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鸡仔

落过一场雨,白纱似的晨雾挂在空中,随着微风缓缓浮动着,拉不断,扯不碎。

院里的枣树枝头,断断续续开满细碎的黄绿色小花,枣花香浓郁,甜丝丝的,时不时有蜂子围着打转。

心里压着事,叶宁睁眼时卯时还未过半,他盯着黑黝黝的房梁顶有些愣神,也不知道惠芬婶身上的伤好些了没。

下炕时不慎撞到炕脚的木箱,发出“咚”一声,叶宁屏住气息生怕吵醒沉睡的人。

好在汉子一松快就睡得死,半点没被扰到美梦。

叶宁轻轻呼出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心里寻思着离贺海朗醒还早,等人醒来弄早食也不迟,趁着这会功夫干点活,好让贺海朗在家也轻松些。

一场雨让万物都喝饱了水,墙角的杂草得了势,争先恐后往外冒。若是偷懒拖着不除,怕再过段时日院墙都得被草根挣松。

趁着天色,叶宁沿院墙里里外外好生锄了一遍,忙碌大半晌才清理干净。

刚去柴屋放好锄头,站在院里掸去衣裳上的草屑,身后就响起推窗的响动。

贺海朗睡饱了觉,心情十分惬意,双臂搭在窗框上,探出头笑着开口:“今日怎得起这般早。”

叶宁被笑晃了眼,眉目间的愁容几乎散去,心里惦记的事好像也没有想象那般沉重,呆滞一会才低声应他:“醒得早便起了。”顿了顿又问他:“早食想吃些什么?”

贺海朗迈着大步从屋里钻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笑道:“你做的都爱吃,不挑。”

听罢,叶宁双唇微抿,不自在地拧着衣角,颇有些窘迫。

不知道寻常两口子都是怎么相处的,两人刚成亲时还不熟,睡在同个炕上都背对背。这些时日汉子嘴里时不时吐出句腻歪话,臊得叶宁都不知如何接嘴。

弄早食是叶宁做惯的活计,一个人就忙得过来,贺海朗偏生要坐在灶膛前烧火。

人人都说有本事的汉子都在外头闯,没本事的才围灶膛。可叶宁打心底里觉得贺海朗是疼人,自个也默默欢喜,说不出赶人走的话。

早食叶宁做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青菜浮在白面上,底下卧了个荤油煎的鸡蛋,这是心疼贺海朗打收麦起都没歇过整。煎蛋时被一道目光牢牢锁着,叶宁自己那碗也没敢少。

瞧着汉子下巴微扬,一脸满意,悄悄在心里偷笑。

*

用过早食,两人拾掇好锅碗,带上钱准备出门去城里买鸡仔。

路过邓泉风家时,叶宁放缓步子,踌躇不决。

瞧着他皱巴的脸,贺海朗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思,牵着他拐到邓家门口,屈指敲了三下院门。

几息过去,门里静悄悄的。

贺海朗正想抬手,院里突然传来一阵老妇人的呵骂声。

那是杨惠芬的婆母,前几年上山不慎摔断了腿,说起来在炕上躺了几年,脾气愈发古怪,也不出门见人。

叶宁缩了缩肩,想到什么似的,扯了扯身旁的人嗫嚅道:“惠芬婶多半不在家,咱们走吧。”

以前惠芬婶给他带吃的被邓婆婆的发现后,老婆子连夜找上门,躺在叶家门口又哭又骂嚷着要钱,叶永福觉着丢脸给了两百文息事宁人。事后也没问他前因后果,被朱丽红鼓吹着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贺海朗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对着院门扬声道:“邓婆婆,惠芬婶在家吗?”

“滚!”院里的人似乎还不解气,“哐当”一下砸碎手边的碗。

叶宁的心吓得突突直跳,他是一点都不想招惹邓婆婆,也怕开门的是不想见的人。

贺海朗也没想到邓婆子脾气这么大,耸了耸肩,想着后面找机会再上门看看。

两人拐上村路,没走几步就遇上孙小兰,手里拿着家伙事这方向像是要去田里。

“大伯娘!”贺海朗挥手打了声招呼。

孙小兰寻声看来,“哎,你俩这是上哪去?”

“叶宁想养鸡,我们准备上城里看看。”

“这时节抱鸡仔可不好养。”孙小兰想了想,一脸不赞同。

叶宁在一旁咬着唇,心里忐忑,却也知道大伯娘说的是实话,“我......”

刚吐了一个字,贺海朗捏了捏握着的手,替他解围:“没事儿,让他找点活计,成了家里也是多份进项。”

“那倒也是。”孙小兰点点头,人家小两口过日子她不好再多嘴,随即又想起什么开口说:“那哪用上城里,说来也是巧,秦淑华那妇人前两日在村口到处问人要不要鸡仔,也不知怎想的这时候抱窝,你们要不去上她家问问?”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么巧。县城虽说有趣得紧,可路程也远,来回一趟要耽搁家里不少事。除非有要紧事,村里人一般不上城里去。

三人闲聊了几句近况没再多言,赶着先去做手头的事。

秦淑华家离得不远,家里有人院门敞开着,院里干净整洁,看着就是主人家上心打整的。

两人上门时她正抱着小孙子,身旁的小女儿叶云珠在喂小侄儿吃米糊糊。

听见叩门声,秦淑华以为是谁上门来找人耍,看见是他俩还有点意外,这两人在村里都是不喜与人打堆的,更别说上谁家里耍了。

“哟,你们小两口咋来了。”说罢转手把小娃娃递给旁边的小女儿,拂去身上滴落的米糊,起身招呼两人进门。

两人成亲前闹得不光彩,那阵子村里人背后没少说闲话,提起贺海朗只道他老实,什么人都往家里接,好事的人都等着看热闹。秦淑华上次好不容易逮着小哥儿一个人出门,还想打听一番,没想到转个眼的功夫人就悄悄溜了。

贺海朗没在意她上下打量的眼神,上前两步几句话说明了两人的来意。

见两人为正事来,秦淑华也压下闲聊的心思,引着两人往鸡栅去,边走边说:“你们来得巧,这窝鸡仔本是石新村林木匠来定下的,结果后头又反悔了,你们说说这事闹得。”

鸡栅建在柴屋旁边,没走几步路就到了。看得出来一家人是上心的,底下的麦秸秆是新换的,铺得厚实,离近了也没刺鼻的臭味。

新孵出来的鸡仔另外装在一个大竹筐里,秦淑华搬来竹筐放到两人跟前,探头看去一只只挤成一团像是筐底铺了一层黄绒绒的毯子,小尖嘴发出“叽叽叽”清脆的叫声。

秦淑华瞧着两人的脸色没有不满,笑着说:“夏鸡是难养,可我家这窝鸡仔壮实,只要不是一直放在太阳底下不管,保管都能活。”说着一手抓了一只放到两人手上,让他们仔细瞧瞧。

捧着小小的鸡仔,绒毛蹭着手心,痒痒的。叶宁心里雀跃无比,伸出手指收着力,摸了摸刚长出来的绒毛,生怕伤着了。

贺海朗举到眼前好生看了一番,小鸡有些惊慌,爪子抓在他手掌心还有点吃痛。转头看向叶宁,开口轻声问道:“成不成?”

叶宁弯腰把小鸡仔放回竹筐,笑眯眯点头。他心里满意得很,夏鸡出窝一般都蔫头巴脑的,这窝瞧着精神头好,淑华婶没说假话哄骗人。

贺海朗见他露出笑颜,转头说:“淑华婶,这鸡仔你给个实诚价。”

秦淑华手指拧着帕子想了一会说:“也罢,这一窝十二只,瞧着只有两只公的,都是一个村的我也不喊高价,拢共七十文。”

两人出门前带了昨日数剩的七十五文零钱,这价喊的跟两人预估的不相上下。

可叶宁还想再压一压,壮着胆子开口道:“淑华婶......夏鸡原就难活,否则你也不急着出手了,要不再少点?”末了瞥了她一眼又补充道:“要是这窝好养活,打秋了我跟邻里邻居的都说说,免得大家伙往城里跑。”

秦淑华本就给他们留了压价的空,只是没想到是小哥儿出口讨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咬咬牙又一只鸡退让了一文钱。

叶宁忙不迭点头:“多谢淑华婶。”

秦淑华这才笑道:“往常遇上你只管闷头赶路,这如今成亲了上村里转悠转悠,多跟婶子们耍耍。”

“哎!”叶宁松了口气,这还是头次跟人讲价,难免有些紧张。

贺海朗瞧见他的小动作,勾着嘴角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等两人数钱的功夫,他已经掏出框里的鸡仔,都腾到带来的竹篮里。

家去路上叶宁隐隐有些兴奋,没想到真能讲下来,对秦淑华的印象好了不少,话也变多了。

等两人回家也要在院里腾出片空地打鸡栅,总不好一直放在竹篮里,鸡要多动肉才紧实。之前的麦麸还留着,拌点水捏成小团扔给小鸡啄食,再大一点就能吃些嫩草、虫蚁,混着喂母鸡下蛋才有劲。

到家还没一刻钟,屋外传来铜锣“咣咣咣”的响声,还伴随着村长大儿子叶光华的喊声:“各家有人的速速到村口议事,事关税收,莫要磨蹭!”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心里的不安。

真的很想知道有没有读者看

这两天感觉越写越差劲,想把所有都大修一遍。

如果有好心的宝宝能给我提出建议真的非常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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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鸡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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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救个小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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