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中场休息

度过了一个岁月静好的夜晚。

“醒了?”

施桁放下手里的东西,顺势倚在沙发靠背,侧过身,手臂屈起垫在颈后。这姿势可以十分方便他看清楚后面盛禾安出房间的一举一动。似乎是瞧着她的步子比前两日稳了一些,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可想而知,一点都不好”白星的事还压在她的心头。

盛禾安打了一个哈欠,又挠了挠头皮。昨日的头巾脏了,秋明禾抓紧用洗碗后的清水给冲了一遍挂在外面晾干。而她忽而又嫌着家里的布糙远没有这个质地舒适,只能以大光明示人。头顶凉丝丝的,察觉到一股视线直直地盯着,那种奇怪的别扭又席卷而来。

盛禾安有意无意地捂住脑袋,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吸引住施桁的兴趣。他心里想着这件事,嘴上却回:“我也是,不过是因为这地板太硬太凉……这沙发不错,我能在沙发上睡吗?”

这沙发还是盛林成家时购买的,这么多年过去,质量本来不算上乘,掉皮掉屑不足为奇,现在几乎每一个中间或多或少破了洞,露出里面的泡沫。

“可以是可以,但这单独一个个的,手脚又伸展不开,你要坐着睡啊?”盛禾安觉得好笑,脑补了某个人蜷缩在小小的一个位置里。

施桁:“办法总比困难多嘛。”他没忘盛禾安的话,便问:“你睡不好是在想事情吗?”

盛禾安道:“我担心白星。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小孩。之前总找我要糖吃,我自己都不够吃……你应该体会不了这种感受吧”

毕竟这天上除了命,什么都不稀缺。

施桁点头:“争糖倒是无法体会,不过争别的东西我与一个人可谓是鹬蚌相争——”

“谁得利?”

施桁自信一笑,“我、也是、渔、翁。”

如此简短的一句话他差点没说出来。

盛禾安正好在桌边,伸手点触摸到一杯水往前推了推,道:“你快别说话,我感觉你声带都要掉了。”

短短一个晚上,这病就突然间迅猛起来。她好得快,肉烂能马上重新长,身体不会受多大的影响。而施桁只能靠药物或是自身慢慢修复。这人好好的一个百宝袋,装进各色试剂眼花缭乱的,问清楚了才知全都是强身健体、更上一层楼的保健药物,增益培固,压根不能用于现在情况的治疗。而真正有用的屈指可数。除却上一次的蓝色试剂,也只有两三颗药丸可以发挥修复作用,就是那保命丹。

她也问为何不全带那个,施桁的原话是:“这类生产极其严苛变态,需要无数的心血试验投入其中,最后成功的本来不多还被各大组织瓜分。我们家没有参与,得不到就偷偷摸摸抢了几颗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自然,到最后家里的全都握在他手里。

施桁一杯水下肚,喉咙的干涩感稍减,不觉对比起自己的手臂和盛禾安的。一个是只有浅色的淡斑,而一个坑坑洼洼、丑不拉几,自卑心作祟,施桁撒泼道:“我想找一个洞就这样悄咪咪安度晚年”

“行了”盛禾安抿了抿唇,压住嘴角道:“那里的人员不是说了,可以用稀氨水洗洗缓解。我们这里是没有这个东西,但你可以撒——好之后静置几天呢?”

反正她又看不见,不嫌弃。

这个方法……施桁道:“我想死,真的。”

渐渐的无声代表他亢厉的拒绝。

盛禾安不和他嘴贫,决定收拾一下就带他去医院。玩归玩,但不能越拖越重。出门还没几步路,她忽而想起这人反正都是从医院过来的,明显识路,那为什么还要她这样一个不方便的人带呢?

提腿就回走。

施桁赶紧抓住她,实在无法原谅她的无情,开始倒豆子细数他这几日是怎么步步跟在她的身后的,又是如何如何的出力,做她累时的靠背,当她明亮的眼睛。

“我是一声不吭,毫无怨言啊”

施桁费力地挤出字节出来,好不可怜。

盛禾安苦口婆心:“你应该独立了。”

施桁:“你就看着辛正德他阴阳怪气宰我一个外来的吗?”

盛禾安:“那你打回去的时候不要忘了多加我的两脚。”

“……”

好悲凉。

吱呀——

一扇木门打开。

项春花在屋里就听见他们的动静,打开门看了两眼。这会她神色变得别扭又尴尬,但想到自己才是受害者,又将背挺直了些。询问:“这大早上你们要去哪?”

盛禾安直说:“白星好些了吗?”

项春花:“好多了,半夜将水泡挑破,闹腾一会现在睡得正香呢。”

盛禾安问:“药还剩几粒?”

项春花叹气:“他伤太严重,两粒才有好转。”

盛禾安:“白星醒后你问他想吃糖吗,想要就到我这里来拿,都留着呢。”

项春花浅浅一笑:“还是算了吧。”

盛禾安意料之内,点点头,也没有往日的寒暄,也没如刚才的争论拉着施桁就往医院的方向走。

*

亦熙医院。

今日辛正德不在,又或许是天意,值守的是窦医生。他是全科医生,但对皮肤整形颇有一番独到的见解,男女老少若是对相貌或哪哪不满意的,就找窦医生。此人刀稳有审美,改造出来的病人堪比换了一张脸。因此大家对他有一个亲切的名称叫做“美人刀”,不仅是医术,还形容他这个人。窦医生身形清癯、容色姝丽,喜欢留一头短发。参差碎发搭在额前,双眼总是浸着一层温软,看着颇有有几分易碎的气质。

“所以说,你也不用担心手臂上会留什么痕迹啦”盛禾安从回忆中走出来,对着施桁一副“你运气不错”的意思。

窦医生值守日子不定,只要他一来各个想要整形的或是解眼馋的都蜂拥而至。现在这个队伍都排到了三楼住宅区,四楼才是办公室。

盛禾安又道:“上一次见窦医生还是两年前了,时间过得真快。”

施桁听着她如痴如醉的描述画面,颇为嫌弃道:“真是好记性啊,这就记得明明白白?瞧瞧你口水都要掉到下面池塘里去喂鱼了。”

盛禾安有些好笑,碰见一个好看的流连忘返不是人之常情嘛。

她道:“待会让窦医生给你医治一番,不知道你要如何感谢人家呢。”

施桁看着自己的手,实在是惨不忍睹,又把袖口往下拉了拉。他不说话,侧头往别处打望,却始终没瞧见顺眼的东西,又往近处看,是盛禾安眼尾舒展笑意温淡。别样的情绪上头,即使他的喉咙红肿,即使他每每说出一个字就像在那块肉上拳打脚踢,他也要挺直腰背倔强自豪地说:“那你要看见我的模样,可不得日思夜想?”

……

听了这幼稚得无法无天的话,盛禾安的脸古怪地扭做一团,紧急捂住嘴:“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腰背发酸,止不住往下鞠。

关键此时施桁也是恶趣横生,道:“笑笑得了,不用行礼。”

“是是是”

盛禾安回答的为他刚才问题。施桁自然不差,也挑不出几个能跟他媲比,不然她也不会让施桁和自己结婚。

等两人排到头,施桁见到那位窦医生。

心中只留一句话:“果不负‘美人刀’之称”

“小安来了?好久不见。”窦知以注意到盛禾安走得谨慎,说:“听说你眼睛看不见了,还是没恢复好吗?”

盛禾安摇头:“不过现在能分清‘暗区’和‘亮区’了。”

窦知以叹了一口气,道:“总要有一个过程。今日谁看病?”

盛禾安说:“我朋友”

施桁上前友好一笑。

窦知以道:“你朋友还要整形吗?”

“不”施桁伸出手,此时组织液与布料粘黏,他眼睛不眨迅速地拽住衣袖往上一扯,盛禾安代为回答:“我朋友身体恢复能力不行,中了化学物质的毒,现在皮肤溃烂,咽喉肿痛。”

“瞧我一上午做整形都习惯了”窦知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句话就知施桁的特殊性,规范地带上医用手套,眉眼认真问:“头晕吗?”

施桁摇了摇头。

“失眠心悸?”

施桁又点点头。

窦知以明了,开封新的一瓶生理盐水往伤口上冲洗,道:“这是凝蚀醇吧。”

盛禾安:“窦医生怎么知道?”

“我治过几例,不过我没发挥出多大用处”窦知以皱着眉看向创面,冲刷掉脓液分泌物后都快见骨,有些赞叹施桁的忍耐力,“那东西有毒,专设置在地下工厂,你们怎么就跑进去了?”

盛禾安支支吾吾:“就瞎玩呗。”

窦知以对着施桁问:“你怎么称呼?”

“施桁。”

窦知以:“好。施桁,我先给你说明情况,他们都能快速愈合所以我顶多帮忙清洗消毒,我没有过多的治疗经验,但自认为医术和领悟能力也不差,治疗不过是时间问题。就是可能你等待的过程以及我用药方面会有些煎熬——说这么多是想问,你相信我吗?”

施桁道:“我自然相信医生。”

免责声明说完,窦知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盛禾安默默为施桁捏了一把汗。窦医生的医术好也体现在他较真,实验时皆是催眠患者“你是在为医术做贡献,你将有大功德”来找到最合适的医疗方案,但无可厚非。

“小安?”窦知以眼神扫过她的上上下下,问:“那你可有什么伤害?”

盛禾安无所谓:“烂了重新长,好得差不多了。”

窦知以:“那你也不能这么胡闹,我还听说你去悟房领罚伤得可重。”

盛禾安:“小事小事,不值一提。”

窦知以褪下手套,转身进了里面的房间,出来时抱着一个大箱子。他拂去上面厚厚的一层灰,似乎是嫌弃不干净,便拿剩下的盐水泼上去。打开箱子后他从里面拿出大大小小五个头模。每一个头模上的假发各有色彩,长发、短发、顺直、波浪卷。

他说:“知道你的头受伤后,我就想起我还存有几顶假发。”

瞥见两人神色瞬间怪异,他连忙道:“你们别误会,我做整形手术时病人要求的,这些也是他们捐赠的。”

盛禾安:“好”

窦知以摊开手,无辜道:“我自己不带的!”

他颇为冤枉,也是在控诉。皆因外面传言他半无阳刚硬朗,可能私下还会自己梳妆打扮。当时他就想硬怼回去:“那你没眼看的整形都救不了!”

根据盛禾安的整体气质,窦知以选了一款黑长直的假发,“小安,你头发还没长出来,要不试试这款头发?”

盛禾安想也不想地拒绝,心里膈应,头发还是自己的好。说:“不用,我还有头巾呢。再说,光头我就见不得人不好看了?”

窦知以也没强求,笑着说道:“那也是,小安怎样都漂亮。不过我还是替你留着,想要随时来这间办公室拿。”

盛禾安:“那真是谢谢窦医生了”

两人一来一回,施桁眼睛左瞧右瞪,心中莫名不爽。他突如其来咳嗽一声。

但……并无作用。

窦知以接了一杯水放进盛禾安的手里,问:“最近你都很忙吗?”

“有点,怎么了?”

“无事,就是问问。”窦知以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唇,道:“我不工作的时候就喜欢游走各个地区,有一次我在半路救了一个老人,他时日不多……”

“窦医生?”

助理敲响房门,提醒:“该下一位病人了。”

窦知以应了一声,假装整理衣服,道:“那你们去等待室休息一会,施桁,下午我等你”

他没继续刚才的话题,盛禾安也不追问。点头称谢后带着施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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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重演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