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夜，比京城任何地方都更长。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灯笼。红的、白的、绿的，一盏盏挂在低矮的屋檐下，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胡斗披着莫老邪的一件破旧黑袍，脸上蒙着半张人皮面具——那是莫老邪用毒草和鱼胶特制的，能改变脸型，甚至能模仿出几道皱纹。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南侠”，也不再是那个眼神锐利的断罪门遗孤。
现在，他是“鬼市行馆”的掌柜，代号“无面”。
“师父，人找齐了吗？”胡斗压低声音，坐在莫老邪那间药铺的里间。
莫老邪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名字：
“铁手张，鬼眼婆，哑巴七。”
“这三个人，都是鬼市里的老油条。”莫老邪解释道，“铁手张以前是铸剑师，因为给朝廷铸了一把不合格的剑，被砍了右手，流落鬼市，靠修修补补为生。鬼眼婆是个瞎子，但她耳朵灵，能听出三里外的马蹄声。哑巴七……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从不说话，但手里有一把快得吓人的刀。”
胡斗看着这三个名字，心中已有计较。
“师父，麻烦您帮我带句话。”胡斗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莫老邪，“告诉他们，今晚子时，城西废弃的城隍庙，我请他们喝酒。”
莫老邪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断罪门旧部，共谋大事’？你这小子，倒是会拿自己的命做招牌。”
“招牌越响，来的人越多。”胡斗淡淡道，“而且，他们若是真与断罪门有旧，就不会不来。”
……
子时，城隍庙。
破败的庙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庙里的神像早已没了头颅，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胡斗坐在供桌上，面前摆着三碗酒。
庙门外，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第一个是个独臂壮汉，右袖空荡荡的，左手里提着一把铁锤。他看到胡斗，冷哼一声：“小子，你就是那个‘无面’？”
第二个是个老妪，双眼蒙着黑布，手里拄着一根竹杖。她侧耳听了听，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心跳平稳，气息绵长，不像是个骗子。”
第三个是个瘦小的男人，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看不清面容。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三位请坐。”胡斗指了指面前的酒碗，“我叫无面，是鬼市行馆的掌柜。今日请三位来，是想做一笔买卖。”
“买卖？”独臂壮汉铁手张嗤笑一声，“鬼市里天天都有买卖，凭什么我们要跟你做？”
“就凭这个。”胡斗从怀里掏出半块令牌，扔在桌上。
令牌断裂处参差不齐，但上面“断罪门”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铁手张的瞳孔猛地收缩，鬼眼婆的竹杖微微一顿，就连一直沉默的哑巴七，也缓缓抬起了头。
“你是断罪门的人？”铁手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曾经是。”胡斗平静道，“十年前，断罪门被灭门，我侥幸活了下来。如今，我想重建断罪门，但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鬼眼婆冷笑一声，“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玄铁卫、江湖行馆、还有朝廷……你这是在找死。”
“我知道。”胡斗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但我也知道，你们三位，也都曾经受过断罪门的恩惠。铁手张，你当年被朝廷追杀，是断罪门门主救了你，给了你一把剑。鬼眼婆，你双目失明，是断罪门的丹药让你多活了二十年。哑巴七……”
他看向那个沉默的男人：“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断罪门当年的‘影卫’，门主的贴身护卫。十年前，你奉命护送我离开，却在半路上被叶听风截杀。你拼死把我藏在枯井里，自己却……”
哑巴七的身体猛地一震，青铜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因为我是胡斗。”胡斗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年轻却饱经风霜的脸，“断罪门门主的关门弟子，胡斗。”
庙内一片死寂。
许久，铁手张缓缓放下铁锤，单膝跪地：“铁手张，见过少主。”
鬼眼婆也拄着竹杖，微微躬身：“老身见过少主。”
哑巴七沉默片刻，也缓缓跪下，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杀意却比之前更加浓烈。
胡斗扶起三人，沉声道：“从今日起，鬼市行馆正式成立。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查清十年前断罪门灭门的真相，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血债血偿！”
“是！”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破败的城隍庙里回荡。
胡斗看着这三位曾经的故人，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江湖行馆。
江争坐在书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掌柜的，鬼市那边传来消息。”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城西城隍庙，昨夜有人聚集。疑似……断罪门余孽。”
江争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看来我的‘小南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要不要属下去处理？”
“不急。”江争将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让他先闹一闹。我倒要看看，他能拉起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户，望向鬼市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胡斗，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