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寒冲完澡,打开手机,微信里堆着好几条消息,都是方可禀发来的。
“老三,昨天你看的玉牌吊坠我给你弄来了,啥时候给你?”
下面还附了一张图。
方可禀家做玉石生意。林听寒、方可禀和周允安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按年龄排,方可禀最大,林听寒最小,大家都叫他老三。
林听寒小时候就受母亲影响喜欢各种玉石摆件,尤其是手持的这种,那枚玉葫芦就是他母亲生前留下的。
年岁渐长,他反倒愈发偏爱带禅意的佛家玉石。
方可禀微信发来的玉石照片,是一方规整的长方玉牌。肌理细腻如凝脂流光,品相通透无瑕,背面简简单单阴刻一枚卍字纹,线条古朴,不繁不冗。
唯一不起眼的是锁着玉牌扣头的那根素编绳,朴素到了极点。
林听寒一眼就相中了,给他回了信息。
“多少钱,我转你。”
方可禀回他:“提钱多见外!”
“少废话。”
“好好好,五万八,给你抹个零?”方可禀拗不过他。
林听寒给他转了六万。
“剩下的两千,帮我找一个人的信息。”他想着,既然曾云竹千方百计要接近自己,总该去了解一下对方的底细。
方可禀一听要找人,顿时来了兴致,当即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老三,查谁啊?男生女生?”
“男的。”林听寒语气平淡。
“哦……我懂了。你把名字发我,最好能有身份证号,查起来省事。话说你好好的查一个男生干什么?欠你钱,还是欠你人情?”
“别多问,先查。一定要身份证吗?”他只知对方的名字而已。
“有身份证最稳妥,没有的话有照片也能人脸比对,就是会慢一些。”
“知道了。”
林听寒挂了电话,点开曾云竹的微信主页,翻进他的朋友圈。里面寥寥几张照片,看着像是出游时随手拍下的日常景致。
之前倒没怎么留意过对方的模样,此刻细看才发觉,曾云竹虽嘴硬,但长得确实标志,尤其是……
林听寒脑子里浮现那截五分裤下的小腿。
过了几秒几秒,他把照片保存,发了过去。
方可禀看着照片,不由得皱了皱眉,却没多问。疑问归疑问,不耽误他干活,半小时后就发来了大概资料:
18岁,家庭住址,父母,就读中学。
“这家伙居然还是四中高考状元,不过比起你还差一大截。”
“四中?”
前不久他爸林国宁给林奇旸安排的中学好像也是四中。
林听寒盯着屏幕上的资料,通篇看下来,并没看出对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能查到他大学报考了哪所学校吗?”过往履历看不出端倪,那便看看他的将来。
“这个有点难啊,志愿这事得等录取了才能确认。”
方可禀倒是想查,但这哪里能准?
“查不到就算了。”
“别,给我点时间,我帮你想想办法。”怎能在兄弟面前认怂,再难他也得尽力办妥。
又过了半小时,方可禀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只是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打趣,反倒多了几分复杂。
“老三,你当初不出国,改去Z大,不会是因为他吧?”
林听寒闻言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曾云竹填报的,居然是Z大?
“别乱说,我去Z大是因为它的光学工程专业。”
“不过这位兄弟他志愿填的有点奇怪,一般成绩再好,保底志愿怎么也有好几个,他好像认定自己一定就能录取一样,只有一个志愿。”方可禀忍不住好奇他家好友要查的人。
“你那驾驶证进展到哪里了?搞不懂为什么非得暑假去学,热也热死了。”方可禀本来想着放假约他出国度假的。
林听寒放下手机打开免提,活动一下手腕:“既然那人特意安排,我怎么驳了人家的好意?快了,预约下周一考科目二。”
他家那位继母,表面上对谁都热情得很,实际上为了亲儿子没少在老林面前咬耳朵。
“好吧,你当心着点,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说了,周允安找我。”方可禀挂了电话。
科目二考试前的一个晚上,曾云竹正在帮文丹秋整理货架,微信进来了。
“曾云竹,我准备不考了,谢谢你这么多天对我的照顾。”
是王婉婷。
曾云竹丢下手里的物品,给她拨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曾同学。”王婉婷的声音不太对。七月底的夜晚闷热无风,可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呼呼的风声。
“曾云竹,谢谢你,高中三年里没有人理解我,安慰我,谢谢你在最后时刻替我说话。”王婉婷站在顶楼的台阶上。
“你先告诉我你在哪?我有证据,我可以帮你。”曾云竹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慰着她。
“没用的……”王婉婷的眼泪猝然落了下来:“高考没考好,我妈说都是我活该。她说教练怎么不去骚扰别人,偏偏就找上我,说我平时打扮得太惹眼。”
“王婉婷,你听我说,我真的有办法,难道你不想让高文德绳之以法吗?你想让更多的女性受伤害吗?”曾云竹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却不知道要去哪。
“真的吗?他会受到惩罚吗?”王婉婷的声音飘忽忽的。
“会的,你现在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当面和你说好不好?”
曾云竹太了解死亡的恐惧了。那种窒息感从脑子里炸开,死亡的一瞬间,甚至来不及想自己的亲人。
曾云竹手机里传来一条定位,他赶紧和司机师傅报了地址。
高文德之前收礼的证据曾云竹都拿到了,很多学员都愿意接发他,曾云竹本想科目三结束再揭发的,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车停到某处大厦下,曾云竹刚下车,就见到王婉婷蹲在路边。
曾云竹把王婉婷带到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里,给她点了一杯热拿铁:
“高文德不仅骚扰女学员,还私下收礼,收礼的证据我已经有了。”
“那我要怎么做?”王婉婷手捧着咖啡杯问。
“要想让他彻底栽跟头、受到该有的惩处,最有说服力的,还是现场视频证据。”
王婉婷摇头:“驾照规定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学员学车,除了休息时间是不可以把手机带车里的,曾云竹想着或许有人可以帮忙。
“不介意我叫人帮忙吧?”这种关乎对方**与意愿的事,他不愿自作主张。
王婉婷点头:“只要高文德能受到惩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曾云竹先送王婉婷回家,又折回咖啡馆,请人帮忙总得出点血吧!
*
曾云竹盯着那个昵称叫“老冰棍”的微信头像,犹豫了半天,拨通了语音电话。
光学工程专业对绩点要求高,所以即便是暑假林听寒也要自习和刷题。
所以林听寒接到曾云竹的语音时候,正好听完一节微积分的网课。
手指腹在接听键上停留了几秒,电话接通。
“那个,你在忙吗?”曾云竹觉得突然开口叫人帮忙有点不好意思,但事情迫在眉睫,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
“有事?”林听寒看了眼时间,马上晚上八点半了。
曾云竹正在给他选咖啡和甜品,但他发现自己对林听寒的喜好一无所知,喜欢甜还是喜欢苦?喝不喝奶?加不加糖?
怕拿捏不准,只好每样都拿了一份。
曾云竹:“我请你喝咖啡要不要?”
林听寒:“……”
确定大晚上喝咖啡?
“你不是说要还人情?”曾云竹怕他不答应,又补充了一句。
“在哪?”
林听寒一边接电话,一边换衣服。
曾云竹一听他答应了赶忙开口:“你给我一个定位,我可以过去找你。”
请人家帮忙,怎么还好意思叫人家亲自过来呢!
半分钟后林听寒发来一个定位,是他家旁边的一处环湖公园。
没过多久,曾云竹就拎着咖啡和甜品下了车。暑期的夜晚,公园里散步的人不少,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像电线杆一样清瘦高挑的身影。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别说,还挺好看。
曾云竹朝他挥挥手。
林听寒蹙眉,他这是把咖啡店打包过来了?
“到底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林听寒没有接过他的手提袋,实际上他不喜欢甜腻腻的食品。
曾云竹把这些天高文德做的那些事都说了一遍,最后直言:“你是VIP区的学员,我看到你带手机进去过。”
林听寒沉默了几秒。他确实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更不喜欢高文德那种人。
“所以你这些天阿谀奉承,千般讨好那个人就是为了证据?”林听寒向他靠近一步,“我可以帮忙,但是……”
但是什么呀但是?曾云竹心想,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爽快答应。之前当面拆穿自己不是他同学。现在叫他帮忙,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我想知道,既然你知道高教练这副德行,换个教练就是了。宁愿花钱去收集证据,难不成他跟你前世有仇?”
曾云竹一听到前世两字,手不由得扣了一下咖啡袋。
“你……你乱说什么,我只不过不想硬碰硬。”曾云竹眼神飘忽,生怕再说下去就全盘托出了,万一被他当成疯子。
“欠你的人情我会还的,明天早点出门。”林听寒好人做到底,“对了,提醒你,这种事宜早不宜晚,拿到证据就赶紧揭发。他这种人后面再来一个打死不认账,或者反咬一口也说不定。”
“可以等科目三结束吗?”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科目三结束才能揭发他?”林听寒好奇。
曾云竹顿住,因为他怕高文德和前世的事情有牵连,怕提前改变了规则也改变了命运。
“没什么,保险起见。”
“保险起见?你的保险起见是等拿到驾驶证?还是有别的原因?”林听寒不信他就是为了什么狗屁驾驶证。
曾云竹一时语塞,这人太聪明了,只要有条口子,他能刨根问底。
“我没办法和你解释。”曾云竹一股脑把吃的喝的都塞他手里,总不能说我是从三年后回来的?
曾云竹知道林听寒说得对。越早揭发,越少人受害。
但他不敢赌,万一提前揭发高文德改变了什么,万一下一个路口那辆货车就不再撞过来,而是换了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
林听寒看着他的背影,明明有心帮女同学,却执意要拖到科目三路考结束,这根本不合理。
路考?
林听寒看着这些甜品,不知如何是好,心里的疑惑也跟着重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