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妹收到红丝绳编的双蝶纹同心结时高兴得只会说好看,忙拉了杜若说话:“好姐姐,原是想请你好好玩乐一日,偏房里刚少了东西,找半晌也不见,下人们又一问三不知。”她捏着帕子放在心口左右张望,杜若只觉得稀罕:唯一的小姐房里怎能少了东西?文臣清贵府上还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如此看来宋夫人把江府上下治理得相当妥当了。
“原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一样那是家中远嫁的小姑姑所留念想,姐姐聪慧快帮我想想法子。小姑姑早年间已难产而亡,我……”陈玉妹情难自抑哭起来,杜若跟着伤心,难产而亡……
“那是翻查过住房也搜过身了?”
陈玉妹摇头:“翻找过了,都要翻个底朝天了也未见踪迹,又不好惊动家中长辈,还有些客人在更无法声张,可怎么办呀?”
“不妥,大张旗鼓早给人通风报信的空档了,客人之中有多少来过你房里?”杜若握住陈玉妹的手安抚,若再加上客人,靠排查便很有些难度。
“未有,客人不曾进内阁,只略待一会儿叙话罢了。容我想想……”她扫一眼各司其职的下人,掰着手指算起来。
通共不过三个洒扫丫头,个个屏息低首瞧着乖巧如斯。
杜若打量后随意指了一个留下,另两人出去侯着。
“你们除了卧房白日里都在什么地方歇脚?”
“大小姐不是奴婢拿的不是奴婢拿的!”小丫头朝陈玉妹跪下,杜若抿唇:“问一句罢了你只管好好回。”
“是,是。在耳房大梧桐树下蹲守。”
“我信你是个老实的,可有人欺负过你吗?且说出来,今日大小姐替你做主。”杜若把陈玉妹往前推了推,小丫头犹豫,怯怯看着杜若与自家大小姐。
“你说吧,今日姐姐在家中,帮你讨回公道。”陈玉妹目光坚定不已,杜若抿唇呼出一口气,本想给陈玉妹立威,哪知又被推了回来。
“大小姐,碧粼姐姐仗着自己年岁长些又是家生子,常对我们吆三喝四发号施令,不止奴婢,云生也可作证!”
杜若令她出门后谁问起都不能说问答了什么,再叫个其他未进过内阁的丫头进来回话。
碧粼在外等得焦急,通共她们三个进了内阁怎得又拉了些奉茶的过来?莫不是叫谁瞧见?荷盛藏在一旁观察着她们进进出出,碧粼见一个出来便想问问,又生怕露出破绽只好停停顿顿左顾右盼。
陈玉妹问杜若这是做什么,折腾这么半天有用的消息少之又少,除了头一个指出碧粼,后面的丫头亦颇有微词。陈玉妹直纳闷为何不提了人来,杜若却说不急,到处找不见失物大抵还在身上,碧粼是要查的,还有一个也先行控制了来才好。
总算叫来碧粼,是个大气不敢出的,站着回话唯唯诺诺,杜若懒得再废话:“你叫碧粼?大小姐丢的原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府上小姑姑留的念想是个寄托,你可见过谁行动反常?如实说了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没,奴婢没见。”碧粼不假思索摇头。
陈玉妹急了,皱眉去拉杜若衣袖,这样问有什么用?她难道会感念人情主动交出来不成?杜若笑道:“也罢,瞧大家奔走尽心,小姐特备了喜糕请阖府上下的妈妈与姐妹们都来沾沾喜气。”
碧粼攥紧手:“奴婢这便通知下去。”杜若从容:“不麻烦,早已请了来,你们且在花厅侯着便是。”
几位管事妈妈和丫头侍立两侧,金妈妈拉着老太太身前的关妈妈说话,见陈玉妹来到纷纷行礼:“大小姐体恤,老婆子代大家伙儿谢过大小姐了!”
关妈妈则是眉飞色舞,当下要领热腾腾的喜糕分发下去,陈玉妹清嗓道:“不急,才蒸出来定一定型才好,关妈妈先歇歇脚,说会儿话。”
关妈妈只得赔笑,心里揪起来:小丫头片子何时涨的本事,竟叫她给诓了!再看一眼杜若,相貌说不上多好看,只不过眸子大且黑,眼神清澈有光,眼角微微上扬,也只有中庭生得极佳,叫人瞧了生不出“畏惧”之感,水红衣裙更显稚嫩,谁家十几岁的丫头而已。
“关妈妈喝茶,先前我房里有个银如意,也不过手掌心儿那么大,可巧今日不知混在了何处。”陈玉妹柔声细语,哄着她们似的。
“哎呦,有这档子事?大小姐可找了房里伺候的丫头问过?”
“问过,未找见。”陈玉妹竟招了。
杜若叹出一口气,怎么能顺着关妈妈的话呢?莫搭理她才对。
“呦,我们这些老婆子都在其他主子院儿里忙活,可没见过。”关妈妈接过茶却未沾口,转而放在一旁,是要想法子溜了。
陈玉妹语塞,这该怎么好?
“大小姐,老奴还要去回老太太的话,喜糕先由人代领着,等手头松了再分发吧。”关妈妈一套说辞下来陈玉妹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且慢,手头活计先交予其他妈妈代劳。”杜若打断,碧粼闻言心中一沉,抬头盯着杜若。
“是要扣下我老婆子搜身?”
“哪里,这位妈妈在陈太夫人跟前最有福气,想着沾一沾你的福,说不得自己就冒出来了。”杜若说罢,陈玉妹忙拉了关妈妈的手腕往桌边带,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袖口、腰间,碧粼把衣角捏来捏去,心突突直跳。
究竟谁的腿这么快?
“小姐这么说可是折煞老奴了,老奴是个粗蠢的,全仰仗着老太太庇护,这喜糕也定好,放冷可就不好吃了,老奴该带回去分了尝尝。”关妈妈情真意切,陈玉妹递眼神求救。
杜若站起身端了茶:“妈妈辛苦,且吃了茶再走也无妨。”眼看其他人都已领了喜糕离去,窃窃私语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关妈妈急得冒了汗:“这是哪家的小姐瞧着眼生,老太太还吩咐了别的差事,大小姐快给了喜糕老奴也好交差啊!”
混乱之际杜若手臂发抖,茶杯脱手洒湿关妈妈衣襟,翻滚几下又被杜若接住。碧粼悬着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看着不敢出声。
“关妈妈请随琳琅去更衣。”陈玉妹的贴身丫头来扶人。
“不用,不用了……”
“关妈妈这样仪容不整是见不得祖母的,不如……”陈玉妹士气大振,说话也不再委婉。
“何事耽搁?”陈太夫人来到院子,此言一出房中顿时安静。杜若恭恭敬敬行礼,陈玉妹则跑过去撒娇:“祖母,孙女儿想让关妈妈吃了茶再走的,关妈妈却十分抗拒。”
陈太夫人满眼宠溺:“囡囡乖,这位便是新结识的小友?容我瞧瞧。也是个乖的,嗯,乖得很,比囡囡稳重得多。”陈玉妹一通扭闹,老人家上座后杜若方行礼落座,关妈妈逃也逃不掉走也走不了,场面一下子撑不住。
“嗯?关妈妈怎么不去更衣?”陈太夫人打量一眼,关妈妈伏地瑟瑟发抖。
“老奴,老奴恐脏了大小姐的院子,才……老奴这便下去。”
碧粼闻言稍稍把心放了一半,却听陈玉妹出言:“祖母,今日不凑巧,小姑姑赠的银如意不知混在何处,孙女儿就沾您的光,让关妈妈把福气晾一晾吧?”
“嗯?关妈妈不是在我那儿领差事,何时来了你的院子?怎么要查她?”
陈玉妹看杜若,不知怎么回祖母的话,杜若顺势瞥向碧粼,小丫头吓了一跳,这会子晓得害怕了?
“祖母,这事原也简单,只是下面的人对碧粼怨声载道,说她指使人过了头当自己半个主子。孙女儿也不是要查关妈妈,只想让她吃盏茶顺道教教碧粼怎么做活计,关妈妈却抗拒,似有隐情呢。”陈玉妹眼神询问杜若,分明在说:“是这样吧?我领会得对吗?”
杜若点头笑着请辞,陈太夫人明了,这丫头教的。
“关妈妈请随琳琅去耳房更衣。”
老婆子终于硬着头皮出去,碧粼跪在地上盯着杜若离去不知如何是好。
天杀的!哪个能料到这位来了府上!否则照她家大小姐这性子只会哭一场再找工匠重新打了来,房里大大小小不知没了多少东西,也不只她一人不干净。
“禀太夫人,大小姐,关妈妈襟子里发现了失的银如意。”琳琅呈上来。
“老奴是捡着的!老太太明鉴,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谴!”
碧粼吓得不敢抬头,手指扣着地面喘粗气。
“呀,都是祖母的福气灵验,孙女儿就说祖母跟前的人都是沾了光的,这不祖母来了如意自己就冒出来了!”陈玉妹偎在祖母怀里,将银如意拈在灯下检查,又抱在心口蹭来蹭去。
陈太夫人摸摸孙女的头。好啊,有这样的小友好啊,比那些只会言语奉承的强得多,都教会囡囡借力打力了。
陈太夫人一挥手:“家法处置吧。”关妈妈与碧粼被带下去,老人家转而问:“你那小友叫什么名字?”
“太子太师府长女,江杜若。”
“哦,原来是那丫头啊。”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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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