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佑家没有对此事唯命是从,反过来提醒贺子川,“这件事先不着急,再等等看,现在可不是曝光的好时机。”
现在当然不是丢炸弹的好时机,贺子川隐忍多年,肯定不急在这一时,“嗯,我有分寸。家家姐,底下的项目你也帮我一起盯着,防止忙中出错,我总觉得晏书臣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我。”
“放心,有什么事我会跟你说。”
贺子川点点头,姬佑家出去后,他开始对付那堆山码海的文件。
大摞的文件堆上案牍,贺子川只简单过了一遍分类别目,就已经有些头疼了,原本听苏恩的言语,还不觉得,这时就觉察出出来新工作的冗杂程度,他想他大概要开始不得不加班了。
一连三天,贺子川都披星星戴月亮上下班,连青陆都没空多打扰。
第四天,贺子川再一次因为过于繁琐的工作而加班,他甚至没注意已经几点了,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
姬佑家拎着一份晚饭走进他的办公室,“我从食堂帮你打包的,你先垫垫肚子。”
贺子川这才觉出自己已经很饿了,他也顾不上干不干净,用手指捏起一只生煎包,塞进嘴里。
姬佑家拍了下贺子川的手,把筷子递给他,“诶,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也不嫌手脏。”
贺子川嚼着生煎包,接过筷子掰开,咧着嘴笑起来,“家家姐,有你在真好,我都不用挨饿了。”
“少耍贫嘴。”姬佑家瞧着他桌子上一直不见变少的文件,“喔唷,你这得看到什么事时候啊,我看电视剧里秦始皇批奏折都没这么夸张。”
贺子川夹起第二只生煎包,“没办法呀,得罪了晏大小姐,不让她出了这口气,怎么可能消停?为了避锋芒只能先听话咯。”
“她这些年肯定也没少欺负你。”
贺子川不愿意跟姬佑家提这些事儿,省得她担心,“那倒也没有,以前她年纪小,不敢惹我。后来这些年我多一半时间在国外,她想欺负也没处欺负啊。”
姬佑家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什么,姐,你没事儿就先下班吧,不用陪我一起加班。”
姬佑家看了眼时间,“那行,我就不等你了啊,你差不多也早点回去。”
“我知道,看完手上这个项目书也就回去了,不会废寝忘食的。”
饭还没见底,就又开始胡诌八扯,贺子川像是完全忘记自己顾不上吃晚饭了。
经过这几天恶补,贺子川已经大致摸清楚慈善基金会的运营模式,自然也就明白过来晏书臣的笑里藏着一把什么样的刀。
衔泥慈善基金会游离在公司业务之外,她兜这么大圈子,以升职的名义,把贺子川发配边疆了。
况且基金会运营多年,经过前任管理者多年打磨管理,各项流程都已经标准化,身处其中的每个员工都像精密的齿轮互相咬合,按下启动键,就能维持运转。
是否空降一个贺子川为基金会总监,对于原本的基金会来说,差距不大,也就谈不上能不能给他增加威望。
贺子川不能从其中获得实在好处,偏偏还要被别人叹一句,身为董事长的儿子就是好命,二十郎当岁就当上了这么大组织的一把手,还是一个架构成熟的组织,不用他大刀阔斧整改烂摊子。
坐享其成,就是公司基层对于贺子川的看法。
贺子川就知道晏书臣不会真的把馅饼分给他,又不能挨个拉人过来听他解释,他只能对背后指点选择视而不见。
没过几天,贺子川晏书臣又有了动作,以姐姐心疼弟弟为由,分走了他项目组一个战略客户,偏偏项目谈成后还挂了他的名,该有的项目奖金一分钱不少他,美其名曰:减负。
晏书臣用一个慈善基金会分散了贺子川大半精力,叫他无力去插手集团内部事宜,在晏文松留了好印象,还封死了他晋升之路。
贺子川都有点佩服晏书臣了,从哪里看她都适合做这个继承人。
当着晏文松的面,贺子川拳头攥得咯吱响,却只能咬着后槽牙,温和浅笑,“姐姐,我忙得过来,倒是姐姐上次不是说你忙不过吗?不必为我这点小事操心。”
晏书臣哄孩子的语气,“子川,在爸爸和我面前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这些天你的考勤我让人事部都打印出来了,每天晚上都是十一点以后才离开,这让我和爸爸怎么放心呢?”
“我会协调好自己的时间,之后不会再……”
晏书臣打断他,“你就专心打理好基金会,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
此事未完,晏书臣甚至调给他一个帮手——被降职的周玉文。甚至未过问贺子川的意见,直接任命周玉文为基金会总监助理。
贺子川只来得及收到一纸通知。
理由都提前想好,晏书臣表示,即便周玉文犯了错,但到底是公司老牌员工。他的个人能力十分突出,过去也很得晏文松和晏书臣的信任和重用,辅佐好他这个经验能力都尚且不足的少爷兵,自然不在话下。
“晏副总,慈善基金会还需要宣发人员吗?”
晏书臣微微吃惊,像是没想到贺子川会这样问她,“当然需要,不然怎么帮助这些需要帮助的人被大众看到,只有让大众参与进来,才能完成更多的救助,这是衔泥慈善基金会创立初始的根本理念,你没有看基金会的发展史吗?”
接受慈善基金会之前,贺子川原本以为晏文松以及晏氏集团出资救助残障贫困人士,原来是搭个平台,不出钱还要博个好名声,他就说晏文松这样唯利是图的卑劣商人怎么会大发善心帮助底层人。
“晏书臣,你别太过分!”
“贺子川,到底是谁先开始过分的?”晏书臣笑得得意,“调周玉文过来辅佐你这件事,我已经找爸爸商量过了,他也觉得这个决定不错。你要是觉得不妥,就找爸爸说去。”
贺子川微微一笑,摆出一副乖弟弟模样,“行,都听晏副总的安排。”
“这才对嘛,你只要做好乖弟弟乖儿子,我就不会为难你。”
一套连环招下来,贺子川有些应接不暇,他终于明白,过去他是如何低估了晏书臣的心机手段,自己那些算计在她面前很不够看,更别说还有个比晏书臣还要厉害百倍的晏文松。
从前她没有如此下手对付他,完全是因为不大看得起他。贺子川和夏桐做局坑晏书臣那次,下手太重太明显,一上来就抢了晏书臣的项目不说,还拖她培植多年的心腹下水。让她不得不开始有所警觉,专门花心思连消带打地对付他。
不过贺子川最擅长的就是蛰伏,他很有耐心,愿意慢慢陪她耗。
贺子川转身时,脸色阴沉的可怕,他重重甩上晏书臣办公室的门,迈着大步离开她的办公区域。
周玉文那边办理好转岗手续,来找贺子川报道。
贺子川接过他手上的文书,甚至没有请他坐下,他交叠着两条长腿,隔着办公桌,仰着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曾遭到自己坑害的周助理。
这个人花白着头发,似乎总算浅笑晏晏,四平八稳。就好像下一刻这座赫赫有名的晏氏大楼顷刻倒塌,周玉文也只会抚平自己的衬衣上的褶皱。
但贺子川知道这个人佛口蛇心,否则在他管辖的部门就不会发生,才华能力出众的年轻员工备受霸凌的事件了
贺子川笑着问他,“周助理,晏副总有没有给你布置什么隐藏任务,比如把我每天的行踪都如数上报给她之类的。”
周玉文赔笑,摆手道,“贺总监,您说笑了,我之前的确在晏副总手下工作过,当时作为下属自然要尽心尽力配合她工作。如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隶属您的管辖,有什么工作汇报也该对您这位直系领导才是。”
“周助理有过出卖公司的嫌疑,我不是晏副总,对于您这样的下属,可怕得很。”
“贺总监,我能力不足,因失职对集团造成损失,但我对集团绝无二心。”
贺子川冷着声音警告他,“周玉文,我告诉你,调你来我身边做事,我本是不乐意的。日后你是浑水也好摸鱼也罢,我都不想管。我讨厌背后多个人盯着我,你要是觉得眼睛耳朵嘴巴用得腻歪了,想体验一下新奇的生活方式,我就替你摘下来给需要的人。”
周玉文佯装震惊,对贺子川点头哈腰,苦笑道,“贺总监,我这年岁都眼花耳聋了,您可别再折腾我了。”
“我这里暂时没有工作需要你,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是,您先忙着,我就不当眼珠架子碍您眼了。”
周玉文毕竟在公司多年,位置虽没有多高,好歹是老牌员工之一,被个初出茅庐的小崽子这样下面子给难堪,还能维持笑容不掉,他绝不是简单角色。
贺子川说这些话,心里的确也是这样想的,更多却是有着试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