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鸮大王

林昼原本的打算是,等雪鸮伤好一点,能飞了,就放它走。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下午,林昼出门买消炎药回来,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在路边转悠。

他们拿着手机,像是在对比什么照片,眼睛不时往这条巷子里瞟。

林昼放慢了脚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不对劲。

他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进了巷子。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还站在巷口,像是在等什么。

林昼一进屋就看见,雪鸮立在窗台上,浑身的羽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林昼看着它,问道:“你认识那些人?”

雪鸮点头。

林昼震惊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问了一遍:“你听得懂我说话?”

雪鸮又点头。

林昼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他知道雪鸮聪明,但这之雪鸮的反应已经不是“聪明”的范畴了。

“他们是在找你?”林昼问。

雪鸮点头。

雪鸮又点头,然后用喙指了指自己的翅膀——意思是“我伤成这样就是他们弄的”。

林昼沉默了。

他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那几个人还在巷口。

这是房东他爷爷留下的老房子,他爷爷生前是猎人,在这一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名声”。

林昼不知道那些人这些人有没有发现雪鸮,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敢进来。

他转身看着雪鸮。它站在冰箱上,炸起的毛慢慢顺下去了,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它在害怕,林昼看得出来。

林昼叹了口气,他再次心软了。

“你暂时住着吧。”他说,“等伤好了,能飞了,再走吧。”

雪鸮歪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林昼别过脸,去厨房煮泡面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昼过得很拧巴。

他最近找了个仓库卸货的活,白天搬货,晚上回家练空枪,中间还要抽空给雪鸮换药、喂食。

肉价还涨了,卖肉的大叔连边角料都不愿意给他了,他只能买最便宜的,现在是吃泡面连蛋都不舍得加了。

雪鸮极其挑食,头几天它对着碗里的肉末露出“这是什么垃圾”的表情,把碗推到一边,拒绝进食。

林昼蹲下来,跟它讲道理。

“来来来,我跟你好好聊聊。”他拿起自己的泡面碗,晃了晃,“你看,我吃的这个,三块钱一包,没肉没蛋,连根菜叶子都没有,你碗里的东西,虽然不好吃,但它是肉,我三天没吃肉了,全留给你。你不吃,它也不会变好吃,但你吃了,你伤好得快,就能早点离开我这个穷光蛋,回去当你的雪山贵族。”

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其实是林昼真的没招了,如果雪鸮能因为嫌弃走了倒也好。

但雪鸮只一味歪头看他。

林昼无奈继续说:“我知道你看不上,但这就是我能给的全部了,你自己看着办。”

他把碗放在雪鸮面前,转身去刷锅。

刷到一半,他听到身后传来“吧唧吧唧”的声音。

回头一看,雪鸮正低着头,把碗里的肉末吃得干干净净。

林昼笑了笑,真拿这活祖宗没办法。

林昼每天晚上都会拿出他的手□□型,练动作。

但他的动作全是错的。手抖,肩膀紧,呼吸乱,每次举枪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雪鸮蹲在旁边看,偶尔歪头,偶尔叫两声。

林昼以为它在捣乱,有一次还说了句“别闹!我在练枪”。

今天晚上,林昼又练了一组空枪,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累着了,手抖得比平时还厉害。

他咬着牙,试图用蛮力稳住枪口,但越用力,抖得越厉害。

他快放弃了,刚准备把枪放下,就他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个重量。

雪鸮飞过来了,很轻很稳地落在他右肩上,它的爪子透过薄T恤,有一点凉。

林昼刚想抖肩赶走雪鸮,它抬起了翅膀,用翅膀的内侧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颈。

林昼愣住了,不理解雪鸮的意思。

见林昼没反应,雪鸮又拍了拍他的后脖颈。

林昼以为雪鸮要他再打一组,于是又举起了枪。

这次,雪鸮没有用翅膀拍他而是用喙啄了一下他右边脖子。

不疼,但是猝不及防。

林昼下意识的抬了一下右肩,同时开了枪。

空枪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这是三年来,他打出的最准的一组空枪。

雪鸮满意的从他肩上跳下来,回到冰箱上,继续歪头看他。

表情好像在说:“我厉害吧,快来感谢我。”

林昼看着它笑了。

“你是在帮我吗?”他问。

雪鸮转了转头,表示:“你说呢?”

林昼觉得这只鸟越来越不像鸟了。

日子又过了几天,雪鸮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翅膀上的固定夹板也拆了。

期间林昼发过一次工资,交完房租,兜里剩两百块。

他坐在床上,看着这两百块发愁。

下个月怎么办?

冬天才过了一半,电费也该续了……

雪鸮蹲在林昼对面,歪头看他。

林昼一抬头,一个想法油然而生,他对雪鸮说:“把你拿出去卖得到话,能卖多少钱啊?你有没有啥既能卖你赚钱,又不会让我吃牢饭的方法啊?”

雪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气呼呼的扇了两下翅膀,觉得还不解气,又朝林昼脑门狠狠啄了一下。

林昼赶忙求饶:“诶哟诶哟,不是不是,你听我说,你这么聪明,你再偷偷飞回来嘛,这样咱还能多赚几次。”

雪鸮气的扯着嗓子嚎,别嚎边追着林昼啄。

“诶诶诶,雪鸮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饶了我。”

“不是不是,别啄了,求你了,真的开玩笑的,我是有另一个好主意,真的是好主意。”

“休战!休战!申请休战!”

林昼实在跑不动了,一头栽在沙发上,雪鸮毫不客气的站在他脸上。

“咕——咕——”仿佛在说“就你还想跟我斗。”

“说真的,你这么通人性,不如我把你包装成网红,你自己赚肉钱。”

“猫头鹰打枪,肯定有人看。”

骗人的,其实这话也是开玩笑的,自媒体哪有那么好做。

但雪鸮歪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林昼看着它的反应,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试试呗,拍个视频又不要钱,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他”腾“的起身,抓起手机,架在椅子靠背上,打开录像。

然后他举枪,让雪鸮蹲在他肩上,打了一组空枪,雪鸮在他打完第三发的时候,用喙轻啄了他的左手腕,偏了。

随后他又打了一组,这次雪鸮飞到了他的右肩头,跳了一下,示意肩高了。

第三组,雪鸮托起了他的手臂,第四组雪鸮啄了他的腰,代表他发力点不对......

一人一鸟录了很多条视频,洗漱完毕后,林昼躺在床上一条一条的看着,还时不时撸一把雪鸮头。

“你还真是厉害啊,你不会本身就是家养的吧?你的主人也是射击运动员?”

雪鸮灵活的躲避着林昼的魔爪,用叫声提醒林昼赶紧选素材。

林昼不会剪视频,没接触过,找了几个剪辑教程,对他来说都太难了。

最后找了个模板,把素材打包丢进去,自动生成了一个视频就当结束了。

林昼把视频传到短视频平台,标题写的是“我的猫头鹰教练”,然后就关掉手机,睡觉去了。

林昼拍完视频就忘记这回事了,几天后,他在仓库搬货,午休的时候蹲在货堆后面吃盒饭。

有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同事凑了过来,林昼不记得他叫啥了,只记得这人是个射击爱好者,周末经常去郊外靶场玩。

他举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正是林昼发的那条视频。

“这是你?”同事激动的问道。

林昼看了一眼屏幕,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点赞显示:12.3万!

这么多!

“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头鹰?”同时眼睛发亮,“这鸟也太神了吧!它能看出来你手腕偏了?是真的还是特效?”

林昼没回答他的问题,接过手机,翻了翻评论区。

“这只猫头鹰在纠正动作??”

“慢动作看了三遍,它指的那个位置确实是偏差点……”

“主播的猫头鹰比我的教练还专业。”

“求直播!求更多视频!”

“这是什么神仙鸟,我要云养它!”

还有几条是射击圈的熟面孔留的,语气更认真:“这个动态视力,如果是真的,那这只鸟的视觉系统远超普通猛禽。”

“求验证,能不能拍一段它慢动作标注弹道的视频?”

林昼盯着屏幕,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十二万的点赞量。

他的破手机,他的破出租屋,加上一只捡来的伤员猫头鹰......

十二万人赞过。

太不可思议了,自媒体这条路,好像真的能走?

老赵还在旁边问东问西,林昼随便应付了几句,快速把饭盒扒完,继续干活。

但一整个下午,他脑子里都在想真赚到钱了该怎么花。

下班后,他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推开门,雪鸮蹲在窗台上,歪头看他。

林昼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机举到它面前:“你知道吗!咱的视频爆了!!!”

雪鸮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他,表情冷淡得像在说“就这?”

林昼笑了,说干就干,他迫不及待的在屋里一顿翻找。

翻出了一台旧相机、一个三脚架、两个补光灯。

这些东西是他以前打算做点射击科普和教学视频的时候买的,后来不了了之,在柜子里躺了大半年。

他把设备擦干净、架好,对着雪鸮说:“我们再认真拍几条。”

雪鸮歪头,然后飞到三脚架上,蹲稳。

一开始拍的手忙脚乱,林昼不会打光,也不会构图,第一次架灯的时候,补光灯角度不对,雪鸮的影子正好投在靶纸上,林昼拍了半小时才发现。

第二次换了个位置,灯又太亮,雪鸮的眼睛在镜头里像两盏探照灯。

雪鸮也不太配合,该叫的时候不叫,不该叫的时候乱叫。

有一次林昼打了一组十发空枪,雪鸮全程沉默,他以为它在认真工作,结果回看素材的时候发现,雪鸮闭着眼睛,在打瞌睡。

林昼瞪着它:“你睡着了?”

雪鸮睁开一只眼,歪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像在说“我没有”。

“你有!你在打呼噜!”

雪鸮别过头,假装跟自己翅膀较劲。

林昼气笑了,威胁道:“你还想不想吃好肉了?!”

雪鸮咕咕咕的拍着翅膀,示意自己知道了,会好好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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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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