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节省因果线的使用时间,闻储臾在确认赌坊位置后就关闭了自己的灵视。
这会儿,在他们的意念催动下,周遭的环境中重新漂浮起仅一人能见的白色细线。
刚好,紫裙姑娘的身后就有零星几根。
闻储臾小小震惊了一下。他这才刚刚进入新地图,遇到的第一个人居然就和【青霭城雾诡之谜】相关,也太巧了。
而且又是一位自己没写过的角色!
闻储臾发誓,往后再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意外的。
拧眉沉思片刻,闻储臾抬起头,眼神半信半疑地回应了紫裙姑娘的邀约:“说来听听。”
紫裙姑娘:“我们赌坊和流云境内的几家大商号都有合作。这位爷,您只要签一份契书,三天之内,想押多少有多少。”
闻储臾冷笑两声,似是见惯了这种套路的过来人,听到千篇一律的开场,顿时失去了几分兴趣:
“说重点。三天后呢,还不上会怎样。”
“庄里有许多需要人手的活计,客人留下来,直到把钱还完了就是。”
“活计?一个钱庄能缺什么人手?难不成……”闻储臾伸手在脖子上横着一抹,“让我们帮着去黑吃黑?”
“客人想多啦,哪有这么暴力。顶多是帮着做苦力,运点儿货什么的。”
“呵呵!”
听完,闻储臾嗤之以鼻地摆摆手:“算了。你说得越轻松,我越觉得碰不得!”
他虽然愿意冒险,但不是傻子。
自己应该只能打探到这么多了,得适可而止。
紫裙姑娘在顾客答应之前,定然不会透露契约的核心内容。换言之,闻储臾要是再了解多一点,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他直接转移了话题,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介绍一下玩法吧小姑娘,你们这儿倒是比西边那鸟不拉屎的地儿奢华……”
“呦,爷是从西域来的呀?看来您是见过风浪的。”
姑娘被拒绝了也不恼,略过了高利贷的话题,开始普通的引导工作。
她身上沾着不知名的熏香,玲珑玉指一点,指向最近的骰盘:“如您所见,‘大小乾坤’,押大押小,一翻两瞪眼,痛快!
“那边‘阴阳转轮’,庄主加了点新鲜玩法。主要看您和灵材的机缘,若是不走运转到‘蚀骨花’……嘻嘻,”
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可笑意不达眼底:“就得让它吸上一口。”
闻储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目光扫过那缓缓转动的、闪烁着不祥光泽的轮盘,鼻腔里哼出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不屑的粗气:
“有没有擂台?”
他记起一个曾活动在地下赌坊的重要配角,说起来还是【狄家姐弟】中的一员。
见他直接这么问,姑娘略感惊讶:“有倒是有……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说个话磨磨唧唧的。”
“唉,爷~您可真是急性子~这擂台呀,讲究的就是个心跳,起步价就得一两银呢。
“您一把就全押上去,万一失了手,今晚岂不是连口热茶都喝不上啦?”
嚯,厉害啊姑娘,直接隔着袋子看出来我只带了一两银啊。
闻储臾内心赞叹了一句,面上却适当地展示出被看穿的错愕。
从这姑娘上来就推销高利贷时,便可知她的眼力有多么毒辣。
“就去擂台!”
闻储臾错愕的表情转瞬即逝,语气中带上了一抹羞恼,用表现告诉紫裙姑娘:你的激将法成功了。
两人朝喧嚣的声浪里走去。
十字街赌坊比想象中的还要豪,其擂台并非凡铁木石所铸,而是一整块被雷火淬炼过的、乍一看看不出是何种质地的黑岩。
它悬浮于离地三丈的空中,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细密纹路,那是往日修士鲜血与灵力浸染而成的罡纹。
四周并无栏杆,只有一圈几乎透明的结界。
闻储臾暗自觉得设置结界不算合理,要是主办方在上面做点手脚,内外成像不一致的话,可以直接影响赌客们的观察和押注。
但好像也没别的更好的方法了,要是没有结界隔离,修仙世界的战斗容易造成更多更大的事故。
闻储臾随意靠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松肩含胸,脊椎如弓,姿态看似懒散。
他打算先观察一轮。
然而就是这个小细节,被一直呆在他身边的姑娘注意到了。
姑娘眼神又笃定了几分,态度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
童书容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个厉害的客人。
不是所有人中功力最强的那种,但应该是赌客里相对较“正”的少数群体。
童书容,也就是招待闻储臾的那位侍者。
她从出生起,就呆在十字街赌坊,一直跟随着母亲,只知道自己有个死去且素未谋面的父亲。
而且,她自己也是修士。在十六岁那年,她发现自己身怀水、金双灵根。但五六年过去了,由于受资源和环境的束缚,她的修为仍停留在炼气初期而已。
童书容日夜观察着这里的客人。在女孩眼里,他们就像是一部部话本。
童书容不懂怎么判断话本内容的优劣,也懒得去思考故事的黑白。她只知道,狡猾的名门显贵、虚假的公子小姐是天差地别的两个类型;有不善言语的狠人,更有仗势欺人的懦夫,要用不同的方式阅读和处理……
现在她翻阅的这部话本,讲的好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游侠。
游侠给人的初印象是凶神恶煞,虽然兜里没什么银两,但看都不看那些纯靠“运气”取胜的游戏,也没有赊些钱财过一把赌瘾的意思。
而是选择了最需要眼力也相对更残忍的擂台押注。
游侠的体态和动作细节做不了假,他靠在桌子边的动作,是常年训练□□功夫形成的习惯性站姿:
肩关节松弛,胸背肌肉保持弹性,避免僵直;脊椎自然中正,尾闾内收,形成“身弓”,便于力量从脚底贯通至拳掌。
在这个流行仙气飘飘、展示神通变幻的世道下,像客人一样夯实修行的人,算是很少见了。
一旁的闻储臾浑然不知童书容脑补了多少。
至于他为什么各个门道都懂一点,还可以全部演出来——问就是前世写文的素材积累。
几声锣鼓炸响。
周遭的人群好似已经习以为常,叫骂、大笑等吵嚷声也没有因此停止。
他们闹哄哄地往擂台边聚集。
与此同时,负责收取筹码的“吞金猪”从飞出围栏,呼啸着从人群上空掠过,不断发出叮呤哐啷的动静。
闻储臾岿然不动,锁定缓步走上擂台的两人。
头顶上,无数盏嵌着劣质辉光石的吊灯微微晃动,投摇曳不定的昏黄光晕,伴随着潮湿阴冷的、独属于地下的气息,笼罩住这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此次守擂的“东首”,是一个顶着独眼、脖子上纹了扭曲符文的壮汉;打擂的“西首”则是一个脸上有疤的小个子。
一位身着黑袍、面覆无相面具的裁判,鬼魅般出现在擂台边缘的虚空中,俯瞰着众赌客,语调不带丝毫情感:
“本轮为炼气期擂台。
“炼气中期,‘碎颅手’胡乙,对炼气中期‘疤面狼’狄牧。生死不论,出笼即输。赔率已开,买定离手,请看官下注。”
闻储臾嘴角勾了勾,终于啊,终于遇到一个熟人了!
狄牧——原著中那个帮助姜醒逃出青霭城的少年。
姜醒被诬陷后,面临着前有雾诡,后被钱庄追杀的困境。正巧狄牧在这时出现,告诉他,自己砸了庄主的场子,最后一轮守擂中用了点手段,把庄主押的常胜大将废了。所以,狄牧愿与姜醒合作出逃,他便也能拿着挣来的钱财一并离开。
定睛一看,擂台上站着的西首少年虽身材矮小但腰杆板正,赤膊的上半身肌肉分明线条流畅。而他的左脸,一条狰狞刀疤从眉心起,划过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处,极具视觉冲击力。
不正是那个年仅十六的擂主嘛!
狄牧身后,蜿蜒出一条比紫裙姑娘更细小的因果线,这说明他在一定程度上也能算是参与了【青霭城雾诡之谜】的一员,但参与程度远没有前两位女士多。
闻储臾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扫了一遍,偌大一个赌坊,只有身边的紫裙姑娘、擂台上的狄牧身后存在因果线。
一个时辰的使用时限已经过半,他收起了灵视。
根据自己目前的灵力评估,这项“技能”的“冷却时间”至少要两个时辰,中间必然存在空档期。
“喏,一两银,押有疤的那个。”闻储臾掏出银锭,扔给一边的童书容。
都称呼人家狄牧“少年擂主”了,这结果不是显而易见了嘛~
有标准答案的事儿就不叫赌|博了,那是实打实地给自己赚零花钱!
闻储臾:计划通表情包.JPG
此时,吞金猪的头顶正悬浮着两列古色古香的金字:
“胡乙:一赔一又二分之一。”
“狄牧:一赔四。”
押注胡乙一两,赢了可得一两半,净赚半两;押注狄牧一两,赢了可得四两,净赚三两。
二人的体格差异明显,胡乙还占据守擂优势,其赢面大,赔率小,很正常。
童书容下意识接住了那银钱:“爷,您不先观望一轮吗?”
胡乙是他们赌坊的老选手了,守擂成功的几率高大七成。
闻储臾的行为在童书容眼里是很不明智的,直接用全部赌金押注赔率大的一方,怎么看都不像是老油条的作风啊。
“不用。”闻储臾神色毫无变化,“我的眼睛就是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