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裴星野脚步匆匆来到内院的西厢房,只听里面阮清妩正小声啜泣,丫鬟通报后,裴星野走了进去,迎面就见裴惊雷一副怒容地端坐在太师椅上,裴星野走上前问道:“二哥,府里出了什么事?”

裴惊雷强压住一身怒气,言语间一股寒意:“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清妩丢了些东西。”话虽这么说,事却可想而知的大,堂堂镇北将军府丢了东西,且惊动了整府的人,看来并不是什么小偷小摸了。裴星野倒也不急,在裴惊雷旁边的座位坐下,慢悠悠说道:“什么贼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偷到我二哥头上了?不过,别说二哥你的家,就连皇帝的家不也一样被盗了吗?”说着给站在墙角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一直战战兢兢的小丫鬟这才端着茶船走上前来。

裴星野取了茶盏递到裴惊雷眼前,笑着问道:“二哥倒是说说,清妩姐姐丢了什么宝贝?如今大理寺少卿就在咱们府上,还怕不能破案吗?”裴惊雷接过茶杯,微微抿了一口,神色缓和了些,说道:“本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只不过刚刚得了一枚夜明珠,我随手送给了清妩,没成想今日便被贼人盗去了。”

“会不会是府里下人所为?”裴星野追问,她实在不能想象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贼人能够闯入将军府盗取宝物。听妹妹这么问,裴惊雷将手上的茶杯重重放下,杯盖在茶盏上滴溜溜晃一圈才落稳。“哪个下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做!再说,清妩说已经看到了贼人的面目。”裴惊雷语气不善。

“啊,原来如此。”裴星野即便一百个不相信,此刻也只能承认有人大白天进出将军府如履平地。随后又想起什么,对裴惊雷说道:”既然如此,二哥,今日正好画师被请到府中了,何不让画师画个画像,全城张贴,这贼人定是插翅难飞。”

裴惊雷微一思忖,便也同意了,进到卧房,跟清妩低语了几句,就见阮清妩走了出来,双眼微红,本就绝美的姿容更添了一份楚楚动人,裴星野不由心里叹道:“怪不得我二哥得了宝贝要送她,真是个让女子也动心的人啊。”转念又想到生病的云蕉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冷冷地对阮清妩说:“画师就在府上,我一会儿便请过来,还请清妩姐姐仔细回想回想。”又朝着裴惊雷说:”二哥,你公务繁忙,我去跟傅大人交待来龙去脉就行了。”

待裴星野回到傅临渊的院子,跟傅临渊说了缘由,在场的三个人都皱了皱眉头。这么巧,又是大盗,沈白芷瞧了瞧傅临渊,又看了看裴星野,咽下了心中的疑问。裴星野倒是毫无避讳,说道:“可以断定,在将军府作案的不是月下圣手,当时郎云溪正跟咱们在酒楼畅饮,但会不会是其他三人?要不然,听澜四客齐聚塞北,我们府上就被盗了,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当然,傅大人相信听澜四客的人品,我自然也是相信的,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傅临渊微微笑了笑,说道:“真是愈发有趣了,咱们在此处猜来猜去又有何益?刚好,画师刚已为沈姑娘画好画像,你就带着他去找二夫人,画像出了便可得知。”裴星野点点头,转身一溜烟不见了踪影。约莫三柱香之后,裴星野带着画兴冲冲地回来,嘴里念念有词:“没成想,这大盗还是个美男子!”

说话间,裴星野进了屋子,展开画像,画像上一个清俊男子的容颜,眉宇微拧,眼若星辰,周身一股子出离尘世的淡然气质。“呀”,沈白芷轻呼出声,裴星野不明所以:“怎么?沈姑娘认识他?”沈白芷没说话,指了指对面的傅临渊,傅临渊苦笑道:“这不是巧了嘛。”说着,展开身旁桌上的另一幅画像,上面的男子与裴星野手中的一模一样。

裴星野樱桃小口微张,眼睛紧紧瞪着傅临渊,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画像,又指了指傅临渊手里的,半天才道:“这就是清风动影?”傅临渊点了点头。三个人一时都不作声。过了半晌,傅临渊将手中的画收起,对裴星野道:“这件事必定有蹊跷,我想仔细问问阮夫人,可否?”裴星野也觉得此事不小,点点头。

不一会儿,阮清妩便被请来到二进院,把上午发生的事一一说来,原来她近日刚得了夜明珠,心下十分喜欢,便倚在窗边一边赏雪一边把玩,没成想画像中的男子不知怎么进的将军府,只片刻便从她手中夺了夜明珠,飞身掠过院墙,不见了踪影。

“清妩姐姐,你没喊捉贼吗?”裴星野听得着急,问道。阮清妩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完全愣住了。”裴星野一脸无奈,没吭声。傅临渊想了想,问道:“二夫人身边当时还有什么下人看清了盗贼的容貌?”阮清妩又摇了摇头,说道:“我平素喜静,所以很少留人在周边服侍,尤其今日赏雪,我只留了贴身丫鬟小蝶一人,但贼人来的时候小蝶去为我取暖手炉,因此,我身边并没有人。”裴星野“唉”地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傅临渊点点头,又问:“二夫人,可否带我一起去上午您赏雪的地方看看?”

说着,几人一起朝后花园走去。初雪初歇,花园里遍地碎琼铺径,花木亭台一色银装。一阵风起,零星残雪自枝梢簌簌滑落,坠在覆雪的地面悄无声息。阮清妩指着前方高台上的楼阁说道:“我就是在幽香阁赏雪。”

幽香阁在花园东南角的高台之上,上下两层,四面皆是落地雕花棂窗。众人跟随阮清妩来到二层,地面的青纹金砖上铺着厚软的灰狐绒毡,踏上去软软绵绵。一张宽大的梨花木软榻倚着窗,侧畔摆着小几。

傅临渊走向软榻,推开虚掩的棂窗,只见高台之下绕着一圈白玉石栏,栏沿积了厚厚一层蓬松白雪。傅临渊又向四周看了看,幽香阁建在东南一隅,窗子面对整座花园,近处是结冰的湖面,倚窗向远处张望,花园的景致尽收眼底。

傅临渊转到软榻的对面,推开窗,原来阁子背后守着院墙,一墙之隔的便是裴惊雷和两位夫人居住的内宅。傅临渊若有所思,来到临窗的阮清妩身边,问道:“二夫人,贼人可是从内院进来的?”说着,他指了指对面的窗棂,阮清妩摇摇头:“我并不知道贼人如何进的府。”傅临渊又问道:“二夫人的夜明珠得了几日了?”阮清妩回道:“刚刚得了三日。”“除了亲近的人外,可有人知道您得了这件宝物?”傅临渊跟着追问,阮清妩又是一阵摇头:“除了将军跟我,也就是伺候我的小蝶知道,他人应该一概不知。”

傅临渊看了看站在阮清妩身后的丫鬟,问道:“小蝶姑娘是从哪里回到内院的?”小蝶指了指幽香阁背后的院墙,说道:“这里有一处小门,我就是从这里回内院的。”“那么,一路上,小蝶姑娘可发现贼人的行踪?”小蝶摇摇头。

傅临渊静默了片刻,问道:“小蝶姑娘可曾对谁说过二夫人得了夜明珠的事?”小蝶连忙摆手,急急辩解道:“我家夫人素来不喜张扬,每每得了将军的赏赐,都是叫我不要传出去以免大夫人多心,因此我从不敢向外人说。”裴星野听了,看向阮清妩,只见阮清妩微微低下头。

傅临渊点点头,又转向阮清妩,问道:“那画像中的贼人只是抢了宝贝,还是对二夫人说了些什么?抑或留下了字条之类的?”阮清妩依旧摇头,接着眉头紧蹙,不自觉叹了口气。傅临渊面上不动声色,想了想,对阮清妩说:“二夫人,今日平白在府中受到如此惊扰,傅某不好在这里多打扰。”又对裴星野说:“我该问的都问了,你陪二夫人歇着吧,回头我再找你。”说着,傅临渊抱拳施礼,做了个请的手势,裴星野便陪着阮清妩下了楼阁,向内院走去。

傅临渊又在幽香阁里四处转了转,转到软榻对面的窗边,只见沈白芷从内院正房走出来,看似刚为云蕉夫人诊了病,傅临渊倚在窗边喊了声“沈姑娘”,不曾想,沈白芷真的听见,转身四周寻找傅临渊,傅临渊说道:“沈姑娘,院墙这边有个小门,你到小门处等我。”说着,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从幽香阁正门绕过去,傅临渊一眼便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沈白芷,一身锦裙在初雪的映衬下更彰显她的娇柔灵动,偏偏脸上还挂着一副懵懂样子,似乎还在寻着傅临渊的踪影。傅临渊大步来到面前,沈白芷这才知道傅临渊是从不远处的阁楼下来的。

二人并肩而行,沈白芷问道:“傅大人可有了什么线索吗?还是已经确认就是清风动影所为?”傅临渊摇摇头,止住脚步,转身问:“沈姑娘,觉得此案如何?”沈白芷也跟着停了下来,轻轻抬起头,双眉微蹙:“傅大人怎么想起问我?”傅临渊笑了笑:“沈姑娘一路从江南到塞北,又从两个贼人手里逃了出来,还解救了一众女子,勇气可嘉是其一,但我想心思细密、机敏警觉也是万不可少的,故而我想听听沈姑娘怎么看?”

沈白芷微蹙的眉头并没有因傅临渊的称赞缓和半分,反倒蹙得更紧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我确实觉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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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且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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