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关系的裂痕

休整期的最后一个清晨,基地里还浸在淡淡的寂静之中。训练场上平日里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消失不见,只有几棵老槐树的枝叶被晨间微风轻轻吹动,落在水泥地面上细碎摇晃的影子,慢悠悠地挪动着。大部分队员都还在宿舍里补觉,连续完成深海能量球任务之后,所有人紧绷许久的神经都彻底松懈下来,难得拥有不用早起集训、不用随时待命执行任务的清闲日子。

温凛很早就醒了。

他没有赖在床上,洗漱完毕之后就坐在房间靠窗的木桌旁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拳套的绑带。三天的休整时间一晃而过,早在任务返航的路上,他就和沈砚敲定好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两个人就要在封闭式格斗训练场进行一场毫无保留的近身较量,没有战术任务束缚,没有外界环境干扰,纯粹依靠自身的体能、反应与格斗技巧分出高下。

这半年以来,大大小小的考核、实战任务之中,他和沈砚互有胜负,始终没能彻底拉开差距。这件事一直梗在温凛心里,变成了一桩小小的执念。他在前一天晚上甚至简单推演了好几套对战思路,调整好了自身的作息状态,一心想着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完完整整地赢沈砚一次。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得透亮,淡白色的天光铺满整片训练场,温凛抬眼望向宿舍楼道的方向,心里隐隐在等待沈砚过来找自己。按照两人的约定,天亮之后就可以直接前往格斗场馆。

可他等了很久,走廊里始终没有传来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又等待了将近四十分钟,门外终于响起敲门声,叩响的节奏平稳规律,正是沈砚独有的习惯。

温凛抬声道:“进。”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沈砚一身简洁的外勤作战装束,黑色紧身训练衣外搭着一件耐磨的深灰色防风外套,腰间系着加宽的皮质武装腰带,大大小小的卡扣整齐扣紧,周身已经收拾妥当,完全是准备立刻动身外出的模样。他手里捏着一张盖过上级红色审批印章的任务单据,径直走到桌前,将纸张平铺放在温凛面前。

“临时下达的单人特殊任务。”沈砚的神情和平日里别无二致,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西南方向荒古峡谷区域,早年废弃的一处隐秘据点需要肃清排查,情报显示那里残留着早年遗留的非常规污秽痕迹,行动性质特殊,规定只能单人前往,不允许组队跟进。任务时长四天,四天后的傍晚我会准时归队。”

温凛低头看向桌面上的任务文书,一字一句仔细浏览上面的文字内容。文书格式完全合规,审批签字齐全,目的地荒古峡谷他略有耳闻,那片区域山势险峻,峡谷纵深极大,常年雾气缭绕,人迹罕至,早些年确实发生过几起难以用常规方式解释清楚的离奇事件,后续便被划为管制区域,极少会派遣队员过去。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来,落在沈砚的脸上,仔细观察对方的神色。沈砚眼神坦荡,表情没有丝毫闪躲,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临时派发下来的外勤工作。

“我们说好今天比试。”温凛的声音微微沉了一点,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不能申请延后任务,等你结束对决再出发吗?”

沈砚闻言微微侧过头,视线避开温凛直视的目光,伸手挠了一下眉骨,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任务指令是紧急调派,没有更改执行时间的余地。上级明确要求我必须在上午十点之前动身出发。等我四天之后回来,我们随时可以补上这场较量,到时候我不会找任何借口推脱。”

他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破绽。基地之中,偶尔会出现这种突发性单人外勤任务,谁都有可能被临时选中,推迟约定好的事情并不算稀奇。

温凛捏紧了手心,心底那股想要立刻分出胜负的急切感被硬生生压下去。他清楚基地的规章制度,紧急任务优先级高于私下的比试约定,没有理由强行阻拦沈砚离开。

“注意安全。荒古峡谷内部地形错综复杂,雾气很重,不要贸然深入未知区域,如果察觉到情况超出可控范围,立刻选择撤离,不要硬撑。”温凛最终还是松了口,叮嘱的话语下意识脱口而出,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关切。

沈砚点头应声:“我心里有数,不会逞强。四天之后准时回来。”

两人短暂交谈几句,沈砚没有过多停留,转身便离开了温凛的宿舍,径直朝着基地大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看起来和每一次执行外勤任务时一模一样,从容冷静,谁也不会察觉到,这一场看似常规的单人任务,根本就不是基地上层安排下来的工作。

走出训练基地很远,确认完全脱离基地监控范围之后,沈砚才拐入一条偏僻的盘山小路,放弃了官方指定的通行路线。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腰间的皮带,皮带侧边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扣被轻轻按开,内里藏着一枚暗红色的小型令牌,令牌表面刻着扭曲缠绕的纹路,只是匆匆一眼,就会让人产生心神发闷的不适感。

这是他隐藏了数年的身份凭证,是外界人人谈之色变、追查了整整半年之久的邪祟势力的执行者信物。

平日里在队伍里,他刻意收敛全部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一名作风硬朗、实力出众的普通特战队员,和温凛并肩作战,互相较劲,朝夕相处。只有在接到来自那一方势力的指令时,他才会暂时离开队伍,前往指定地点完成任务。这一次前往荒古峡谷深处的山洞,正是势力内部下达给他的指令,和特战基地没有半点关系,那张任务文书,不过是他用来完美脱身、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借口。

路途遥远,沈砚搭乘短途车辆抵达荒古峡谷外围,之后便弃车步行走入群山之中。越往峡谷深处行进,周围的空气就越发阴冷潮湿,山间的白雾越来越浓厚,可视范围被压缩到极小,周遭草木的颜色都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暗沉灰绿色,连鸟兽的鸣叫声都彻底消失了,整片山谷死寂沉沉,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腐叶之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越是往核心区域靠近,空气里那种晦涩压抑的感觉就越是浓重,空气中隐隐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阴气,普通人待上片刻就会头晕恶心,心神紊乱,也只有身负特殊体质、常年接触这类事物的沈砚,才能够不受影响地继续前行。

大概行走了两个半小时之后,沈砚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在峡谷腹地一处陡峭山壁之下,隐藏着一处被藤蔓和灌木丛遮盖严实的天然山洞。洞口很大,高度足有两米多,入口两侧的岩石上面刻满了歪斜扭曲的古老符文,纹路凹陷处残留着暗红色的颜料,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从洞口一直延伸到山洞内部的整条通道两侧,一根根粗壮赤红的棉绳横向拉扯开来,密密麻麻交错缠绕,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封锁住整条通路。每一根红绳之上,都间隔捆绑着数不清的明黄色符咒,黄符纸张厚实,上面用朱砂书写着诡谲难懂的文字与图案,在山洞里昏暗的环境之下,浮动着一层淡淡的、怪异柔和的绿光。

明明是充满邪性的布置,却偏偏笼罩着一层虚假祥和的光晕,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一眼看去,就像是某种封闭已久的秘密邪教据点,阴森又怪异。红绳层层叠叠,数不清的黄符随风微微轻颤,细碎的光芒此起彼伏地闪动,整个山洞内部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沈砚熟门熟路地走上前,抬手按照特定顺序拨动交错的红绳,避开符咒所在的位置,一步步向着山洞深处走去。这里是势力用来封存某一样特殊器物的临时据点,他此次前来,是要检查封印的稳固程度,更换一部分效力快要耗尽的符咒,加固整片区域的禁锢阵法。

走入山洞深处,内里空间格外开阔,正中央的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只青铜匣子,匣子四周被四道粗大的红绳死死捆缚,正是需要加固封印的核心目标。沈砚走到石台旁边,卸下身上的外套,将其随手放在一旁平整石块上,随后解开腰间的武装腰带,准备从腰带内侧的夹层之中,取出全新的符箓和祭祀用的朱砂墨水。

他的动作幅度稍大,弯腰俯身去拿工具的时候,腰带侧面一枚密封着护身符箓的小方形皮扣没有扣牢,随着身体的晃动直接崩开。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褐色符咒从皮扣里面滑落出来,轻飘飘地掉落在布满细小碎石的地面上。

沈砚当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青铜匣子的封印上面,并没有留意到符咒掉落的小事。他弯腰拿起更换用的材料,专心致志地开始进行加固工作,更换老化的黄符,重新牵引红绳,按照固定的步骤完善整座阵法,前后耗费将近三个小时,才把所有工作全部处理完毕。

确认封印一切稳妥之后,沈砚收拾好工具,重新系紧腰带,穿上外套,检查一遍山洞内没有留下自己的多余物品,便转身顺着原路离开峡谷山洞,按照原本计划,在外简单停留两天之后,再计算好时间返回训练基地。

他完全没有发现,那一张从腰带上掉落的符咒,依旧静静躺在山洞入口不远处的地面碎石之间。

另一边,训练基地之内。

沈砚离开之后,温凛心里始终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绪。不仅仅是因为期待已久的比试被临时打断,更多的是一种直觉上的不对劲。沈砚的言行举止看上去毫无破绽,可温凛和他朝夕相处数年,对沈砚的习惯、神态、细微动作熟悉到了极致,方才短暂交谈的时候,沈砚下意识避开对视的那个小动作,被他精准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的闪躲太过微小,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和沈砚对峙较劲的温凛,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过于敏感,因为没能进行格斗对决而心绪不宁,才会胡乱猜想。但一整天下来,心神始终无法平复,心底的疑虑慢慢发酵。他坐在宿舍里反复回想沈砚拿来的任务单据,回想对方离开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态,越琢磨,心里那股不安就越发清晰。

半年以来,温凛一直在私下调查一桩恶**件。半年前,周边多个城镇接连发生离奇失踪案件,失踪者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他们的尸体全部都只剩下一张皮囊。事后现场找不到任何打斗痕迹,最后通过多方零碎线索拼凑,确认幕后操控者是一个行事隐秘、手段阴诡的地下邪祟组织。这个组织行踪极为隐蔽,行事滴水不漏,极少会留下线索,整整半年时间,温凛利用休息时间多方打探、搜集情报,翻阅卷宗,走访知情人员,耗费了大量心血,却始终只能摸到一点皮毛,连对方核心据点在哪里、内部成员有哪些都完全无法确定,唯一牢牢记住的,就是组织内部专用符咒上独有的纹路图案。

那些纹路扭曲怪异,辨识度极高,温凛看过一次相关证物之后,就深深刻印在了脑海里,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傍晚时分,基地接到上级临时传来的补充消息,说是荒古峡谷管制区域周边监测到微弱异常能量波动,担心执行任务的队员出现危险,想要安排人员前往外围接应查看情况,但是不进入管制核心地带,只在外围待命。

整个小队之中,暮时留在基地负责设备检修,清禾和云彬被安排去处理城区内的常规情报整理工作,最终选定由温凛前往荒古峡谷外围进行接应巡查。上级考虑到温凛实战经验丰富,心思缜密,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也可以妥善处理,只需要在峡谷外等候,如果沈砚主动出来,便确认他一切平安即可。

接到指令之后,温凛没有迟疑,立刻整装出发,驱车朝着荒古峡谷的方向赶去。路途遥远,抵达峡谷外围区域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向傍晚过渡,山间的雾气比白天更加浓重,视线越发朦胧。

他按照要求没有踏入管制的峡谷深处,只是在入口外围区域来回巡查,偶尔对着峡谷内部呼喊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沈砚的身影,看样子对方还在山洞之中处理事情,暂时不会出来。

温凛没有立刻驱车返程,打算再多等待一段时间。他随意在入口附近缓步走动,目光扫过地面杂乱的碎石与枯黄杂草,想要借着散步平复内心纷乱的思绪。就在他走到山壁侧面、距离山洞入口很近的位置时,眼角余光瞥见碎石缝隙里卡着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

纸张的材质很特殊,不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黄纸,质地偏厚,坚不可摧,带着一种微微干涩的触感。温凛心生疑惑,弯腰伸手将那张纸片捡了起来。

他轻轻把折叠的符咒完全展开,当符咒表面那一串扭曲独特的纹路完整暴露在视线里的瞬间,温凛整个人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指尖捏着薄薄的符咒,纸张冰凉,上面朱砂绘制的图案清清楚楚,正是他半年来苦苦追查、日夜想要找到线索的邪祟组织的专属符箓纹样,分毫不差。

他反复盯着符咒看了好几遍,一遍又一遍确认,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那个地下组织内部人员随身携带的护身符咒,外人根本不可能拿到,更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荒古峡谷这种偏僻的地方。

这张符咒为什么会掉在这里?

荒古峡谷内部只有沈砚一个人在执行任务。

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猛地撞进温凛的脑海,让他心口骤然一紧,呼吸下意识放轻放缓。

他指尖用力,捏得符咒微微发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之前心里那一点点微妙的怀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原本只以为是自己胡思乱想,可眼前实实在在的物证摆在手里,由不得他不去深思。

沈砚说自己是来执行肃清污秽痕迹的任务,结果在他行动的区域,掉落了属于邪祟组织的贴身符咒。

温凛将符咒小心翼翼收拢,重新折叠好,放进自己贴身口袋里,牢牢收好。他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雾气深重的峡谷深处,眼底原本平和的神色彻底褪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怀疑。

他不愿意立刻下定论,不愿意直接认定朝夕相处、屡次并肩作战的沈砚,就是自己追查已久的敌人。可物证不会说谎,符咒不会凭空出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继续向峡谷内部靠近,按照指令停留在外围等候。内心已经不再是单纯担心沈砚的安危,而是在不断复盘过往所有相处的细节,回想过去两年和沈砚相处的点点滴滴,搜寻过往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蛛丝马迹。

过往许许多多被他忽略掉的细小片段,此刻全部一一浮现。偶尔沈砚会突然消失半天,解释为外出散心;偶尔遇到和邪祟组织相关的案件时,沈砚的态度会微妙地有所回避;好几次谈及这伙作恶的人,沈砚的看法总是偏向中立,没有自己这般浓烈的憎恶。

从前温凛只当作是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从来没有往更深的层面去揣测,可现在串联起所有小事,再加上手里这张关键的符咒,一切都变得耐人寻味。

天色彻底暗下来,山间的气温急剧下降,雾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温凛一直等到夜色完全笼罩山谷,始终没有见到沈砚从峡谷里走出来。按照正常任务进度,排查工作早就应该结束,沈砚迟迟没有现身,更加加重了他心里的疑虑。

最终,温凛选择暂时先行离开荒古峡谷,驱车返回训练基地。

回程的路途上,车厢内一片死寂。温凛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时不时隔着衣服触碰一下口袋里的符咒,脑子里飞速运转。他没有打算立刻上报这件事,也不准备等到沈砚回来之后直接开口质问。

眼下证据尚且单薄,仅仅只有一张掉落的符咒,无法完全坐实猜想。万一只是沈砚偶然缴获、随手放在腰带里忘记丢弃,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但防备之心已经彻底树立起来。

曾经毫无保留的信任,裂开了一道细小却难以修补的缝隙。

四天时间很快流逝完毕。

到了约定归队的傍晚时分,沈砚准时回到了训练基地。风尘仆仆,看上去略显疲惫,外勤赶路加上在山洞中加固阵法,消耗了不少精力。他第一时间去找温凛,想要说明任务顺利完成,补上之前没能进行的近身比试。

见到沈砚一脸如常的模样,语气轻松地讲述着荒古峡谷内部的环境,说着排查工作的内容,仿佛这一趟真的只是一次简单的肃清任务。温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砚的表情,面上维持着往日的相处模式,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完全没有提起自己去过峡谷外围,也没有说起捡到符咒这件事。

“任务顺利结束,那我们择日进行较量。”温凛语气听上去和从前没有区别,只是看向沈砚的目光深处,多了一层试探与审视,“荒古峡谷里情况很复杂吗?有没有遇到比较棘手的东西?”

沈砚随口应答,简单描述了几句虚构出来的内容,滴水不漏:“只是一些残留的老旧污秽,处理起来不算麻烦,只是峡谷内部路线绕,耗费了不少体力。全程都很顺利,没有意外状况发生。”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腰带上遗失的那一张符咒,此刻正被温凛妥善保管着。

交谈结束之后,两人分开各自休整。

沈砚没有发现自己遗失过任何物品,腰带里的暗扣他检查过一遍,只以为是自己提前用完了符箓,完全记不得在山洞之中掉落过一张,自然不会联想到温凛已经掌握了关键线索。

而温凛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再次拿出那张泛黄的符咒,放在灯光之下仔细端详。

他心里已经默默做出决定,接下来会不动声色地观察沈砚的一举一动,慢慢搜集更多线索,验证内心的猜测。如果最终证实沈砚真的隶属于那个残害无数人的邪祟组织,那么往日的交情、并肩作战的情谊,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他追查了半年的敌人,竟然有可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是平日里和自己较劲、彼此最为熟悉的人。

一想到这一层,温凛的心底五味杂陈。有震惊,有失望,有不愿相信的挣扎,还有一丝被欺骗过后潜藏的冷意。

他将符咒锁进自己私密的收纳抽屉之中,把所有情绪全部压在心底,表面上依旧会和沈砚照常相处,照常约定格斗比试,装作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然生根发芽。往后的朝夕相伴之中,温凛看待沈砚的眼光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纯粹坦荡,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谈,每一次训练场上的较量,他都会下意识地留意沈砚的神态、习惯与破绽。

沈砚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维持着自己伪装已久的身份,一边作为特战队员生活在基地,一边等待下一次来自暗处的指令,随时准备再次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消失数日。

温凛对沈砚的看法已经出现了改变,眉头微蹙,他想去找沈砚问明白,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或许这只是个误会呢?或许他也是万不得已呢?或许这一切只是自己太敏感了呢?温凛的人虽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灰意冷。

只是在温凛的心里,这场较量早就不局限于格斗训练场之上的胜负了。倘若真相残酷,未来等待他们二人的,将会是立场彻底对立的对峙,到那个时候,昔日同伴,将会站在完全相反的两端。

真相被破解了,他明明感到开心才对,但心里难免感到一阵异样的感觉,具体什么感觉呢?

温凛却突然害怕了,他害怕被公司发现幕后真凶与沈砚有关,害怕这件事情被公司知道后他再也见不到沈砚。

温凛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渴望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知道答案…

沈砚尚且沉浸在往后和温凛分出胜负的期待里,完全不知道,一张遗失在峡谷山洞之外的符咒,已经掀开了他隐藏多年的神秘身份的一角,而他最不想伤害、最不想对立的人,已经率先对他产生了深重的怀疑。

房间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夜色包裹整座训练基地,在某个不起眼的房间里,温凛的指尖微微触及到自己的眼角,自己这是?哭了吗…原来他自己也会哭吗…

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经悄然涌动,只等待某一个契机,将所有隐藏在阴影里的秘密彻底摊开。

这个沈砚太可疑!

沈砚:“啧,怎么感觉老婆最近对我有些疏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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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关系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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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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