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闻储臾走出聚仙楼,拐进无人深巷。
此时,箩筐啊符箓啊什么的,都被他扔进了新买的芥子囊内。
这小袋子神奇的很,只要还能装下,都可以自动吸进去。取物也很简单,神识探查、心念一动就又给你吐出来。
即使知道性价比真的很高了,闻储臾还是有一丢丢肉痛。
进一趟聚仙楼,差点让现有的家产清零。
他抛了抛手里的小袋子,望身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
闻储臾的内心远没有方才表现出来的“清风霁月”“与世无争”。
身临其境果然和纸上谈兵不一样啊。
其实,他刚刚试探女侍者,还有第三个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研究不同因果线之间的关系。
闻储臾记得,在选择【青霭峰雾诡之谜】探索之前,【地下钱庄的神秘来客】、【聚灵散】、【狄家姐弟】是另三个可选的重要分支,距离自己很近,大概都是即将发生在青霭城境内的事情。
所以他刻意提及了“聚灵散”,没想到真的牵动了“雾诡之谜”这条线上的某些事。
看来,不同因果之间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壁垒,高高在上的作者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
闻储臾写书的时候也许永远不会料到,一个从未被提及的女侍者,竟能缠上这么多因果。
所以她跟雾诡到底有何关系?在青霭城的一系列事件中起到什么作用?
诸如此类的疑惑还有很多。
比如,作为一峰之小主,自己居然得如此拮据的生活——连块灵石都没有。
钱呢?
难道真的“坐吃山空”了吗?还是埋在了什么隐秘的角落?
去往下一个节点的路上,闻储臾想了很多。
青霭峰正牌峰主,闻储臾这辈子的亲妈——拂岚仙君闻千秋,首次于原著亮相时,弹指间已成翻云覆海之势,关键时刻救下姜醒,只为向当事人询问儿子的死因。
问完便潇洒离去,留下一个大伏笔。
此时此刻,拂岚仙君又在哪里,在干着什么?为何离山这么久还不多给儿子留点零花钱呢?
闻储臾猜测,有关拂岚仙君的大坑终有一日也会化作一条断联的因果线,展现在自己眼前。
……
第三个因果节点抵达。
“南边儿有一家裁缝铺,北边儿是大牌珠宝店……”
闻储臾站在一个“十字路口”模样的街道边,东看看西看看,轻松和原著描述的某个地理位置对上了号。
【……来往的人们不知道的是,珠宝店只是明面上的掩饰,只要跟随特定路线往里走,便能抵达青霭城下最大的地下钱庄。】
没错,因果线终是指引着闻储臾来到了这里。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某个客栈门口——直接走入地下钱庄太危险了,他必须准备一番。
掏出了扁扁的的钱袋,闻储臾将百文钱的住宿费交给了客栈老板。
单人间位于三层。用客栈掌柜给的钥匙开了房门,闻储臾坐在硬邦邦的床铺边,向窗外看去,刚好可以饱览整个十字街。
青霭城地下钱庄不算悠久,业务主要围绕着灵石进行,包括但不限于宗门管控以外的不正当开采、炼制、交易,灵石“高利贷”等等。
当然,他们也不会放过普通货币,金银什么的能涉及也涉及了。
此外,这种产业还发展出了一系列链条,最典型的就是赌坊。
青霭城里的这处地下势力,就在珠宝行的背后开设了一座不大但样样俱全的赌坊。
要是仙家官府查下来,把赌坊搬出来一挡,或许直接就糊弄过去了,再不济,也能拖延一下时间。
那么问题来了。
钱庄势力强大还错综复杂,庄主如此精明狡诈,怎么会被一只普普通通的雾诡轻易误导?
它们想不到被耍了吗?简单追查一下,是人是诡总能分清的吧。
而且这种游荡在灰色地带的钱庄,又是如何做到让姜醒背负起官方的通缉令的?
大宗门有的是手段调查清楚真相。
还是那句话,是人是诡总能分清的。
这些问题都是闻储臾留下的“坑”,原本打算在大结局统一收束,完成故事的闭环。
但《鬼神冢》被封,读者们等不到答案了。而闻储臾挽救无果,也清楚继续构思意义不大,便任由那些灵感和思路随着时间而去,在记忆中淡忘。
啧,坏菜了,一旦涉及到404之后的剧情,上帝视角直接被一棒子打死了。
再想想女侍者、青霭峰主——呃,好像根本不需要等到404以后的剧情,当下就已经有无数人和事出乎他这个作者的预料了!
这跟来到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有何区别?!他有过上帝视角吗?!
好吧,确实有点,但不多。
闻储臾狠狠吐槽了。
事已至此,继续推因果线吧。
要趁早去一趟赌坊了。
珠宝店后的赌坊谁都招待,有点门路的都知道,远没有地下钱庄的核心那么严格。
闻储臾先是在客栈里找了块能罩住脸的布备用,又取下自己漂亮的簪子,换成一条普通发绳。
你说他莽撞吧,他起码知道乔装打扮一下再去探索;你说他谨慎吧,他又真敢穿越第一天就冒这个险。
在客栈里尽可能不引人注意的游荡了一圈,闻储臾终于找到一扇顺眼的窗,轻飘飘地溜了出去。
目标是后巷里的流浪汉。
闻储臾每走一段,就能看到有一坨人东倒西歪地叠在一起睡大觉。
这是进了老巢吗,好多人啊。
点兵点将地抽了一个在路边睡觉的幸运儿,闻储臾趁其不备,扒了人家的外衣,后良心发现,塞了几文钱在他手里。
这流浪汉一看便是宿醉的,整个人都不太清醒,闻储臾扒他衣服都没能醒过来。
唯独在闻储臾给他塞钱的时候,那人的手骤然紧握了一下。
闻储臾被吓了一跳,以为对方要暴起反抗了。
结果流浪汉仍旧在神志不清地做着梦,刚刚只是摸到铜板儿后的肌肉记忆罢了。
最终,闻储臾怀揣着无限嫌弃,把带着怪味儿的粗布麻衣套在身上,乔装完成。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闻储臾凹了几个凶巴巴的表情,还试着用超绝低音炮念了念词儿后,身上本就为数不多的正经气全散干净了。
不过,其实衣服也靠模特,即使这流浪汉服又脏又味儿的,但闻储臾穿上反而没那么邋遢和不堪入目了,把面容一蒙,顶多算是个风餐露宿的粗野之人。
把芥子囊塞到了衣襟里不显眼的位置,出发。
……
男人用力跺了跺脚上的泥,鞋底与珠宝店光可鉴人的白玉地砖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脸上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副模样,与身后珠光宝气、身着绫罗绸缎的客人格格不入,更像是刚从哪个乱葬岗爬出来的索命饿鬼。
珠宝店的侍者见来人蒙着脸,还直接穿过店面、往后院去了,压根没有阻拦。
这种人他们见过很多,懂得都懂。
男人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最深处那扇看似普通,但门轴却泛着油润光泽的侧门走去。
门边倚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虽也穿着侍者服饰,但鼓胀的太阳穴和粗粝的指关节瞒不了人。
汉子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早在闻储臾踏入视野时就锁住了他。
没错,这男人就是已经进入角色状态的闻储臾。
他除了写作,也略懂些演技。
闻储臾闷头就要往里闯。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在闻储臾胸前。
左边的守卫鼻腔里哼出一股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好汉,里面找到的都是贵客,闲人免进。”
他的眼睛在闻储臾的麻衣和蒙面布上转了一圈,又扫过他干瘪的、绝不像藏着鼓鼓钱囊的腰间。
闻储臾猛地停下,脖颈机械地转向拦住他的守卫。
“怎么?”他的嗓音粗哑,如砂石摩擦声带似的,非但不退,反而微微前倾了身体。
仅露的双眼里,凶光暴涨,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没见过以小博大吗?”
浑身散发而出的戾气让两个守卫眉头一跳。
闻储臾趁势“啪”地一声,将怀里仅有的、用破布裹着的一两银拍在壮汉邦硬的胸肌上。
他死死盯着守卫,仿佛受了莫大侮辱,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老子这一两银用来干嘛,你说了不算。让开!老子今天就要搏一个前程出来!输了,认栽。赢了……”
他冷笑几声:“桀桀桀……”
守卫被他那混不吝的亡命煞气冲得一滞。
寻常穷酸修士被拦,要么悻悻退走,要么低声下气求情,像这位一样钱少脾气大的,以前也见过,上头都说了来者不拒。
他们往往是输红了眼的滚刀肉,最难缠,也最容易……
成为某些业务的“肥羊”。
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右边那个原本紧绷的脸上,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横拦的手臂也微微放松了力道。
他侧开半步,露出身后木门的缝隙,那里隐约传出骰子碰撞、兴奋低吼与灵石叮当的噪音。
“好,好得很。”守卫慢悠悠地说,“有魄力,请吧这位爷。不过丑话说前头,里面规矩大,赢是您本事;输了闹事……”
他也学着样子桀桀桀一笑,没留后文。
闻储臾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握紧那寒酸的一两银,猛地推门而入。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外界,将他的背影彻底吞入另一个世界。
门后,并非直接就是赌场大厅,而是一条略显昏暗的短廊,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绿色微光的廉价萤石。
四下无人,闻储臾这才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越往前走,嘈杂声越盛。
一个穿着深紫色衣裙的姑娘路过,看到闻储臾蒙面的打扮,停了停。
她非但没怕,反而柳眉一挑,凤眸间光彩流转,主动上前道:
“这位爷,这么谨慎呀,第一次来玩?手头……若是不趁,咱们这儿有‘及时雨’可以解渴哦。”
闻储臾心中了然。
果然,这“明面”的赌坊就是个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