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雾起

长梨,或许是她这些日子以来遇到的一眼就能让她产生信任感的人。

没有任何犹豫接纳了受伤的她和水闲,这样的举动是不可能欺骗人的。落书雪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这也正是她希望找到的。

“你的小夫们不带上来让我见见吗?”云迟暂时将长梨的问题搁置一边,先处理落书雪留给她的破事,“莫非你同意让我直接进去,跟他们坐下来面对面聊吗?你的心胸应该没有这么大度吧。”

落书雪倒是坦率,居然真的愿意让她和长梨直接跟那些人直接接触。

她愿意,云迟不乐意了:“你房里的人,我才不想跟他们接触。免得有说我轻薄他们,到时候我一张嘴,你们这么多张,我肯定说不过。”

落书雪微笑:“这你放心,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我不屑于做。你可以在落府自由出入,没有人能干预你。”

云迟挑眉,“你说的话真的管用吗?李觅柔数次对我释放敌意,也是在这里,可你也没有做到你说的。所以,究竟是你做不了,还是不愿意帮我?”

落书雪的态度在云迟心里很模糊,她根本无法判断她能否成为伙伴。只要她诚恳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云迟心里也有了底。

“当初我劝过你。”落书雪思来想去才想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为自己辩解。

云迟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带着长梨离开了落书雪的落雪院。

两人在长廊里执手坐下,相顾无言。云迟在等长梨整理好情绪,开口讲述她对落书雪的看法。

李觅柔是她的母亲,眼下她的母亲被落书雪抓了起来,这会又因为自己不得不跟她打交道,云迟十分同情。

同情归同情,事情必须解决。否则她们都不会好过。

云迟替她擦着泪水,长梨明显怔住,湿润泛红的眼眸望着她,流露出的情感很复杂。

“别哭了。你心里难受我知道,可你要想想,外面只有尽快找到真凶,才能救回你的母亲。不哭了,等问题解决了,你再掉眼泪也不晚。眼泪早晚都可以掉,唯独不能在此刻掉。”云迟一开口,一股浓重的训诫味道让她自己都有些不适应。

她发誓她本人不是一个喜欢唠叨的人,可在面对长梨时,意外多了一份成熟感。

长梨哽咽道:“我其实……”刚说出三个字,又哽住了。云迟不明白她心里的苦楚,不知道她心里的算计。

“说不出来就不说了,我听着也费劲。你先告诉我,落书雪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对了,我一直没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提到关系,长梨忽然想到了母亲一直惦记的父亲,突然跑开了。云迟望着她的背影伸出手,没抓住,无奈地“哎”了一声。

这小孩儿真的,想一出是一出,从来也不知道冷静行事。云迟心里又气又急,气她一意孤行,不肯跟自己商量;急她独自面对落书雪会吃亏。犹豫了一会,云迟还是跟了上去。

长梨不顾后果,她要顾。

回到落雪院,院子里站满了方才围困长梨的人。见了她,倒没有像之前展露出浓浓的杀意,一反常态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这才对嘛!这些人只配低着头接受自己的打量。

她没进屋,光明正大地站在外面听两人的对话,她相信没人敢多言。奈何这屋子比她住的要大,两人的对话她什么也没听到,长梨突然推门跑出来,手上还在抹眼泪。

余光瞥见云迟站在门口,一转弯直奔她而去。

长梨委屈不已,扑进云迟怀里就开始失声痛哭。云迟回抱着她,笑容僵硬,嘴上安慰的话却没停:“没事的,有我呢,我帮你报仇嗷,不哭了。我们先离开这,好不好?”

云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似乎也有点不认识自己了。这样的话真的是她说出来的吗?这要让水闲见了,恐怕要嘲讽她一辈子了。

长梨一直以为自己在落书雪心中至少还有血脉里的一丝亲情,不曾想她居然如此冷血,无论如何也不让她的父亲见她们一面。

想到母亲为了父亲甘愿下嫁来到落府,不争不抢,本分过日子,却还是逃不过被落书雪憎恨的下场。

云迟好声好气哄了半天,长梨才逐渐平静下来。落书雪曾出来过,见两人抱在一起,默默退了回去。

院子里的侍从也离开了。长梨哭累了,一边抹泪一边用坚毅的口吻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抹眼泪,从这会开始,我再也不会哭了。我要让她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眼里突然燃起熊熊怒火,语气不像在玩笑。云迟啧啧称奇,“你真有意思。我支持你把这里踏平。不让我们好过,她们也别想过了,同归于尽吧。”论煽风点火,云迟经验丰富。

长梨没接话,瞥了一眼云迟,不巧两人的视线对上,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云迟的笑容就这么凝固在了脸上。

“我不是希望你做出头鸟,只是我也有这样的想法,说出来缓解一下糟糕的氛围。”云迟解释完,长梨笑了,气氛才好了许多。

长梨笑道:“我看那人就是落书雪杀的,故意陷害那个谁的。”

“水闲。”云迟下意识提醒。

长梨继续说:“对,就是那个水闲。我看那个水闲也是自找的,跟他们有瓜葛,就算你是块石头,他们也要让啃下一半才会放过你。”

这样通俗的描述再次逗笑了云迟,“你被啃过什么?”

“那可太多了,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落书雪能找到这些一模一样的妖魔鬼怪,也是不容易。我才不要帮她查凶手。她不是闲吗?那我来帮她找点事干!”长梨哭完突然进入了另一种状态,这会儿要是落书雪站在她面前,云迟觉得她极有可能会冲上去报复性地给她一巴掌,打完后大喊一声“爽”。

云迟还有理智,“这事也不是不能干。只不过我们不能在她门外算计。”

长梨往屋里翻了一个白眼,拉着云迟小跑着离开了。

“对了,那个什么闲怎么样了,没死吧?”长梨随意一问。

见她还惦记着水闲,云迟心里暖暖的,她刚想客套一些,说挺好的,话到嘴边突然停住。水闲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她并不清楚。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似乎把水闲受伤的事情忘记了。

长梨见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玩笑着问了一句:“你不会忘了他受伤了吧?”

云迟笑不出来,惊恐地盯着长梨,仿佛在问:怎么办。

长梨敛了笑容,轻声安慰:“没事,至少你给他上了药,伤口过了这些日子,应该好了。”

云迟还是没说话。可怕的是,她没上药,就这么丢下奄奄一息的水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长梨惊叹:“你不会连吃得也没给他送吧。”

云迟愈发觉得自己不是人了。怎么能把水闲遗忘得这么彻底!知灼那边落书雪一定清楚,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疏于照料。可水闲,一个身受重伤,没有上药,没有食物,在暗无天日的地道里待了这许多天,任谁听了都会胆战心惊。

云迟连站都站不稳了,扶着身边的柱子坐了下来,心咚咚直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长梨安慰:“没事,我们这会带着东西赶快过去看看。他也不是傻子,不能一直等在那的。我房间里有水,至少他不会口渴。”

云迟眼前一黑又一黑。换别人或许真不会傻乎乎等在那,可他是水闲,还是受伤的水闲……

她真的不敢细想。

长梨见她脸色苍白,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对这个水闲在她心里的分量又有了新的认识。

“你别先先入为主地觉得他必死,万一呢,不去看一看,谁都不知道现实是什么样。你方才还劝我,要掉眼泪,早一点晚一点都没关系,但你现在掉,有什么用。”

云迟深吸一口气,一扫脑海中各种糟糕的想象,打起精神跟长梨回到了屋子。里面没有任何古怪的痕迹,一切都跟云迟离开前一模一样。

“你还好吗?”云迟不敢进去,颤颤巍巍朝着里面问了一句,期待得到回应。

没有回应,云迟心死了一截。

她手脚失去了知觉,跌坐在地上,留下了后悔的泪水。

如果她能把水闲放在心上,就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了。这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决策。从前,她可以说无数遍这样的话,因为改正的机会有很多。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不是每一次的失误都会有机会弥补。

当初在百花村,她已经承受了不止一次的死亡,每次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撕碎,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侥幸地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水闲不可能死的,他还那么年轻。

“他一定是被人带走了。”云迟突然定论,长梨看她的状态不佳,没有反驳。

“他一定是被人带走了,对不对?”她突然望着长梨,期望对方认同她的看法。

两人的身份互换了,此时轮到长梨安慰云迟。不过这样的想法并非空想。毕竟人若是真的死了,这里不会没有半点异味。

“有可能。”长梨给予了肯定。

云迟欣喜若狂,抓着长梨一边晃一边问:“那你说,谁会带走他!”

长梨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李觅柔。她为了不让你有后顾之忧,早早派人来带走了他。”

云迟觉得在理,此时此刻她非常感谢李觅柔。只要人还活着,她愿意原谅所有人。失而复得的喜悦胜过了折磨水闲带来的恨,丝毫没意识到长梨对李觅柔的称呼有什么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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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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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演技派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