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转动锁扣，门轻轻的打开了。
没有过道，玄关上整齐地摆着三四双鞋，旁边就是壁挂，俞舟随手把包放了上去。
“进来吧，衍，看，这是我们新家。”
“舟舟，现在我的脸比墙还大，这算厚比城墙吗？”墙角的插座突然说着话，上面贴着洗衣机专用。
四周的柱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就连以前租客留下的海报都在空中四处游曳着。
“那这个城墙也太劣质了，一戳就破。”
俞舟见怪不怪，试着敲了敲墙壁，墙壁凹陷了下去，里面隐隐浮现出皱壁。
他靠在墙上，今天与警官的谈话让他有些疲惫，他几乎用了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表现出异样。
照片上的女人可以说是怪物了，那具身体变成喂养虫子的巢穴，等母体的养分消失后，它们就会破壳而出。
倾巢而动。
俞舟不禁蹙眉。
那警官为什么看起来什么反应都没有，这种照片拿出来不会引起市民恐慌吗？
除非他认为这没什么，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这样子了吗？
该死，如果不是房租和押金已经交了，导致剩下的钱不是很多，现在就应该跑了，前往其他城市。
求饶？避开？还是杀死？
人被杀会死，那怪物被杀会死吗？
俞舟抱起双臂，默默想着各种可能。
“舟舟，快去洗澡，你后背都湿啦！”
衍……
我可爱的衍……
哈，对哦，还有种可能是我病情又加重了，人怎么可能在照片中看到虫巢，如果真的存在这些，世界早乱套了。
看来是我杞人忧天，疯了啊。
俞舟想起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咬了咬下唇。
【舟舟，找到我。】
“舟舟，你不会是生病了吧，你的脸好红。”
卫衍从电视机里钻出，凑到了俞舟面前，抵了抵他的额头。
脑门一阵清凉，嘶，像开了天窗。
“可能有点感冒，不要紧的。”
俞舟仰着头说着，不想让衍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那一定很奇怪。
“感冒、那接下来是发烧、然后就是吃药、再是点滴、医院、手术、最后会进入小盒子里！”
“舟舟！我们需要医生！”
即使没有看卫衍，俞舟也知道，他肯定在扳着手指头细数可能会发生的糟糕事。
卫衍对他总是那么上心。
“没有那么夸张，我身体好着呢，别哭了，哭的房子都要进水了，被房东发现，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到时候你就要陪我流浪街头，风餐露宿了，连面包都没的啃。”
俞舟凭感觉找到了卫衍的脖颈，滑过喉结，滑过食道……
“从这儿，到这儿，吃不到一点东西。”最后落向腹部。
“那要我杀死他吗？”
卫衍双手抱起俞舟滑落的手，摸向自己的脸庞，瞳孔闪过一丝红芒。
“谁？”
“房东。”
“……”
“这样我们就有家了，而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永不分离！”
“嗯哼，这里有一个，古榆有一个，我也有一个！”
“家，我和舟舟幸福的家！”
卫衍兴奋地说着，周围沙沙声不断。
光线一下子幽暗了起来，白色坚硬的东西遮挡了屋顶。
靠着的墙壁变得柔软，一层层壁浪就此展开，从左往右挤压着，重叠着。
就像是有生命似的，
从瘪到鼓，如此循环往复。
地面拉起了丝，富有节奏地收缩着，黏湿的薄膜挂的到处都是。
不知道是什么，温热软湿的东西滑过小腿，俞舟还感觉它还在向上攀爬。
摩擦着肌肤。
但俞舟的心思不在这，听到卫衍兴奋说着家，他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想起了自己和卫衍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家。
【家。
是纽带，是避风湾。
我希望能和舟舟有一个幸福的家。】
“啊，这样子吗，我都忘了……”
俞舟喃喃道。
“衍，你就算是杀了他，这个房子也不会是我们的，房屋也会由别人继承。”
“那杀了所有人？嗯，稍微有点麻烦，舟舟你给我点时间！”
轰隆隆——
雷电劈开天空，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乌云盖顶，飘起了细雨。
他叹了口气道。
“衍，家是由最起码两个单位组成的载体，并不是指某个房屋，某个地方。”
“房子只是容器，而家是爱与牵挂的集合。”
“于我而言，它是一种感觉，他是温暖的，能消除疲劳的，能包容我的不安的，就像那时，你来到了我身边，我就有了一个家。”
俞舟抽出手，抬起卫衍的脸庞，认真的说道。
“……知道了。”卫衍扭过头，他不是很懂俞舟的意思，但他听懂了俞舟的语气，他不希望自己这么做。
看着卫衍别扭的表情，俞舟心里也不好受。
他还不能进入警局，被关进监狱，或送入精神病院。
如果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杀了房东，肯定会留下证据。
“衍，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当然在，舟舟的人生必然有我！”
哗哗——
浴室放起了水，没过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水雾蔓延开来。
“衍，我洗完澡了，你来吗？”
“……”
“衍，你在吗？”
“……”
“衍？”
“……”
四周寂静一片。
俞舟默默地拿起吹风机，热风快速地将头发上的水汽卷走。
打开电视，热闹的广告声，让小屋变得充实了起来。
“加速青少年成长，用心施教，名师精讲，不负家长的每一份期许！
——双星教育”
“虚实边界的边界早已模糊，血月已经降临，这里只有战场，没有氪金，没有装备，只有纯粹的技术，向上攀爬吧，勇士，登临血之宝座！
——全息网游血月降临”
“和千越明星同款，美味相伴，只需八百八十八，快乐给您带回家！
——绿洲食品”
俞舟静静地收拾浴室，静静地检查排水，静静地整理书架。
静静地思考问题。
“家里的食物不够了，明天得采购些了。”
“衣服也要换一套，都快成破布了，这样走在路上会被当做暴露狂抓起来吧。”
“需要预留下个月的房租水电。”
“啊，差点忘了，衍的篮球，今天去了警局，没有修成，明天得再去一趟文体社了。”
“还得快点找到一份工作，最好是来钱快，金额大，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证明。”
“还有关注那个女人，火……”
密密麻麻的字从俞舟笔下诞生，这是他习惯的思考方式，为未来做计划做准备。
一旁的纸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地如同蜗牛壳上的纹路。
上面写着双星、血月、青禾星娱以及绿洲食品。
衍——
要是衍看到的话，一定会吐槽。
【双星教育怎么还不倒闭，它家的卷子当厕纸我都嫌弃！舟舟，我来教你！
这个破厂商，吹了快五年了，啥都没放出来，这么能吹，咋不和太阳肩并肩！
舟舟，看我，看我，不要看那个丑八怪。】
想着想着，俞舟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话说打晕自己能见到衍吗？
砰砰——
为什么墙是软的，我要给厂家打差评，这是偷工减料！诈骗！
俞舟捂了捂自己通红的额头，决定明天打举报电话！
“啊啊啊啊啊！！！”
“死人啦！”
楼下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惊起了一片骚动，刹那间，灯光四起。
有人拎着猫，有人骑着狗，有人连内裤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跑了出去。
俞舟从未觉得自己的视力这么好过，竟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也迅速地跟着人群下去。
“这谁啊？”
“不知道啊。”
“看着有点面生。”
“李老头，这刘海这面貌，这是刘雪她妈，刘玉啊。”
“大妈，你怎么看出来的，脸烂成这样子了，亲妈也认不出来啊。”
“唉，你这小屁孩懂不懂礼貌，怎么称呼长辈的？”
“哦，老大妈。”
“你！！”
“王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了，你怎么知道的，快和我们说说。”
“看见她身上那件衣服没，这件大衣是一年前，她托我给她缝制的，还特意嘱咐我能给她遮挡全身。”
“瞧瞧我这手艺，这材料也是好呀，衣服上都没有一点儿划痕，我家里还留了些样品呢。”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啊，说不定是她卖了呢。”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我昨天还跟她打了招呼，她就穿了这件衣服，当时我还和我家老头说，大热天的，这个女的疯了。”
“嗯，确实。”
“治安队来了，退后，退后！”
一时警笛长鸣，人群作鸟兽散。
挤在后头的俞舟，听着前面大妈们的闲聊，无聊的逛着。
“嗯？这是什么。”
一颗亮闪闪的珠子，躺在他的前方。
沐滨市治安管理局
滴滴滴——
“梁队，收到乐凡高中老师的报警，说有五名学生失踪了。”
“梁队，接到幸福小区报警，有人坠楼身亡，那个人说身亡的人是刘玉。”
“梁队……”
梁衡听着不断响着的警戒声，一个头两个大。
“小武，你带队去幸福小区，封锁现场，疏散群众，如果发生异变，就地格杀。”
“记住，不要让异常身上携带的东西流落出来，任何！”
“全体成员给我回答，异常管理的三守则是什么？”
“隔绝！封尽！消灭！”
“很好，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