

“你以为维持现状就可以一直相安无事吗?”温凛的语气里带着失望。“只要你隶属于那个组织,隐患就永远不会消失,早晚有一天会爆发出来。“我会守住底线。”沈砚不肯松口。“这是我能做出的全部,关于其他的…我不会再做出任何让步。”

温凛看着眼前不肯松口的人,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想瞒着总部,也不想放任这么一个危险的组织,更不想毁了两人的交情。

沈砚没有再多做辩解,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多余的交谈。温凛转身离开房间,心底满是落空的失落,他给了对方足够多的机会,可惜沈砚始终不愿意放弃,选择守住过往,不愿意走向彻底的新生。房门关上之后,沈砚独自留在房间之中,清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哪怕会面临审查和处置,他也不愿意彻底割舍掉自己数十年的过往,只是心底难免生出一丝酸涩,他很清楚,经过这件事之后,他和温凛之间的约定,大概率很难再有实现的机会了。

平静的假象彻底走向尽头,潜藏的裂痕完全暴露在外,曾经互为劲敌的两个人,因为不同的选择,一步步走向渐行渐远的方向。沈砚守住了属于自己的过往,选择保留执行者的身份,拒绝脱离组织,甘愿接受随之而来的所有惩罚,而温凛会坚守自己的原则,依规上交证据,交由上级来判定一切。往后的走向变得模糊不清,不知道审查结束之后二人还会不会再有交集,只留下一场没有分出胜负的拉扯,横亘在两个人中间,再也无法抹去。

沈砚:“老婆不要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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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放弃吧,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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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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