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可以问我。”
这人毕竟是青陆的同学，贺子川不想越过青陆，便看向他询问意见。青陆点过头，贺子川才展示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陈珺的视线在青陆和贺子川之间游荡一圈，唇角弯起，“青陆，你是从哪儿拐来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贺子川皮肤偏白，眉眼立体深邃，下颌线利落分明，再配上一双薄厚适中的唇，看向人时隐隐透出一缕锋芒，怎么都和“乖”“可爱”这两个形容词相去甚远。
“小时候拐的。”
青陆声音听上去依然是温和的，却带了一丝微不可察地警告意味，“你别逗他。”
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落进贺子川耳朵里，他没能品出那话里话外的交锋，甚至生出些烦闷，他先看了一眼陈珺又去看青陆。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青陆跟别人交谈时，自己总有种插不进去的排他感，就好像他们多亲密似的。他缺席了青陆前面二十几年的人生，每每想起这个既定事实，就像蚌壳里进了一颗沙砾，磨着他一整个血肉之躯，说不出的酸涩。
他当人面把微信备注改为：寻亲网-陈珺，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陈小姐，我身边有一个需要寻找亲人的朋友，日后可能会有劳烦你的地方，当然如果你也有什么地方是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跟我说。”
好一副公事公办态度。
“我收回刚刚说他乖巧可爱的话。”
青陆但笑不语。
“不过我得谢谢你，刚刚看到你找不到信息登记窗口，我突然就想到，如果是年纪大、受教育程度低或是身体有残疾的人群，那岂不是操作起来会更加困难，假期结束我得找我们组的程序员好好聊聊这个问题。也欢迎你这位用户给我们提提意见啊。”
“一定知无不言。”
喝一杯咖啡的时间不会太长，那两个姑娘还要去看灯光秀，没多坐一会儿就先一步提出告辞。
青陆问贺子川，“你想一起去看看吗？”
贺子川摇头，他已经拉着青陆陪他逛了一下午展，还一起吃晚饭、喝咖啡，也该放他回去休息了。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原因，即使他嘴上不愿意承认，行动上却暴露无疑，他有点害怕像陈珺这样的女生出现在青陆身边，她们青春美丽、热烈大方，无一例外都被他当作了潜在情敌。
“陈珺，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和朋友玩得开心。”
“拜。”
和贺子川分别后，青陆一个人回到工作室，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画稿子，直到深夜。
他揉揉眉心，将目光落在外间那束正在盛放的郁金香上，眼神都在不觉间柔软下来，他起身抱起睡得昏天黑地的阿衿，准备上楼睡觉。
在入睡前，给陈珺发过去一条微信消息。
qing：如果寻亲网后续推进，出现资金短缺，我可以提供支持
陈珺：青陆，咱们认识好几年了，你今天最帅。
陈珺：放心，等我们缺钱了，绝对不跟你客气。
·
假期对于大多数来讲是亲人相聚，或者是出行游玩，但也有那么一部分人只能躺在出租屋里睡觉吃零食，当然也许会有人羡慕这种自由而松弛的生活，享受独处时光，但自由如果不是主动选择的结果，那也就没了属于它的那份恣意张扬。
贺子川和姬佑家都是无前无牵无靠的孤儿，没得亲人可聚，贺子川还能约着程知弋或是青陆一起出来玩。可姬佑家到底行动不便，除了必要的时候，她一向不大爱出门，尤其外面人多的时候。
不用特意问，贺子川也能猜到姬佑家这几天多半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待着，做做家务，刷刷手机，打打游戏，给自己做些好吃的饭菜，安静渡过一个假期。
贺子川还是先给姬佑家发了一条微信。
一川明月：家家姐，你今天在家没？我想去你那里蹭个饭。
家家姐：来吧，我正好没事儿。
贺子川随便套了件外套出门，他先去超市一通采购，拎着大包小包就过去了。姬佑家自己一个人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公寓，地方比较小，但她很爱干净，打扫得非常整洁。
贺子川进门以后环顾四周，“我去超市买了些吃的用的，给你放在哪里？”
姬佑家抬手一指，“都放到厨房吧。”
“行。”
贺子川把零食那个袋子放在客厅茶几上，拎着另一个购物袋走进那个只有四平米的小厨房，打开冰箱，看到冷藏室几乎半空了，也不确定这是什么时候才空下来的。
倒是自己带来的东西，正巧可以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家家姐，你这几天有正常吃饭吗？”
“吃了呀，每日两餐，早饭不吃，因为我要赖床。我原本打算今天去超市采购，你动作倒快，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贺子川把买来的新鲜肉蛋奶、蔬菜和水果都放进冰箱摆列整齐，又拿出青提，清洗干净，装在盘子里端回客厅里。
两个人先吃着零食、水果闲聊。
“这几天你有出去玩吗？”
“没，外面到处是游客，我就不凑热闹了。你呢？”
“昨天约了人去看漫画展。”
“还不错，总算不像以前一样就知道埋头读书刷题了。”
贺子川坐的位置正好被太阳晒着，暖洋洋的，没一会儿就热起来，他顺手挽起袖子，没留意露出手腕上的咖色发绳。想起来自己戴着这个东西，忙将袖子放下遮住，却还是被姬佑家看个正着。
“你去看漫画展约的人，是上次你说喜欢的那个姑娘吧？看起来进展不错啊。”
不是……姑娘。
“啊，是。”贺子川含糊着点点头，没继续说下去。
暗恋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尤其他暗恋的是个男的吗，即便是姬佑家也未必就能理解，个中细节他只有捂得严严实实。
姬佑家笑，“怎么还害羞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约喜欢的人出去玩多正常啊。”
“没害羞，家家姐，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
“是不是人家姑娘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不是因为这个，不过也不全不是因为这个。”
姬佑家笑，“这种事情千万别着急，我觉得老院长那天有句话说得对，你外形条件、经济条件都不差，剩下就看你怎么追了，恋爱方面我没什么经验，不过我想每个人总归都喜欢真心对待她的人。”
“我的确没想过和他有个什么结果，能一直当好朋友也是好的。”
姬佑家却不听他这话，“这话自己说说就行了，你想跟人家一直做朋友，人家想吗？要是哪天她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还怎么当成是朋友约她出来玩？人家姑娘都答应跟你一起单独出去看展，还把自己的头绳给你戴，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一口一个朋友，才不敢表现得喜欢你呢？”
如果有一天青陆和别人在一起了……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敲在贺子川的鼓膜上，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家家姐，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和他情况不太一样。”
“那好吧，我就不乱给你出主意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对了家家姐，我今天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贺子川把寻亲网讲解给她听。
“我问过了，是有很多人都还没只找到亲人，可总归是一份希望，说不准哪一天……”
姬佑家却表现得兴致缺缺，“不用了，子川，在这种寻亲网站上登记启示录多半会石沉大海，费那劲呢？”
“怎么不用了，家家姐，我听这个网站内部成员说还是有很多人找到了家人，你难道不想找一找你的家人吗？”
“不想。”
贺子川明明见到过，姬佑家会望着路上牵着手走路的一家三口出神，也看到过她在作业本背面写着想妈妈。
贺子川确定，她说的这个妈妈不是郑蒲云。
“是，我以前的确有想过找他们，现在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要突然冒出来什么人说是我的家人，我可能反而没办法适应。”
“家家姐，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给你做出好榜样，不是所有父母都是没人性晏文松，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懦弱的妈妈。”
“当然不是因为你。”姬佑家打断他突然冒出来的自责，“我连他们是谁，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先不说能不能找到，我们怎么知道找到之后，情况就会按照我们的想法走？我和你的情况也完全不一样，他们是在大雪夜里把我丢掉火车站的，这就是不想要我，甚至没想着让我活下来，我何必再找回去呢？”
“我记得老院长说过，她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穿的的衣服和包里的日常用品都是极好的，能看出来养育你的人对你很用心，也许重男轻女的不是你爸妈，是爷爷奶奶，又或者是他们得罪了人，有人故意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