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地，他们找到了节奏。
林昼发现柔光箱放左边，补光灯放右后方，主光源从正面偏上打下来，这样雪鸮的眼睛不会反光得太夸张，羽毛的质感也能拍出来。
他们拍的第二支视频，林昼打了一组十发空枪，雪鸮每发都用叫声标注。短叫是偏左，长叫是偏右，连续叫是偏低，不叫是完美。
剪出来四十秒，配了段轻快的钢琴曲，发出去。
很可惜，这条没有上条数据好，林昼又有些泄气了。
雪鸮用翅膀拍着他的肩头，示意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昼无助的翻着评论区的时候，雪鸮突然激动的对着屏幕猛啄。
林昼看着上面那条评论，是问他雪鸮会不会拆解弹道的。
“这不搞笑吗？这怎么可能。”林昼吐槽道。
“咕咕咕——”雪鸮很不服气的叫着。
“你真会？”
“咕咕！”雪鸮点了点头。
“你真的是鸟吗？你还看得懂字？你成精了吧？”林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它，雪鸮则是骄傲的扬起了头颅。
“天哪，绝了。”林昼都要忍不住给雪鸮鼓掌了。
第三支视频，林昼加了慢动作回放，同时雪鸮在慢放中用喙在屏幕上画子弹的飞行弧线，用爪子指弹孔位置，偏左上角两厘米。
评论区疯了：“它每发都叫！而且叫的音调不一样！”“慢动作看，短叫确实是偏左，长叫偏右……”“这只猫头鹰在做弹道分析啊啊啊啊！”“主播上辈子是不是救过它的命？”
这条视频冲上了全站热榜，播放量两百万，粉丝从两万涨到三十万，只用了不到两周。
林昼有时候都在想，他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捡到这只雪鸮。
有了流量就能变现，金额不大，但足够他们把泡面换成挂面，偶尔加个鸡腿，再给雪鸮买些新鲜的肉。
雪鸮吃第一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早该如此”。
林昼被它看得心虚：“我以前穷，你不是不知道。”
雪鸮低头继续吃，吃完还把碗推到他面前，意思很明显：“再来一份”。
林昼又给它加了一块。
白天林昼还是白天出去打零工，晚上回来拍视频、剪辑、发片。
雪鸮白天睡觉，晚上陪他工作，偶尔偷吃他放在桌上的饼干。
他们之间越来越默契，林昼举起枪，雪鸮就知道他要打哪一组动作；雪鸮叫一声，林昼就知道它在说什么。
有时候拍完一条素材，林昼会停下来，看着雪鸮。
它蹲在架子上，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靶纸，偶尔歪一下头，认真得像在做学术研究。
林昼最近心里总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一想到它迟早会走，回到它的雪山，回到它自己的世界，就舍不得。
“可能这就是养宠人吧。”林昼这么安慰着自己。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不想这个事，晚上照常跟它挤在一张床上，照常在睡觉的时候进行一场枕头大战。
林昼睡着睡着，枕头就会被雪鸮一点一点拱走，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枕着床垫，脖子酸得要命。
他抗议过，雪鸮歪头看他，然后把脑袋枕在他手臂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林昼被它吃得死死的。
这天晚上，林昼剪完最后一条视频，上传。
他关掉手机，洗了澡，准备躺到床上。
雪鸮已经蹲在枕头上了，占据正中央的位置。
林昼把它往旁边推了推，它纹丝不动。
“这是我的枕头。”林昼说。
雪鸮歪头，然后直直的倒在枕头上。
林昼放弃挣扎了，说道：“猫头鹰也会躺着睡吗？”
话音刚落，雪鸮又站了起来，只是屁股一点没挪窝。
林昼又好气又好笑的看了它一眼，然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开口说道：“等我们攒够了钱，我租个像样的工作室，买套专业的设备，把直播搞起来。然后我们出课程，做品牌，说不定能做成全网最大的射击教学IP。”
雪鸮没动。
林昼继续说：“到时候就不用去仓库搬货了，便利店那个工作也不想干了。我就专心做内容，你呢，专心当教练。我们五五分账，这钱够你吃一辈子了。”
“咕咕咕！”雪鸮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林昼笑了，逗他道：“你觉得不行？”
雪鸮气的要起身啄他，又怕丢了枕头。
自己终于扳回一城，林昼心情大好：“那我就理解为你在说‘你说了算’”。
雪鸮真的要气晕了。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又畅想了一会儿。
工作室要朝南，光线好；设备要买4K的，拍慢动作更清晰；直播间的背景墙可以刷成深灰色，显得专业；第一套课程就叫“动态视力训练法”
……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
他翻了个身，把雪鸮往旁边挤了挤，雪鸮不满地咕哝了一声，又拱回来，这次直接拱到他脖子旁边，羽毛蹭着他的下巴。
林昼懒得再动，沉沉睡去。
雪鸮睡不着，它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林昼的睡脸。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这些天，它看着这个人类好像从灰蒙蒙的状态里一点一点走出来。
他话多了，笑得多了，他拍视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跟刚认识判若两人。
第二天早上林昼是被压醒的，不是噩梦里那个让人喘不过来气的夏天，是实实在在的重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又沉又热。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推，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温热的、有弹性的......
手臂！
林昼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洒了进来，正好落在枕头旁边。
旁边躺的不是雪鸮，而是一个银发男子。
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梦。
他的脸埋在林昼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温热，洒在林昼的锁骨上。
而压在林昼胸口上的，正是他的胳膊，准确来说他整个人像一个树懒一样挂在他身上。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没穿衣服！
一件都没有！
林昼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的床上会躺着一个陌生男人吗？！
他想推开这个人，但是对方的劲实在是太大了，他想尖叫，但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
然后那个男人动了。
他皱了皱眉，睫毛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
这个毛色配这个瞳色，林昼这辈子只在一个生物那里见过，就是那只每天抢他枕头、偷他饼干、用翅膀扇他脸的雪鸮。
“你——”林昼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哑。
男人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他眨了眨眼，目光从林昼脸上慢慢移到自己的手上，人的手，五根手指。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声带。
林昼猛地坐起来，把他从自己身上掀开，往床的另一边缩去，直到后背撞上了墙。
他抓起被子挡在身前，看到对面那个男人真的是赤身**，又手忙脚乱的把被子扔给他。
“你是谁？”林昼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从哪儿进来的？我的鸟呢？”
“你拿被子摔我？”对面那个人瞬间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活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出现在我床上，我难道还要跟你说早上好吗？”林昼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你到底是谁？我报警了嗷！”
男人歪了歪头，不理会林昼的咆哮，说道：“我饿了。”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测在林昼脑袋里形成。
“……雪鸮？”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男人眨了眨眼，然后歪着头看他，一脸“你终于知道了，还不算太笨”的欠揍表情。
沉默了三秒，林昼爆发出一声惨叫。
“啊——”
“你给我变回去！变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变不回去。”雪鸮看了看自己的手，淡定的说道。
“什么叫变不回去？！”林昼崩溃了。
“就是......”雪鸮似乎不太习惯说这么长的句子，顿了一下，“变不回去。”
林昼觉得自己血压已经飙到一百八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先把衣服穿上。”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昼，表示“我没有衣服”。
林昼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可以杀生”，然后指着他衣柜的方向：“衣柜最下面那层，有件灰色的卫衣，先穿上。”
雪鸮没有动。
“去啊！”
“你凶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委屈。
林昼想死。
他真的想死。
认命的去给他拿衣服裤子。
卫衣穿在他身上居然意外地合适，银白色的长发从领口散出来，衬着灰色的布料，加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简直像是从哪里截图的时尚大片。
不公平！
一只鸟凭什么长这么好看！
“你，”林昼又一次叹了口气，“吃完早饭就从我家离开吧。”
男人正低着头研究自己卫衣的袖口，闻言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理解，说道：“这是我的家。”
林昼：“？？？”
谁家？！！！
你家！！！？
林昼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是一只雪鸮，是野生动物，你应该生活在北极，或者动物园，或者随便什么地方，但不是我家。以前是看你受伤，我出于好心，收留你。现在你变成了人，那就更不应该住在我家了。”
雪鸮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段话。
良久他说：“你以前说我是你的家人。
林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太阳穴也是。
“那是你还没变成人的时候！”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家人也有界限的好吗！你不能光着身子睡我床上！”
“我没有光着身子睡你床上，”雪鸮纠正道，“我盖了被子的，不盖被子好冷的。”
“重点不是盖被子！”
两个人对峙着，一个站在床边，一个缩在床角，中间隔着一床凌乱的被褥。
林昼不得不承认，雪鸮化成人形长得确实很好看。
五官精致却不显柔弱，下颌线利落，眉骨高而锋利，配上一双金色的眼睛，整个人像是从奇幻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
林昼发现犟不过决定换个思路。
他绕过沙发，打开大门，然后指了指门外：“出去。”
男人站在原地没动，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出去。”林昼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
雪鸮意外的没说话，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林昼紧张地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雪鸮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伸出了双手。
一把抱住了林昼。
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银白色的头发蹭在林昼的脖颈上，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种熟悉的、雪鸮身上特有的淡淡味道。
雪鸮的手臂收紧，把林昼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不出去。”雪鸮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来。
林昼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松手。”他说。
“不松。”
“我数到三。”
“数到一百也不松。”
“一、二——”
林昼张了张嘴，那句“三”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得，被这只臭鸟拿捏了，就笃定了他会心软是吧！欺负老实人没天理！
“你真的是......”林昼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你先松开，我把阳台收拾一下，给你铺个床。”
男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不赶我走了？”
“你睡阳台。”
“不睡。”
“出去！”
“不出！”
“睡阳台！”
“不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