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霜没有去看第二天的自由滑，因为她只是个小学生，还需要上学。
她不是没有求沈母让她请假去看比赛，奈何老母亲严词拒绝。
于是上课也念念不忘好哥哥的比赛，一回到家便马不停蹄打开平板看比赛回放。
一定是第一名，孟临川拥有吊打同龄人的技术，获胜毋庸置疑。
然而当沈栖霜拉动进度条才发现，这个备受瞩目的少年压根没来参加比赛。
不是说好比完自由滑再一起转项吗，这咋还反悔了呢？
沈栖霜打开自己的小天才手表，翻开通讯录，找到孟临川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好一会儿才接通。
一接通，女孩大声质问：“哥你咋没去比赛，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转项了？！”
男孩没有回答。
“哥哥……你不是说喜欢花滑吗，那为什么不继续留在冰面呢？”沈栖霜抽抽搭搭地说，吸了吸鼻涕：“我想和你继续滑冰，好不好？”
孟临川犹豫了，他喜欢在冰上自由翱翔的感觉，不用考虑别人的看法，这洁白的冰面上只有他一人。
他不愿放弃，可脆弱的心承受不住偌大的压力。
如果有人能和他一起，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站在世界的领奖台？”孟临川问沈栖霜，“即使再多困难，我们都不能够放弃，你愿意吗？”
沈栖霜哪想那么多，只要能继续滑冰，无论怎样，她都愿意。
约定好，两人又聊了会儿，孟临川才悄悄告诉沈栖霜他偷溜出来，现在无家可归。
12月的A市夜晚来临格外早，沈栖霜可不放心让这么帅气的小男孩独自流落街头，便好心邀请他来自己家休息。
孟临川坐公交车来到时，远远看见女孩朝他挥手，蹦蹦跳跳向他跑来。
“哥！”
“那么冷你跑出来做什么。”孟临川握住沈栖霜的小手，一片冰凉。
“来接你呀，不然我怕你迷路了。”话落，沈栖霜摇摇脑袋，叹气：“这么大人了还让人这么担心，不像我，乖巧可爱。”
闻言，孟临川笑着，拍拍女孩的脑袋，“那麻烦小大人带路吧，外面太冷了。”
沈栖霜还有作业要写，只能含泪看着孟临川坐在她房间地毯上看漫画。
一时间，屋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沈栖霜完成今天的家庭作业，转头发现男孩捧着漫画发呆。
她走过去，也不说话，安静地挨着他坐下。
“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弃赛吗？”
沈栖霜当然知道，可她却不想再提这些事，怕伤了男孩的心。
第一次见到孟临川是在商场一楼的溜冰场，那时的他还没长开，个子小小的，四肢看着纤细却充满力量，能带动他滑翔于冰面。
男孩滑速快，一下就吸引了小栖霜的注意，让她走不动道。
看着这个精灵一般的小哥哥，沈栖霜第一次生起了学花滑的想法。于是她牵着沈仪的手，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也想像那个哥哥一样厉害。”
不久后，沈栖霜和妈妈来到卫冕花样滑冰俱乐部，尝试了一周，最终拜入孟庭门下。
那时沈栖霜五岁。
在俱乐部，她再次见到了那个精灵。他是孟教练的儿子，叫孟临川。
孟庭是个和蔼的老师，却不是和蔼的父亲。面对沈栖霜，孟庭总是温文和善，但他对孟临川非常严格，练习中绝不允许他摔倒，一丁点失误都将迎来严峻的惩罚。严师出高徒，在他的教导下，他的两个儿子都是花滑界有名的天才。
和孟临川熟悉后，男孩总找她倾诉，可每当沈栖霜问他为什么不放弃时，他总坚定回答“我最喜欢花滑了”。
或许父子俩矛盾激化，才让这个实在热爱花滑的少年说出反话，甚至弃赛。
“哥哥，咱不说这个了，比赛都过去了不是吗？”沈栖霜轻声安慰。
男孩点点头，心中不免觉得好笑。一个初中生还需要小学生安慰。
——
沈仪下班回到家，就见两个小朋友窝在沙发看喜剧，笑作一团。
“临川你这么晚来找妹妹玩呀？”沈仪放下手上的包，往客厅走去。
“是我想让哥哥来的。”沈栖霜抢先回答，顺便朝孟临川使眼色。
男孩应声说是，沈仪便招呼着他让他留在家里吃完饭。
就在沈母在厨房忙碌时，两小只也在偷偷谋略。
两人决定，让孟临川打头阵，提出转双人滑的想法，告诉沈母他目前在找女伴。而后沈栖霜再提议自己愿意当他哥的女伴。
妙计，聪之！慧之！
实在不行，还有第二招！
两人各牵住沈仪的两只手臂，撒泼打滚，此为下策。
于是饭桌上，沈仪和孟临川正聊着，沈栖霜插嘴：“妈妈，你知道吗，哥哥今天自由滑弃赛了。”说完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对，阿姨。”孟临川接话，“我最近打算转双人滑，就弃赛了。”
沈仪表示惊讶。单人滑学得好好的干嘛突然转项，更何况滑得这么好，他父亲怎会同意，但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能干涉。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放弃。”沈仪微笑着，往孟临川碗里夹了颗虾。
“自然不会放弃，不过我最近还在找女伴，想找到一个适合的女伴太不容易了。”孟临川按原计划，顺势提出自己缺女伴的问题。
“妈妈！”俩人打着配合，“让我当哥哥的女伴好不好？”
沈栖霜佯装可怜，眼巴巴望着母亲。奈何沈仪一言不发，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缓慢地咀嚼食物。
沈栖霜开始撒娇，妈妈长妈妈短，还一把抱住孟临川，“小川哥哥需要我，对不对？”
“我也想和妹妹一起。”
“你看，哥哥都说想了，妈妈你就同意吧好不好嘛…”
沈仪终于开口，却是拒绝，“我说过，不同意你继续学习花滑，沈栖霜你忘了是吗？”
话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沈栖霜再说不出撒娇的话，她松开抱着孟临川的手，蔫蔫地垂着肩膀，长长的睫毛掩住眼里的委屈，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断线般落下砸在餐桌上。
沈仪向来说一不二，她不同意，那沈栖霜便再没回旋的余地。
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难道滑不出成绩，她的热爱就只能被抛弃吗？她不愿意！沈栖霜正欲开口，然而孟临川抢先一步。
“阿姨，我和栖霜妹妹想成为世界冠军。”
她想吗？沈栖霜听清这句话后，难以置信地看向这口出狂言的男孩。她只是想继续滑冰，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当世界冠军啊！
“我会照顾好妹妹，一同努力，以后一定会摘下奥运金牌，请您相信我，安心将栖霜交给我吧！”孟临川铿锵有力，一副死也不罢休的悲壮模样。
胡言乱语，的确打动了沈仪。
天才少年和自己的女儿搭档，何尝不是一种优选？但沈仪不可能这么快松口，有损作为母亲的威严，只留下一句“我再考虑”后，起身离开。
送走孟临川，沈栖霜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她有些后悔，因为自己的情绪居然忘了和孟临川实行第二招，这也太可惜了！
但孟临川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当初约定一起转双人滑时可没听他提起过那宏大的梦想。如果妈妈真的同意她转项，结果不如意岂不是让妈妈和哥哥失望吗？
看来还得努力，哥哥那么优秀，自己怎能拖他后腿！
但是，转项的事还没着落呢。
想到这沈栖霜不禁再次感到难过，被子里的空气稀薄，闷闷的让她喘不上气。
敲门声隔着门和被子传进耳中，“栖霜，妈妈进来了。”
沈栖霜猛然掀开被子，和门外的沈仪对上视线。
“妈妈……”
沈仪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和女儿目光平齐，温声开口：“妈妈想和你谈谈让你继续学习花滑的事。”
暗黄的台灯灯光打在沈仪侧脸，模糊了平日里淡漠的神情，添了分柔和。
这是……同意她转项了？！
沈栖霜轻轻抱着沈仪的手臂，生怕一个冒失便会错失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妈妈你同意了？”
沈仪颔首，声音有些颤抖，“妈妈知道你喜欢滑冰，可我很担心你，害怕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伤。”
冰上的一切都是未知，每一次旋转每一个跳跃，都有可能葬送自己的身体和前途。
沈仪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她的女儿。
“妈妈也希望你能在花滑中感受到快乐，但妈妈更需要你能成功，不像我一样活得那么失败。”
沈仪和丈夫两人从最开始，便有着巨大的鸿沟，一个穷小子，一个大小姐，即使爱得再轰轰烈烈，也难抵现实的压力。沈仪舍弃优越的生活，不顾一切嫁给男人，辛苦但却幸福。
奈何命运弄人，一场车祸带走了沈栖霜的父亲。母女被接回沈家后，沈仪便郁郁寡欢。
这也是沈栖霜能够学习花滑的原因。花样滑冰作为贵族运动，区区一个沈仪，并不足以支持她学习，从入门到现在各地参加比赛，花的费用全来自沈家。
“妈妈，我一定，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双人滑运动员！”小栖霜将沈仪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抚摸，“栖霜最爱妈妈了。”
沈仪为沈栖霜掖好被子，在她额前轻轻落下一吻，并关上灯离开了。
等门外没有动静，沈栖霜掏出手表，给孟临川发去信息。
栖栖霜霜：哥哥！我妈妈同意我们一起滑冰了！！好开心。
栖栖霜霜：我今晚要睡不着了！
川：太好了，我就知道阿姨心软。
川：早点休息，不然长不高咯，晚安。
今晚，沈栖霜做了美梦。
孟临川：我要和妹妹一起站在世界顶峰！
沈栖霜：啊？我们两个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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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