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挑选静王妃

春四月,北平国的春日依旧带着几分清寒。北方的春天向来来得迟缓。此时,慕容景云已然回到京都渭阳城。他刚一入宫,便向北平皇帝禀报,陈国皇子陈云舒即将前来和亲一事。皇帝心中颇为欣喜,两国十年来断了往来,致使经济、政治等诸多方面都受到不小影响,和亲不失为化解僵局的良策。解铃还须系铃人,两国的隔阂终究要设法消解。

为庆贺慕容景云归来,皇帝下令当晚大排宴席,宴请文武群臣。就在这时,宫外有人来报,陈国遣使送来了书信。信中皆是寒暄问好、愿两国永结友好的客套话语,并告知陈国静王将于五月底出使北平国。看完来信,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命人草拟回信,同样以客套言辞回应,表明愿与陈国重修旧好的心意。

入夜,群臣齐聚宴饮,席间众人畅谈陈国之事,气氛十分融洽。众人纷纷举杯,恭迎太子回宫。这时,四品官员张翡忽然起身,高声道:“臣还有一桩喜讯要奏禀陛下。”

“哦?是何喜事,快快道来。”

张翡答道:“云台山的滑索桥下月便可竣工,届时两位公主便能回宫,与陛下团聚了。一旁的二品大员郭艺清随即附和:“恭喜陛下,可谓双喜临门!”其余大臣也纷纷上前道贺。

可提及两位公主,皇帝心中半点欢喜也无。整整十年,云台山与世隔绝,粮草补给断绝,两位女儿生死未卜,更何况千千公主当年还神志失常。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可他身为一国之君,万般情绪都不能流露,只得连连饮酒,借酒压下愁绪。

深夜,心中的悲戚愈发浓烈。北平皇帝伫立窗前,凝望着天边明月,思绪飘回二十余年前慕容千千降生的那日。

二十七年前的一个午后,彼时他尚是太子,太子妃正在产房内忍痛分娩。因胎儿身形偏大,生产过程格外艰难。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太子妃才顺利诞下一名男婴。天降祥云环绕,景象祥和,太子喜不自胜,为孩子取名慕容景云。

没过多久,平地骤起狂风,天色骤然暗沉,倾盆大雨接踵而至。太子妃忽然再度腹痛,御医连忙禀报,太子妃腹中竟还有一位孩儿。太子又惊又喜,连声确认,没想到竟是龙凤双胎。半柱香的工夫后,太子妃又诞下一名女婴。女婴落地的瞬间,风雨骤停,天空豁然放晴,一道紫光凌空洒落,映得流云化作紫云。紫云形态变幻不定,时而化为游龙,时而化作骏马,转瞬又成麒麟之貌。国师匆匆赶来,躬身贺道:“此乃天大的吉兆!公主是国之祥瑞,吉星庇佑,定能护佑北平国泰民安。”

太子欣喜若狂,为女儿取名慕容千千。自此以后,他将这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万般宠爱。慕容千千天资过人,四岁便能吟诗作赋,七岁棋艺高超,十岁博览群书、出口成章。十二岁时,她前往云台山拜入青云长老门下学艺,十七岁学成下山,稳居北平国第一才女之位,一时风光无两。可惜下山未满半年,昔日惊才绝艳的少女竟变得疯疯癫癫。身为父亲,皇帝痛彻心扉。

念及此处,泪水悄然滑落。还有娇憨可爱的小女儿慕容静文境况如何不得而知。翌日一早,皇帝便下旨,催促云台山滑索桥的建造工程加快进度。

陈国这边,陈云舒已然安排妥当,准备次日启程前往北平国。出发前,他悄悄出宫,去往翠玉阁拜见一位故人。此人正是昔日他做太子时,太子傅杨易岩的小女儿杨兰儿。陈云舒轻步走到兰儿身后,静静伫立,听她抚琴。一曲终了,兰儿方才起身回头。当看清来人是陈云舒的瞬间,她心绪翻涌,激动地快步上前,伸手抱住了他。陈云舒猝不及防,向后退了半步,望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兰儿,一时手足无措。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抬手轻轻回抱住她,轻声问道:“兰儿,近来可好?”

兰儿哽咽道:“我过得不好。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日日都觉得难熬。”

陈云舒面露诧异:“为何会这般?这些年我早已安排妥当,每年都将九成俸禄送往翠玉阁,护你安稳度日。是谁难为你了?我这就去找管事问个清楚。”说罢便要迈步往外走。

兰儿连忙伸手拉住他:“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我只是说,你不在身边,我心中孤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见了你,我便心安了。这里的人从未亏待我,对我一向敬重,你只管放心。”

陈云舒闻言笑道:“原来是这样,你可把我吓了我一跳。”

之后二人畅谈许久,说起这十年间的种种琐事,也聊到了他出使北平国的差事。直至天色将晚,陈云舒才动身回宫。临别之际,兰儿赠予他一枚锦囊,祈愿他此行平安,早日归来。

转眼到了五月底,陈云舒顺利抵达北平国都城渭阳城。慕容景云亲自到城外迎接。二人相见,慕容景云立刻上前拉住陈云舒的手,姿态亲昵,如同久别重逢的挚友。

入宫后,陈云舒拜见了北平国皇帝。时隔十年再见,皇帝对他愈发喜爱。十年前若不是突发变故,陈云舒本会成为自己的女婿。如今对方再度前来和亲,皇帝心中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让他挑选一位称心的王妃。他特意叮嘱一众女儿,近日务必谨言慎行、好好表现,谁能被陈云舒选中,便赏三倍嫁妆。

公主们听罢,纷纷交头接耳,偷偷嬉笑打闹,眉眼间满是少女的娇羞,脸颊也涨得通红。陈云舒这个名字,于她们而言并不陌生,其中几位幼时还曾见过他。在众人心中,他如同传奇一般——当年他宁可终身不娶,也不愿迎娶长公主慕容千千。这般一身傲骨、不肯屈从的模样,尽显男儿气概,着实令人敬佩。

自皇帝下令之后,各位公主皆是精心打扮,一改往日慵懒模样,个个装作端庄温婉的淑女。或是习舞抚琴,或是静心读书,举手投足间尽显乖巧温柔、贤良得体。

公主们争相展露风采,陈云舒也不曾清闲。他跟着慕容景云四处走动,挨个拜见各位公主,一上午奔波不停,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慕容景云这位挚友,比自己成亲还要上心。

最后二人来到太子东宫,慕容景云迫不及待地问道:“云舒,看了这么多姐妹,你究竟相中了哪一位?快说来听听。”

陈云舒答道:“我觉得静香与静雪两位公主最为出众。静香容貌秀美、风姿动人,静雪则仪态端庄、气质大方。我打算在她二人之中做选择,容我再仔细思量一番。”

慕容景云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看中她们二人,无妨,慢慢考虑,不必着急。今日天气晴好,午后我们一同去垂钓如何?”

“好啊,我也许久没有垂钓了。”陈云舒应道。

入夜后,陈云舒前往生母慕容奇兰的住处歇息。慕容奇兰也向他询问选妃一事,陈云舒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希望母亲能给出一些建议。

慕容奇兰思索片刻,说道:“依我来看,我更看好静雪。我在北平国居住这十年,对各位公主的性情品行都颇为了解。静香虽貌美,却性情骄纵,学识浅薄,恐怕难与你有共同话题。而静雪不仅容貌端庄、性情温柔贤淑,还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般女子实属难得。平日里她也常来探望我这个独居之人,心地善良又懂事,我十分喜爱她。”

听完母亲的话,陈云舒深表认同。母子二人就此商定,选定静雪为王妃。

次日,慕容奇兰与陈云舒一同觐见北平国皇帝,表明想迎娶慕容静雪为王妃的心意。皇帝也认为静雪十分合适,当即应允了这门和亲婚事。

慕容静雪得知陈云舒选中自己,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能嫁给这般出众的男子,忧的是远嫁陈国,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故土。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这份欢喜终究压过了离愁,像陈云舒这样的人世间难寻,她自然不愿轻易错过。片刻之后,笑容又重新浮现在她脸上。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静雪得偿所愿,静香却满心愤懑。她自认容貌胜过静雪,不解陈云舒为何偏偏选择对方,回到房中便摔砸物件发泄情绪。恰逢静香的母妃淑妃走入屋内,见女儿动怒,连忙上前询问:“静香,你这是何故,为何发这么大脾气?”

静香见到母妃,当即哭诉起来:“母妃,我到底哪点比不上静雪?云舒哥哥为何选她不选我?”说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淑妃劝道:“感情之事无法强求。再说陈云舒远在陈国,路途遥远,母后实在舍不得你远嫁。你放宽心,父皇定会为你挑选一位比他更好的良人。”

“我不要旁人,我只要云舒哥哥,非他不嫁!”静香执拗地说道。

“娘明白你的心意,可陈云舒性情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你忘了你大皇姐慕容千千的往事了吗?前车之鉴,万万不可重蹈覆辙。”

“真是烦人!哼!”静香嘟囔一句,翻了个身躺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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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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