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主下山

次日早朝,北平国皇帝当众宣布陈云舒与慕容静雪的和亲事宜,并下令礼部全权筹备相关流程。皇帝刚回到书房,便有太监前来禀报:“陛下,云台山送来书信。”

皇帝立刻命人拆开阅览。信中写道:滑索桥已然竣工,前去督建的官员现已抵达云台山上,并且见到了静文公主,只是……

“只是什么?速速说来!”皇帝急忙追问。

太监低声回道:“千千公主早在十年前不幸坠崖,已然离世。对方恳请陛下早日派人接回静文公主,同时取回千千公主的遗物。”

听闻噩耗,北平国皇帝悲痛难忍,当场晕厥过去,口中哭喊着:“千千,我的女儿啊!”随即放声痛哭。太监连忙上前劝慰:“陛下还请节哀。当务之急是尽快接回静文公主,她在山中受苦十年,如今早日归来才是要紧事。”

皇帝强忍悲恸,下令:“快,立刻去传太子前来。”

此时东宫之内,慕容景云正陪着陈云舒对弈。忽然有太监匆匆来报:“太子殿下,陛下有要事召您即刻前去。”

“究竟是何事?”慕容景云问道。

“殿下前去便知。”

慕容景云转头看向陈云舒:“我随内侍前去一趟,你可要一同前往?”

“不必了,既是急事,你快些去吧。”

“那你在此稍候,我回来再与你继续对弈。”说罢,慕容景云快步赶往皇帝的书房。

一个时辰后,慕容景云回到东宫。陈云舒连忙起身询问:“方才陛下召你前去,所为何事?”

慕容景云沉默不语,双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出了何事?”陈云舒见状心头一紧。

慕容景云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云台山的滑索桥修好了,督建官员来信,让我们尽快接静文公主下山。”

“这是喜事啊,静文公主终于可以归来,你为何这般难过?”

“静文安然无恙,可千千……她早已不在人世了。”

“什么?千千……”巨大的悲恸瞬间席卷了陈云舒。千千本就是他心中一道难解的心结,如今她离世的消息传来,这道心结非但没有消解,反而变得愈发沉重。他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凳子上。二人相对无言,就这样静坐至深夜。

翌日清晨,慕容景云早早起身,准备动身前往云台山接慕容静文下山。经北平国皇帝默许,陈云舒决定与他一同前往。

云台山地处北平国东北部,距离此地约八百里,正常行程不到一月便可抵达。这里是五松江的源头,主峰海拔三千五百米,峰顶常年覆雪。群山险峻,峡谷间云雾弥漫,山路崎岖难行,加之山中时有雪崩,平日鲜少有人踏足。每年六、七、八三个月气候相对平和,勉强能够通行。如今滑索桥建成,慕容景云不敢耽搁,率领队伍日夜兼程。

一行人跋涉二十三日,终于抵达云台山脚下。整座山峰直插云霄、崖壁陡峭,比六峰山更显幽深神秘。众人不再骑马,悉数徒步登山。幸而有修桥的督官引路,否则根本无从落脚。

众人攀爬了三个时辰,才隐约望见云台山庄的轮廓。山路陡峭至极,站在崖边根本不敢向下眺望,恐高之人更是寸步难行。好在慕容景云与陈云舒曾在六峰山居住十年,早已习惯险路,这才顺利前行。又走了两个时辰,众人终于抵达云台山山门。

云台山守门的小徒弟见慕容景云到来,连忙跑去通报青云长老。年近八旬的青云长老须发皆白,却身轻如燕、步履矫健。得知太子亲临,他即刻出门迎接,向慕容景云、陈云舒二人行礼后,引着他们进入正堂落座,又吩咐小徒弟前去告知慕容静文,太子亲自前来接她归家。

二人等候静文之际,慕容景云向青云长老询问起慕容千千的死因。

青云长老长叹道:“十年前雪崩过后不久,千千公主便失足坠崖。彼时山中粮尽匮乏,山庄弟子为求生存,有的开荒耕作,有的进山狩猎。起初数月,千千公主状态安稳,并无异常,我便撤走了照料她的两名弟子,只留静文公主贴身看护。

谁知一日,千千公主旧疾突发,疯癫乱跑,静文公主年幼,追赶不及。最终在一处悬崖峭壁前,静文亲眼看着千千公主失足坠落深渊。那处崖壁极高,我当即派人搜寻一月,始终未能寻得公主遗体。

此事皆因老朽疏忽大意,才酿成这般悲剧,辜负了陛下与殿下的托付,请太子殿下降罪!”

说罢,青云长老便要跪地请罪。

慕容景云连忙上前拦住,温声宽慰:“长老切勿自责,此乃天命难测,并非你的过错。这些年你悉心照拂静文,保她平安无恙,已是莫大恩德。此前十年,我们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如今能迎回静文,我心中已然万分宽慰,应当多谢长老悉心照料。”

青云长老连连拱手:“老朽不敢居功。殿下不治罪,便是宽宏仁慈。对了殿下,千千公主的遗物尚且妥善保管在我此处,您可要前去一观?”

“好,劳烦长老引路。”慕容景云转头嘱咐陈云舒,“云舒,你在此等候静文片刻,我去去就回。”

陈云舒颔首:“无妨,你们前去便是,我在此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陈云舒等候得无趣,便独自在山庄四周漫步。他行至一处悬崖边的千年古银杏树下,连日赶路身心疲惫,便坐在树下青石上休憩。抬眼望去,翠绿的银杏叶被阳光映照得澄澈透亮,温润如玉石,景致极美。

他抬手轻触树干,指尖刚碰到树皮,身后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不等他回头,一双柔软纤细的小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双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野姜花香。

一道清甜软糯的少女声线贴在他耳畔,轻声低语:“猜猜我是谁?”

陈云舒静默两秒,轻声道:“是静文?”

少女立刻松开手,雀声道:“没错,皇兄猜对啦!”

陈云舒失笑:“既然猜对了,便松开手,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好呀,我也要好好看看皇兄!”

少女松开双手,陈云舒揉了揉眼睛,转头望去,瞬间怔住。眼前的慕容静文,竟与慕容千千生得一模一样。她肌肤莹白胜雪,眉如纤柳、弯弯清秀,眼眸澄澈明亮,宛若一汪清泉,灵动温婉。琼鼻小巧精致,唇色嫣红,衬得面容清丽又带几分明艳。

她身着浅米色交领上衣,衣缘袖口绣着精致的金色纹样,雅致华贵;下搭明黄色长裙,腰间束着同色腰带,裙摆飘逸灵动,搭配的发饰与衣衫相得益彰,整个人宛如林间精灵,鲜活动人。

陈云舒望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激荡不已。

慕容静文也定定看着陈云舒,只觉眉眼格外熟悉。她微微嘟起小嘴,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轻声呢喃:“皇兄,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陈云舒手足无措,心跳骤快,手心微微冒汗。他连忙轻声解释:“静文,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皇兄,我是你的表哥陈云舒,你幼时见过我的。”

慕容静文闻言,立刻松开双臂,后退一步,满眼错愕:“你不是皇兄?你是……表哥陈云舒?”

她细细打量着陈云舒,抬手轻咬指尖,小声致歉:“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师父说,我幼时不慎从山崖滚落,头部受了重伤,自此失去了所有记忆。我只知晓自己是北平国第十一公主慕容静文,自幼在此拜师修行。方才师兄说皇兄来接我,我一时心急,便错认了你。我看你格外眼熟,不知你是我哪位表哥?”

陈云舒满心讶异:“你竟失忆了?”

“嗯,我失忆很多年了,一直在这云台山生活。”静文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怅然,“这些年,我每日都会跑到悬崖边眺望西南方向,盼着有朝一日,能有人接我下山。两个月前,我遇见几位前来修桥的大人,他们询问云台山庄的方位,我便为他们引路。他们说修好滑索,就会尽快派人来接我,我日日等候,今日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陈云舒温声安抚:“没错,我与你皇兄专程前来接你归家,你开心吗?”

“开心!”静文眉眼弯弯,随即又想起一事,追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位表哥?”

“我是你父皇的外甥,我的母妃慕容奇兰,是你父皇的二姐。”

静文恍然大悟:“原来是二皇姑的儿子!我听师父说过,二皇姑远嫁陈国,曾为陈国皇后,如今居于宸宇宫,她的小儿子早年走失。这么说,你就是大表哥,云舒哥哥?”

“正是我。”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与谈话声。陈云舒回头,只见慕容景云与青云长老一同归来。

静文见了师父,立刻快步上前,亲昵地唤道:“师父!”

青云长老满脸慈爱,应声笑道:“哎,静文,快来看看,这是谁?”

静文转头看向身旁的慕容景云,眉眼弯弯:“我猜,您就是我的皇兄!”

慕容景云眼眶微热,温柔点头:“是我,十年未见,你竟还认得我。方才长老说你与千千容貌一般无二,我还心存疑虑,如今一见,果真一模一样。看着你,便好似千千就在我眼前。”

静文轻笑:“师父日日都说我与姐姐容貌神似,今日总算印证啦。皇兄,你生得真好看!”

她说着,亲昵地挽住慕容景云的胳膊,好奇问道:“皇兄,我现在有几位皇嫂啦?”

慕容景云伸手轻刮她的鼻尖,无奈笑道:“不想着问问父皇近况,反倒先关心起皇嫂?我也是数月前才从六峰山回京,两月前刚刚定亲,如今还没有皇嫂。”

静文一本正经道:“原来是这样!那皇兄可要多多努力,咱们慕容家只有你一位皇子,一定要早日成家呀!”

慕容景云无奈失笑:“知道了,小鬼。奔波一日,我们早已腹中空空,先用膳歇息吧。”

青云长老附和道:“是啊,一路劳顿,快快用膳歇息。”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三人收拾妥当,带着慕容千千的遗物,一同启程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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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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