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云竹想了一夜,如果重来一次,要牺牲其他女生来成全自己的命运,那他和高文德又有什么区别?
科目二结束前,曾云竹把证据整理好,匿名提交了上去。
高文德就再也没露过面。
学车的众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只有曾云竹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结束,一切才刚刚开始。
七月的尾巴沉甸甸地挂在城市上空,热浪一波接一波,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新教练很快通知大家预约科目三路考,顺利的话,暑假前就能拿到驾照。
科目二考完,王婉婷特意买了饮料请大家喝,顺便凑在一起聊起科目三的考试事宜。
科目三不像科目二那样死磕点位、纠结压线,大多都是考试前抽几天去练上几个小时,熟悉流程就够了。
驾考群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约几号考科目三。
“我约八月十号。”田锋点开驾考软件。
王婉婷:“那我也十号吧,大家一起有个伴。”
“云竹,你呢?”田锋收起手机@曾云竹。
“啊?我还没想好,你们先约吧,我等一下再说。”曾云竹关了屏幕。
科目三就要来了,上一世出事的地点就是科目三的路上,虽然时间不一样,曾云竹还是不太放心。
既要保证林听寒安全通过考试,又要确保自己平安度过,最主要的是,他也不能确定那天到底会不会发生意外。
曾云竹研究了半天,发现还不知道林听寒约了什么时候,又打开手机找到他的头像。
“谢谢你上次的帮忙,我怎么还给你?”
上次为了收集高文德的证据,林听寒给了曾云竹一个胸针,说是胸针,实际上是个微型摄像头。
“等两天,我不在家。”
不在家?那他科目三什么时候考呀?曾云竹想。
正准备问,又进来一条信息。
老冰棍:“科目三给我吧,八月十号。”
曾云竹看着信息,回他一个OK的表情包。
路考前,曾云竹家又发生了一件事。
老房子的拆迁公告下来了,曾伯雷和曾英杰见买房无望后又到刘翠容面前嚼舌根。
文丹秋气得流眼泪,大伯一家见拆迁款又动了歪主意,说要借钱买房,曾怀仁想着家里不愁吃喝,孩子也没到谈婚论嫁时候借就借给他。
可是文丹秋知道这钱就是肉包子打狗,扬言借可以,必须要打借条,曾怀仁天生好面子,借钱给大哥再打欠条说出去没脸见人,两人就争吵起来。
文丹秋一气之下口无遮拦:“要是借钱不打借条就和你离婚,我和儿子过,你和你大哥一家过吧。”
曾怀仁也动了真格,还真准备去离婚。还好曾云竹及时赶到家。
“你们做什么?”
曾云竹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爸,咱们家什么时候因为自己的事吵架过,哪一次吵架不是因为奶奶和大伯,你也见了,他们就是打着拆迁款的主意,先要买,现在拆迁公告出来买不了就说借钱,爸,您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曾怀仁知道他大哥家没理,可是又好面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妈说的没错,借钱可以,但是欠条得打,以后咱们家万一有个什么变故……”曾云竹突然想到上一世的妈妈是不是也自己这样扛着。
若是有平行世界的话,那个世界里的妈妈要怎么活下去。
能够进入重生已经是对他和这个家的补偿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他对不起文女士,紧紧地抱着文女士。
曾怀仁看着拥抱的母子,赶紧开口:“好了好了,知道了,爸错了。”他哪里不知道老婆孩子炕头热,真的离婚了,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
路考那天,天气晴朗,林听寒在报考大厅里等到开考也没有看到曾云竹的身影。
林听寒抽到的是最简单的一条路线,一路没有半点瑕疵,四科满分拿了驾驶证。
等林听寒上了他家的车,曾云竹才从出租车里下来。
王婉婷和大家商量预约科目三那天,曾云竹留了个心眼,不能同时保证两人安全的话,那就分开考,最稳妥。
林听寒余光瞥见不远处曾云竹从出租车里下来。
今天是他最在意的科目三,没来考试却一路跟着,这已经不能用不正常三个字来形容了。
而曾云竹考试时间是三天后,气温飙到三十八度,天闷得发慌,树梢纹丝不动,燥热沉沉地笼着整个城市。
在熟悉的路线里曾云竹握着方向盘的手沁满了汗,车子开到定点掉头的地方曾云竹忽地瞥见路边的人影——林听寒。
刹那间,曾云竹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
偏偏是这个位置、这个时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刺耳的鸣笛、失控冲撞的大货车画面轰然撞进脑海,前世的绝望瞬间缠上整个胸腔。
浓重的窒息感灌满喉咙,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方向盘打死,回头看去,余光里安全员的脸和那个毁容的脸重叠在一起。
额头慢是汗水,脚踝发软,离合松得突兀,车子“吱呀”一下,熄了火。
曾云竹怔怔僵在原位,神情恍惚,脸色惨白,安全员叫了几声才把他的魂拉回来。
“你怎么了?”安全员见过很多紧张的学员,以为他紧张过度,安慰了一句:“心态放好,还有一次机会。”
“我可以下车喘口气吗?”曾云竹松开方向盘。
两人交换位置,曾云竹下车跑到路边吸了做了两个深呼吸才稍稍缓过神。
马路对面,林听寒的眉头悄然蹙起。好好的路考,他怎么会慌成这样?
曾云竹用矿泉水拍了拍脸,强行把前世的阴影压回心底,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第二次抽签换了一条偏远考道,避开了那处勾起梦魇的路口。
一路平稳操作,总算顺利考完。
空气越来越闷热,考场大厅里的空调嗡嗡作响,曾云竹却只觉得寒意刺骨。
他等不及最后一场理论考试,刚在考场签完到拿回手机,便径直冲出驾考中心。林听寒的车就停在路口不远处,曾云竹快步冲了过去。
一把拉开主驾驶的车门,语气绷得发颤,脑子根本管不住嘴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路口?为什么偏偏是那里?”
满脑子盘旋的,全是前世惨死的画面。
林听寒抬脸望着突然闯入视线、情绪失控的人挑眉:“我约了朋友,我记得前几天好像有人跟了我一路。”
曾云竹当场一怔,心头一松,不知如何回话,他知道自己失控了。
林听寒没再开口,目光停留在他白得吓人的脸上,本来还打算问他为什么要错开考试,喉结滚了滚,还是咽下去了。
天际雷声闷滚,豆大的雨点终于簌簌砸落下来。空气闷湿黏腻,曾云竹只觉得胸口发堵,伸手撑着车门,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自打重生后头,脑里的那根弦一直绷得紧紧的,直到路考结束才稍稍松了点,这会儿眼前一黑软了下去,跌倒的瞬间被人扶住了腰。
“曾云竹?”林听寒微凉的手指触到他的腰部,感觉到他滚烫的身体。
曾云竹的身体和他名字一样,轻飘飘的像云朵,清瘦得像竹竿。
林听寒等不及方可禀和周允安,开着车把人带到附近的医院。
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冲散了夏日的炎热,也搅乱了林听寒的思绪。
他越发觉得曾云竹不对劲,而且肯定和自己有关系。
可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对方只字不提。他甚至开始怀疑,曾云竹是不是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想法。
医生诊断是重度中暑,连日紧绷的神经加上考场闷热,直接烧到了三十九度。曾云竹安静坐在输液室里,垂着眼睑,整个人蔫蔫的没了精神。
方可禀和周允安听说林听寒去了医院,两人也赶着过来。
曾云竹靠在椅背上,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额前碎发被虚汗濡湿,软软贴在皮肤上。
方可禀戳了戳林听寒的肩膀,压低声音:“这位就是Z大的兄弟?”
林听寒给了他一个眼神,方可禀立刻闭嘴,周允安也挨着林听寒坐下。
四个人就这么傻兮兮地排排坐。
嘴上不敢闲聊,两人却低头摸出手机,在好友群里聊得火热。
方可禀:老三,这位兄弟比照片好看太多了。
周允安:什么情况?
方可禀:别问了,我也懵着。
林听寒余光瞥见两人低头偷偷鼓捣手机,不用想也知道在胡乱臆想八卦。
一袋点滴输完,曾云竹身上的燥热褪去大半,人清醒了不少,只是嘴唇依旧干裂起皮。他缓过神转头,看着并排坐了一排的三人皱眉。
周允安见状连忙放下手机咳嗽了一声打圆场:“我们是等老三的,也就是林听寒。”
曾云竹觉得自己上午的确有点过激,向旁边的人道歉:“抱歉。”
“没关系,我这个人向来坦荡。”林听寒接受了他的道歉,但是还有些不高兴道,“不像四中某些人,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方可禀和周允安一对视,这什么剧情?
“我放鸽子,我道歉,那明知故问,恶人先告状就是你们一中的做事风格?”曾云竹脑子根本管不住他的嘴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方可禀:……
周允安:……
林听寒:……
一句话得罪了三个人。
曾云竹不知道对方哪根筋不对,反正歉也道了,科目三也考了,大不了以后形同陌路。他只觉得自己不吐不快。
*
林听寒窝在驾驶座上,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冷风呼呼往脸上吹。另外两人识趣的先跑了,车厢里只剩他一个人。
看着从方可禀手里取来的玉牌,起先被他嫌弃的那条素编绳,现在握在手里倒觉得有些般配。
都说玉有灵气,能挡灾,他虽然喜欢研究,可从来不信这些。
都说万事万物皆因缘起,亦因缘灭。林听寒却半点看不懂曾云竹的所作所为。
没关系以后都是同学,有的是时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