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秦昭野心中暗骂一声,没有半分迟疑便策马逃离。

三日前遇刺后,她紧急写了一封亲笔信,向最近的驻军借了人手过来。

可这次的刺客显然要比上次难缠得多。

几人突破亲卫的阵型,直奔她而来。

耳边风声与箭矢破空声持续叫嚣,她充耳不闻,死死盯着眼前的路。

身后的马蹄声杂乱无章,不知究竟几人是敌,几人是友,秦昭野借着复杂的地形和身后人拉开一段距离,趁着眼前路况突然开阔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身后足足跟着近十个刺客。

若她身上没伤,或还能拼死一试,可她如今这个状态,除了跑并无上策。

她死死咬住牙关,眉心皱成一团,只听一声利镞刺入皮肉,秦昭野闷哼一声,额头霎时冒出阵阵冷汗。

好在没叠到旧伤之上。

夜色渐浓,一轮红月明晃晃地挂在空中,没有半点云层遮挡,旖丽又诡谲。

她尽力回想着此处的地形图,心知只凭一味奔逃几乎不可能甩掉身后人,附近有个驻军营地,可一路过去也要快半个时辰,秦昭野别无他法,只能凭着记忆向驻军营地大致方向前进。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掉转马头,便见远处一群穿着整齐的侍从,簇拥着为首身着深青劲装之人。

她身为武将,目力过人,即使在昏暗的天色中也精准认出远处人群簇拥的中心,正是这几日在她心头反复盘旋之人。

秦昭野眸光一闪,果断骑马朝向一行人,高声吼道:“裴大人,救命!”

远处的裴知聿闻言,瞳孔猛然一缩。

在他身边除了十余名随从,还有几具没下葬的尸体。

他抬眼看着逐渐靠近秦昭野,眉心重重一跳,无奈抬手示意手下救人。

秦昭野观察到他的动作,终于松一口气,这才察觉到肩上的箭伤疼得出奇。

她在裴知聿身旁翻身下马,抬手深深作揖,额上渗出的冷汗滑入眼中,模糊了裴知聿看她时晦暗不明的眼神。

她摔坐在地,咬着牙关把箭拔出来,疑心箭上有毒,才疼得这般不寻常,又将箭揣进怀里。随后从衣摆处扯下一块布料死死捆住伤口。

不远处打斗声渐弱,秦昭野抬眸,这才惊觉周围横着几具着装各不相同的尸体。

她似乎撞破了裴知聿的杀人现场。

她迅速移开视线,正想观察裴知聿有没有发现,便撞上了对方漆黑幽深的眸子。

秦昭野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真是刚出虎穴,又入虎口。

裴知聿一步步走到她身前,靴底碾过枯枝,发出咔嚓脆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一双眼睛生得潋滟,却因目光太冷,显出几分锐利来。

秦昭野脸色发白,心跳如擂鼓,再次抬手作礼:“多谢裴大人仗义搭救,待我回京定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致谢。”

裴知聿闻言嗤笑一声,手中冰冷的剑锋抵住秦昭野的脖颈,声线拉长,透着浓浓的威胁之意,“秦小将军来的不巧,我怎么敢轻易放您回去啊?”

秦昭野脊背绷紧,盯着裴知聿那张脸,心头忽然浮现一个小小的影子。

阿宁啊,为娘怎么感觉你爹爹想杀了我呢?

片刻过去,执剑人只死死盯着她,仍没旁的动作,秦昭野这才松一口气。

既选在这种荒郊野岭杀人,裴知聿自然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她身为刚立下战功的朝廷命官,活着回去固然有可能给他带来麻烦,但若是死在这,只怕会更棘手。

秦昭野眼眸微转,若她没记错,那几具尸体从着装上来看正是出自把持朝政的三大世家之二,徐家和陆家,徐家更是裴家一直依附的存在。

“既然裴大人忧心我的嘴不严实,不如我也告诉大人一个秘密,您可用来牵制我。”秦昭野整理好思绪,重新看向裴知聿深邃的眉眼,一字一句道。

裴知聿脸上挂着阴测测的笑,冷白俊美的面容在月色下如同鬼魅,“多大的秘密能堵住秦小将军的嘴?”

秦昭野看着他的模样,不由想起了她初见阿宁的时候。

这父女俩,成日扮鬼吓唬她做甚!

她缓缓起身道:“可否请大人借一步说话,您听了自然会知道能不能堵住我的嘴。”

裴知聿看她这幅面色如纸的样子,反手收剑回鞘,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裴知聿的侍从投来的审视目光如芒刺背,秦昭野忍着伤口痛意跟上前去。

直至走到侍从们听不到他们交谈声的距离,裴知聿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秦昭野。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样子。

从前只觉得她年少有为,意气风发,恣意潇洒。

他做事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自然不会杀秦昭野这个一心为国的忠臣,可眼下他的事又绝不能见人……

但愿此人真能说出令他心安的把柄。

秦昭野低垂着眸子,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揪住前襟,将外衫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

迎着裴知聿不解的目光,秦昭野恢复自己原本的声线,清润如水浸的碧玉:“裴大人,我是女子。”

裴知聿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昭野将衣服又轻轻拨开一层……

质疑的话哽在喉间,他猛地转头,耳尖瞬间漫上滚烫的红。

从侍从们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秦昭野的背影,肩头处的衣衫略有些不平整。而自家大人,则偏过头去,从脖颈到耳尖红了一片。

秦昭野面无表情地将衣衫重新整理齐整,语气虚浮道:“我以女子之身入朝为官多年,若您揭发我,即便是看在秦家一门的战功,也难逃欺君之罪,如此,可能让大人安心?”

裴知聿还沉浸在画面与语言带来的冲击感中,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眼前人两眼一闭,脱力晕了过去。

-

裴知聿一路将秦昭野送回官驿,顺便将她的亲卫也安置好,又请了郎中过来看她的伤。

还好是伤在背后,趴在床上看不出男女。

郎中看了箭上的毒,奇怪的是这并非什么致命毒,只会大大加重伤处痛感,以至于直接昏厥。

她原本的中衣完全被血液浸透,外衫上也沾了脏污,裴知聿本不想管,又担心她的亲卫们并非个个都知道她的女儿身,只能闭着眼替她换了件干净衣裳。

做完这一切,他又留了两个人等她醒后交代情况,这才扬长而去。

两人再见,便是在京城,宫中举行的庆功宴上。

裴知聿品阶不高,坐的位置不前不后,秦昭野倒是比他靠前些,可还是比不上世家那群酒囊饭袋。

立了大功回来就这个待遇,也不见她有半点不满。

裴知聿将视线投向坐于最上首的天子,他的表哥,隔得太远看不清神色,不过想来也是硬扯出个笑出来。

毕竟这种场合,他从来都是当个吉祥物摆着。

裴知聿穿了一袭浅绯官服,除了叩谢圣恩外,便一直在专心吃喝。

秦昭野那边倒是忙得热火朝天。

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她以身上有伤为由每次只浅饮一口,又有秦父替她挡了些酒,可还是不免有了醉意。

夜风吹得耳边些许碎发垂落,她一双杏眸半眯,蜜色的面庞透出浅浅的红。

今夜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世家盯着她,唯恐她和天子有什么来往,圣上那边又是一如既往的软弱做派,实在不似明君,看得人更加心烦。

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又多了个让秦昭野心生躁意的人——徐国公嫡长子徐明远。

秦昭野一见他那副纵情声色的猥琐样子就犯恶心,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重复她今夜说过无数次的话:“我旧伤未愈实在不宜多饮,徐大人见谅。”

说罢,她微微躬身,轻抿了一口盏中琥珀色的酒液。

徐明远却并不满意。

他厌烦极了秦昭野这幅惺惺作态的样子,昔日大家都是同窗,独她一人屡立战功,在同龄人中拔得头筹。

身为武将,却又生得那么清秀,在京城四处沾花惹草,连永安长公主都对她芳心暗许……

徐明远心中闷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恨,咬着牙开口道:“既然才遇刺,你近日还是低调些为好,朝堂中有的是有才之人,也不需你处处出头。”

秦昭野努力克制自己不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只觉徐家莫非是没人了,否则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个蠢货悉心培养。

她回京之前就查出安排两次刺杀的都是徐明远,可碍于徐家在朝中的权势只能忍气吞声,原还想着徐家整这么一出或许是想警告她安分守己些,可又实在不符合徐家一贯的作风,现在看来……呵,完全是徐明远对她不满蓄意报复。

秦昭野额角青筋直跳,“……多谢徐大人指点,我正有此意。”

她说罢,徐明远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蠢货。

蠢出生天的东西。

贱人。

秦昭野心中暗骂,醉意散得一干二净,与一旁的秦父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片哑然。

她垂下头,十指攥住衣摆又松开,留下一片褶皱才勉强压住恨意。

……

子时将近,庆功宴终于结束,群臣鱼贯而出。

女眷的席面散得更早,秦父早跑了个没影,去宫门同秦母汇合,秦昭野和贴身侍女清禾沿着宫门甬道慢吞吞地往外走。

宫道两侧每数丈悬一盏灯,灯纱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也跟着忽明忽暗。

二人转过甬道转角,秦昭野脚步一顿。

前方几步远的灯下,立着一人。衣饰华贵,在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眉目如画,肤如凝脂,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

那人先开了口,唇角微弯,声音不徐不疾:“秦小将军,许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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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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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曾作女郎来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