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川从报上来的大量慈善类项目当中,看到一份在贫困山区建立小学的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让他十分感兴趣,地处偏远地带南城边陲上的小县城小山村里,从附带的照片中可以看出,高速发展的时代掉队严重。
小山村像是与世隔绝世外之地,在那里出身的孩子,大多数连上完九年义务教育都是奢望。
建设学校和资助单个学生或者病人不同,这涉及到当地未来多少年的孩子的教育问题,往大了说可以影响那里几代人的命运,贺子川打算亲自督办这个项目。
晏氏集团牵头的衔泥慈善基金会算民间组织捐赠,但涉及贫困山区教育资源的调配,需要晏氏和政府一起来做,要涉及接洽方方面面人员,一点都马虎不得。
贺子川从系统里提交了出差审批,此次南城之行,他要全程在场。
出差审批还未等人事部通过,周玉文过来劝阻他,“贺总监,建立山区小学的项目,会里会成立专门的小组,您不必亲自前往。”
这个周助理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贺子川又看了一眼自己提交的出差审批,流程正卡在人事部那里,他们暂时按下贺子川的审批不通过,就是给人留时间阻拦他。
贺子川耐着性子驳周玉文的建议,“项目小组照常做该做的工作,这个项目牵涉面比较广,我跟着一起去更方便些,我也趁机跟着大家多学习。”
“贺总监,山区条件艰苦,这趟去虽则只有月余,怕是要吃很多苦头。”
贺子川看周玉文面露为难之色,稍一寻思,就明白了他因何阻挠,“怎么?是有什么我不能听不能看的?”
“贺总监,我是担心您金尊玉贵,适应不了粗茶淡饭、旧衾寒衣。再者基金会内事务繁忙,若没有您在总部坐镇,我们都缺少主心骨。”
晏文松养出来的这些老臣,没有哪一个不知道贺子川的出身,他是在跟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说担心他吃不了苦?
至于基金会不能没有贺子川坐镇,更是鬼话连篇。
贺子川都没忍住笑了,“看来这是你主子临时分派给你的任务,让你寻理由都来不及多动点脑子,周助理你是觉得我年轻不懂事,像小孩子一样好哄吗?”
“贺总监,这您实在是误会我了,我哪儿有什么其他任务。我作为您的助理,辅助您打理好基金会是我第一职责,建议您留在总部指挥工作,也只是处于专业角度的考量。”
本来贺子川只是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也不是一定要去实地考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事发突然,周玉文一改平时言辞滴水不漏,话里话外阻拦的意味太明显,引起了贺子川的怀疑。
这次他是非要去不可了。
“周助理,少费些口舌吧,这趟南城之行我是一定要去的。要是去不成,我就不签字,把项目按下不动,等什么时候我能去再说。”
“是。”
周玉文点头出去了,贺子川还真有点好奇,周玉文能不能想出个法子,让他去不成南城,又无法干涉这个项目进程。
贺子川按下人事部办公室电话,提醒人事总监通过他的出差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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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川的私人号码和工作号码是分开的,是以一个陌生号码打进他的私人电话里时,贺子川并没有理会。这个号码第三次打进来的时候,贺子川才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的嗓音,听起来是个年轻女性,“贺公子,你总算接电话了。”
“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泗云,想问问你今晚有时间吗?咱们出来一起吃个饭呗。”
贺子川对这个名字并不十分熟悉,他想起前两日和晏文松在饭桌上的争执,一下子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那个老东西竟然不经同意,直接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了林泗云?
贺子川在心里问候了晏文松的祖宗十八代,强压下烦躁情绪,礼貌应对,“很不巧,林小姐,我今晚要加班。”
林泗云也是个不懂看人脸色的,像是丝毫没听出贺子川用加班做借口,“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提前安排时间。”
贺子川翻了一页文件,“不好意思,最近这段日子都没空。”
“呦,贺公子,你可真难约。”
贺子川本来正烦着,被林泗云这样追问,也顾不上绅士风度,不自觉语气上带了冷淡,“我想我有权力拒绝一场带着特殊目的的邀约。”
“等一下,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不放。我被我老爸催得紧,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想必晏伯伯也没少唠叨你吧。不如你帮我应付我爸,我帮你应付你爸,彼此都能松口气,合作共赢?”
贺子川最近听见合作共赢这几个字就头疼,“应付?林小姐的意思是说,你要告诉他们,你是个可以被打破原则,愿意妥协的人?你答应一场相亲,以后就得答应十场,退让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们真正满意?相完亲,从里面挑一个看得上眼的,谈个恋爱,再订个婚,顺水推舟领个证,最后生个娃?”
一次妥协就意味毫无底线,关于他的情感问题上,无论是谁也别想插手。晏书臣和晏文松若是不信邪,大可以试试看,他肯不肯让半寸出来。
电话那头林泗云语气冷了下来,“贺公子,你想得未免也太多了吧。”
“就当是我想多了吧,总之我没空陪你演戏。”工作都快做不完了,哪儿还有心思去陪个不熟的人演戏。
“你还真跟别人说的一样——天真。算了,你的确不符合我要找的联姻对象的人选。”
贺子川不理解,没原则没底线什么时候等同于成熟了?
“林小姐如果没其他事儿的话,我就先挂了,当然,你如果想要应付你的父亲,可以跟他说是我拒绝与你见面,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
最好把他脾气不好难相处的事情宣扬出去,让晏文松找不到下个相亲对象。
贺子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他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得想个什么法子,让那老东西别总盯着他,试图塞个联姻对象给他。
他喜欢青陆,只要他还在喜欢着他,那么无论人前人后,是真情还是演戏,贺子川都不会做出任何脚踩两只船的举动,这有悖于他的感情原则。
贺子川本来还烦着,手机响了一下,那个铃声是青陆的专属通知声音。贺子川就算是有一百件烦心事摆在跟前,只要是对着青陆,他的心就不自觉柔软下来,不会有半分不耐烦,忙划开屏幕来看:
qing:子川,在忙吗
一川明月:不忙,是有什么事儿吗?
qing:楚蓝想展示一下厨艺,打算在工作室请大家小聚,他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来
当然要,贺子川永远拒绝不了青陆的任何请求。
一川明月:好呀,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我提前过去
qing:不用,你下班过来正赶得上
一川明月:嗯,那我忙完就过去。
这一整天下来,贺子川头顶一直笼罩着团乌云,被喜欢人三言两语驱散干净,他唇角轻轻扬起,处理工作的效率都变高不少。
贺子川日常待人接物挑不出什么错来,只不过除了必要情况,大多时候他总是独来独往。
青陆敏锐度远超一般人,二人相处时日虽不多,却也察觉到了贺子川与人相处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警惕迟疑,以及几乎成了他整个人性格底色的防备。
就像是……像是刚从猫舍被接回来的阿衿,明明是胆怯,却是虚张声势着对他哈气,直到确认环境绝对安全才渐渐放松下来。
青陆多少知道些他在晏家的处境,也就明白他如此性情的根源在哪里。
今日楚蓝提出在工作室小聚时,青陆一下子想起来贺子川,便想着介绍几个新朋友给他认识也是好的,或许人多热闹些,贺子川也会更开心自在些吧。
青陆跟贺子川商量定了,为了避免尴尬,他转身对着办公室另外两人说,“楚蓝,伊一,你们有家属或是朋友的,也可以叫来一起玩。”
唐伊一率先答话,“我没有家属,朋友也不在本地。”
青陆看向楚蓝,楚蓝脸上露出一抹红晕,小声说道,“那我问一下子安,他有没有空?”
唐伊一眼睛亮了亮,“阿蓝哥,可以让你家属给我签个名吗?我还没见过活的大明星呢?”
楚蓝摆手道,“诶呀,他还算不上是大明星呢,称呼他为音乐人或者歌手就好,不过我可以帮你问他要签名。”
唐伊一没顾上楚蓝默认下家属的称呼,扬臂欢呼道,“阿蓝哥,你真是天下第一好。”
“欸?你确定要当着老板的面,夸我是天下第一吗?”
唐伊一笑,“嘿嘿,他才不会介意呢。”
青陆没说话,浅浅一笑,随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