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王妃和狗太子》
文/不观灯
首发晋江文学城
-
隆冬,白雪簌簌,沉沉地压在松枝头,冷风拐着弯进了正厅。
上京城,东宫。
外头雪白一片,院里稀稀疏疏的落了几个脚印,残阳渐斜,平日逶迤的宫殿竟毫无生气儿。
婢女们陆续从怀恩殿碎步而出,继而分散开,忙手头的事去了。
女脚下一跄,眼看便要栽进结了薄冰的塘里去,却突然被一股力拽了回来。
祝今好一袭白色狐毛大氅,泛着银白色的细纹,步摇轻晃,银穗扫过滚边,她伸手托住了婢女的胳膊。
身后的几个婢女齐齐见礼,“太子妃。”
待为首的婢女站稳后,祝今好才松手,道:“小心些。”
“是。”
祝今好望向正厅的方向,道:“可是有人来了?”
婢女道:“是姜太傅的夫人,说是要见您,正在前厅侯着呢,明月姐姐吩咐我们去备茶。”
祝今好呐呐道:“倒是来的勤……”
几个人行过礼离罢,眼瞧着太子妃离开,本是个小插曲,却还是有嘴尖的丫头冒头,“这太傅夫人隔两日便来一次,竟不嫌麻烦?”
随尾的小圆脸忍不住轻嗤道:“还不是为了她女儿的婚事,上月秋猎,太傅女儿对太子殿下一见倾心,还说出甘愿为妾的这种话,她娘竟也好意思拉下脸面来向太子妃说情。”
刚才的婢女又随声附和道:“可不是嘛,太子殿下都半月未回东宫了,她们又赶巧个什么劲啊?”
东宫上下都知,上月陛下召见太子,说是有国事处理,这一去便是小半个月,期间一点消息也没有。
“凡事不能说太绝,万一太子殿下就喜欢姜小姐呢?太子妃嫁进东宫一月有余了,也未见过与太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另一个丫头插话。
虽面上说的好听要遵循规矩礼法,可真要是夫妻情深,郎君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人看出来是否怜惜自家娘子,还能不让这些丫鬟太监们察觉?
这太子成婚快两月,除去外出的日子,拢共在东宫待了不足一月,回来时虽说和太子妃同住,但那些近身的丫鬟婆子心里都门清,这俩人从来都是分房睡的。
这太子妃也没什么大反应,每日在园子里侍弄侍弄花草,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窝在房里看书,只有岁安公主来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话,偶尔出去走走便又回来了,一些宴会也是能推就推了,看着并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太子房里没人,现下那些王公贵族眼巴巴想往东宫塞人,一次两次还好,可要是时间久了,难免有疏漏的,若是与谁有了感情,谁又能说得准?情爱这种事情,今日你侬我侬,明日说不定就有了隔阂,何况是皇室的子弟,深情甚微。
圆脸婢女冷声反驳道:“太子殿下自小便是这个性子,平日里连碰都不愿碰别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有亲密接触?”
有感情也是早晚的事,何况两人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很相配,容貌,家世,性格,哪个不是一等一的?
“吵什么呢?”侍女明月快步走来,她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性格也算好相处。
明月连着戳着她们几个的脑袋,埋怨道:“让你们备茶,说什么闲话呢?瞧给你们养的个个心高气傲的。”
圆脸婢女嘟囔道:“还不是太傅夫人她……”
明月心中了然,面上没说什么,提醒道:“那也不是你们该讨论的,万事有殿下和太子妃呢。”
插话的婢女跟明月也算熟络,拉过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明月姐姐,太子妃性子那么软,怎么可能拒绝?我看啊,这东宫又要多一位娘娘了。”
“胡说什么呢?”明月斥道,不满浮到面上来,瞪着她们:“干活去。”
-
“您这两日频频来拜访,是为了姜小姐吧?”
怀恩殿。
祝今好接过明月呈上的茶,也不跟面前的妇人绕弯子,直言她此行的目的。
白玉似的面庞隐在热茶升起的水汽里,垂着一双清泉似的眸子,发髻高高挽起,面上还未褪去少女的青涩,虽未施粉黛又惹人垂怜,周万贞前两日都未曾细看过,一时间看得入了神。
愣神之余,却见被她久盯着的女孩冲她笑了笑,道:“不过我需问过太子殿下才好,若一味推辞远拒,让外人听了倒显得我心胸狭隘了。”
对面妇人姿容端庄,虽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当,一看就知年轻时是个美人,头上插着的银钗做工不菲,随着主人身子的晃动,外头的光打在上面,突如其来的刺激晃得祝今好眼睛疼。
周万贞连声附和,姿态恭顺:“是是是,我就知道太子妃不是小气的人。”
祝今好放下茶盏,有意无意地看向外面。
周万贞大抵是被她刚才的话打动,这会也未细察对面女子的神情,反而又拉着她说了些家常话,祝今好随声回应,也没主动说什么。
屋内供着暖炉,炭火烧得正旺,祝今好今日衣裳穿的多,心口燥热,便让明月将窗户打开。
外头刚下过雪,白茫茫一片,往远了看就是些枯树白墙,无甚趣味。
明月第二次来添茶,抬眼时,看见她的眼眸亮了一瞬,明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一只飞过的鸟。
姜夫人婉婉一笑,正欲说些别的,突然进来一个急匆匆冲进来的婢女,语气焦灼:“太子妃!殿下他……”
祝今好反应平常,微微侧头看向明月,明月会意,斥责道:“慌慌张张的,没有一点规矩!没看见太傅夫人还在吗?还不快滚下去!”
婢女屈膝行礼,又下去了,“是。”
周万贞虽心头疑惑,但也没太上心,只当是个小插曲,刚才的话题突然被打断,她一时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侍女来添茶时她无意间瞥见祝今好的手,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美中不足的便是手背上的两处冻疮。
“娘娘这手生得这样好看,应当好好怜惜才是。”
祝今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谢夫人关心,过几日天回暖了应该便好了。”
周万贞到底是经历过的人,想告诉她些别的,还未开口,自己的贴身侍女阻止了她的动作,低头在她耳旁低语几句。
周万贞彻底变了脸色,想起刚才那个报信的婢女,这才恍然大悟,“啪”地一声,手中的茶盏突然摔在地上,祝今好斜了她一眼,神色如常,暗暗观察着她的反应。
周万贞面露尬颜,随即起身道:“妾家中有急事,就不多留了。”
祝今好微微颔首,朝身旁的明月递了递眼色。
明月上前道:“奴婢送您。”
另一个贴身婢女明澜抬眼瞧了瞧祝今好的反应,只见她松了一口气,起身让侍女去寝殿里拿一身斗篷和毯子来。
至于那个报信婢女未说出口的话,屋内这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太子久久未归,是因为被皇帝关进了大牢里。
原因不得而知,只是祝今好听了之后似乎已经想好了对策,故意等姜夫人来时让婢女装作慌张十分的样子。
倒是两全其美。
-
“太子殿下,姜莽就在隔壁。”
地牢里,暗卫头子陈锦江弯腰垂礼,姿态恭顺。
男子身量修长,宽肩撑起玄色锦袍,伸出两根长指划过墙壁,指尖沾上粘腻的泥和几点发腻的青苔。
四方潮湿又腐烂的墙壁,只有他腿前一小块区域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高窗上漏着几缕光,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眼下,李舜沂背过身,手指捏着玉佩,指上沾染的东西剐蹭到玉佩上,他敛眸,用手绢仔细擦干净,丢下一句,
“去看看他。”
李舜沂抬脚踢开牢房的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隔壁。
室内昏暗,火炉里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几小块阴影,男人停在炉旁,沉腰端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这片刻的平静最终被带过来的姜莽所打破,他满口污言秽语,声音传遍了整个廊道,陈锦江一脚踢在他的腿腕处,铁链绞着腿,跪在李舜沂面前。
姜莽腿上戴着脚铐,一身囚衣与血污融在一起,早就结成了硬壳,头发混着汗紧紧贴着头皮,前面发丝被分成明显的几缕,一股铁锈混着汗液的气味直扑而来,他稍微一动,那气味便扩散开来,李舜沂蹙眉,一股恶寒堵在心头。
陈锦江并未察觉到。
继而,姜莽呵呵地笑起来,继续骂道:“你就算把老子杀了,老子也不会—”
砰!
李舜沂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姜莽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嘶,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一声闷响过后,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李舜沂目似寒潭,嫌恶地扯着嘴角,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起身,抽过陈锦江腰间的剑,脚步不疾不许,朝姜莽再度走去。
火炉里的火已经燃尽,没人再去添,方才还充斥着骂声的牢房里,此刻却如同寒冰一般,静得只能听见姜莽的喘息声和剑刃划过皮肉的“哧啦”声。
“说起来,”李舜沂用剑锋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望着他,“你和孤也算是一母所出。”
姜莽眼神狰狞,“呸!谁跟你一母所出!老子是”
姜莽突然噎住了,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往上攀,眼底漫上惊恐,“你……”
李舜沂挑眉,饶有兴致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剑锋划过姜莽的脸,火辣辣的感觉席卷全身,他双目紧闭,如同炉中燃尽的火苗,静静等待着眼前人的凌迟。
“殿下。”
门口的陈锦江出声打断:“太子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