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是什么?
是在看到对方的刹那,被名为幸福的情绪包裹住的体验,这快乐久久不绝,伴随着记忆在脑海里游荡,所过之处,思绪都载满甜蜜。
而爱是什么呢?
是心脏一瞬间的滞塞;是每每听到这个名字、看到跟其有关事物后难自控的低落;是忘记也痛记得也痛的两相拉扯;是想放手却不能的自我折磨。
它的前调是喜欢,中调叫挣扎,尾调剩遗憾。
心停跳的那拍,便是爱迸发的表现。
说爱,未必是爱;
谈喜欢,可能不止喜欢。
风依旧呼啸,只是不再冰寒,渐渐沾染了暑气将至的和暖,在春末崭露头角。
春天总是无法在春天来临,任由冬侵占它的前半程,再让渡给夏它的后半程。
春天何时到来的呢?
可能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猛然发现春意驱走了寒冷;也可能是在黄昏后的树梢,抬眼看到枝丫上的新蕊披上了霞光。
春天是蓬勃的、生机盎然的,可春的到来反倒悄无声息。人们常常忽略它已经存在,却又在它离去后开始缅怀。
要学会抓住春天,不然便只能追忆春天。
林济瞧着眼前滚滚翻腾的沸水,水汽上漫,逸至眼前遮住她的视线。
她知道春天已经降临了吗?
亮起的屏幕唤回林济的目光,尽管有错过消息的可能,她依旧没有打开提示声音的习惯。
错过的,注定错过。
遇见的,注定会遇见。
林济低头,看到金亭给她发的消息。
虽无颜如玉:是谁很重要
虽无颜如玉:非常重要
金亭没在危言耸听,“谁”所指的对象,在林济提出的问题里举足轻重。
虽无颜如玉:如果是别人
虽无颜如玉:你根本不用担心
她就是有这么笃定。
虽无颜如玉:纯荷尔蒙作祟
虽无颜如玉:不出两小时你就不喜欢了
笃定林济“喜欢”的时效性。
虽无颜如玉:感觉你压根就没喜欢上
笃定林济的不“喜欢”。
林济扯扯嘴角,自嘲一笑。
她无法反驳金亭说的,因为她也不清楚对方有没有说错。
乌呼啦呼:额
乌呼啦呼:除了别人还有谁
林济颇为好奇金亭给她下的定义。
好奇在她朋友眼中谁才是她的例外。
虽无颜如玉:你真爱
金亭没有犹豫,看到消息后指尖飞舞迅速打出这三个字。
乌呼啦呼:OK
乌呼啦呼:STOP
林济深呼一口气,叫停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对话,不愿就此话题进行过多讨论。
人被戳中痛处时,第一反应是回缩,躲进安全的壳。
乌呼啦呼:假设一下
乌呼啦呼:如果是他
乌呼啦呼:该怎么办
但回缩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不信邪的再次试探,以及忽略伤口的自我麻痹。
能怎么办呢?
起码金亭毫无办法。
她只有三个字送给林济。
虽无颜如玉:那
虽无颜如玉:完
虽无颜如玉:了
或许还能友情附赠些微末的祝福,祝福林济不要完得太惨。
“怎么突然笑了?”重新从第一集看起《梁上客》,徐明临似乎听到了一声很淡的笑。
笑声不像是冲着自己,让他颇有些好奇。
“笑我朋友刚给我发的消息。”林济本还有所收敛,见他问,笑开道,“她说我要完蛋了。”
“要完蛋了还笑?”多神奇的人啊!
“要完蛋了就不能笑吗?”林济越说笑容越大,“再说了,你不是也在笑嘛!”
徐明临来回点着太阳穴,无可奈何地叹息:“我那是被你传染的。”
“而我——”林济昂起头,朗声道,“是心态太好的!”
随她。
清醒地沉沦,自主地下坠。
这话听来像失了心智,做来更是独到得荒唐。
一句话,集矫情、恶心、失智于一身,林济发誓要远离它所涵盖的任何方面。
她可以纵容自己不求上进,但绝不能放任情感吞灭自尊。
她已经察觉到局面失控,按惯例早该一退再退,为什么不退?还迈步向前?
自尊没被撕扯便任由理智溃散,相信对方能够把持于是姑息情愫堆叠。
林济,这是不是你?
夜,辐射寂寥,万物沉睡。
苦埋在大地中等候已久的种子终于感受到迟来的暖意,破除积压的土壤,向外探出头颅。
寒冷长期凝绕,所以哪怕春天早已来到,它们也无法感知“春”发出的信号。
因此错过了许久春天。
而今一朝生发,更要快快地长,快快地长,赶上春的号角,对齐春的心跳。
林济替它们高兴,高兴它们没有错过春天,还来得及在剩下的日子里盛放。
可有些人,注定是要错过春天的,不管她发没发现春的来到,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想要逃离春的怀抱。
林济不是种子,种子慢慢生长,翠绿抑或粉红都在点缀春的美丽;她也想拥抱春天,但拥抱将会毁灭春天。
该假装看不见春天,却偷偷睁开双眼;该忘记春的美丽,该放弃对春的情钟……
林济就这么站在窗边,凝望着春的身影。
站啊站,站啊站……站到破晓将至,而后在晨光熹微的前一刻拉起窗帘。
黑夜里,看不见任何来临。
她没有看见——春的降临。
辗转间,又是一日。
徐明临悠悠转醒,赶上正午最后的尾巴。
直至日暮,橙红色的霞晕染尽天地,林济才睁开双眼,朦胧着回复手机上收到的消息。
闪:今天要干嘛
他们再一次看完了《梁上客》,因此很有闲暇去做些别的什么。
旧的什么也好,徐明临并不挑剔,他只是想再做些什么罢了。
乌呼啦呼:咱俩玩游戏吧
她其实一直都想跟徐明临一起玩游戏。
闪:好啊
闪:玩什么
徐明临答应得痛快。
玩什么?
林济有很多想玩的,但是那些想玩的,想想都是不能玩的——是她不能和徐明临玩的。
他们能玩什么呢?
乌呼啦呼:你画我猜!
乌呼啦呼:我是高手!!!
她很骄傲。
闪:用什么软件玩
徐明临倒想看看她有多擅长。
乌呼啦呼:我们不要用软件玩啦
乌呼啦呼:你家难道没有画板吗?
林济问他,仿佛家里有画板是件再应该不过的事情。
谁的家里会常备画板?
徐明临被问住,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莫非他的职业是画师而不是演员?
闪:你家有画板啊
着实是震惊。
乌呼啦呼:儿童画板吗
乌呼啦呼:没有
林济自顾自回答。
闪:那正常画板?
难不成林济是学美术的?
他之前也没发现呀!
乌呼啦呼:更没有了
某人特别理直气壮。
闪:那你问我?!!
他难道就会有?
“哎呀,说不定呢!”林济打视频过来,心虚地安抚道,“毕竟你见多识广、家大业大、未雨绸缪、善解人意、宽宏大量……”
“少来!”徐明临嘴上这么说,但扬起的眉梢无疑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那我们怎么玩?”徐明临问她。
“用纸画呗,A4你家总有吧。”林济摊摊手,无所谓道。
她原先跟金亭玩这种游戏都是直接联机玩的,还没试过手工版,刚好今天试试。
“你拿我当小白鼠呢?”徐明临叹气。
“啊?”林济微微愣住,而后一笑,“我说出来啦?”
让他听到了,糟糕。
“唉。”徐明临再叹一口气。
“哎呀,不要叹气,不要叹气,我跟你才是真玩!”林济摆出一抹大大的微笑,向徐明临展示她的诚心。
跟金亭是纯玩,她默念道。
“OK,我先给你画,保证你能猜到。”林济极有自信地身先士卒。
徐明临隔空望着她,见她运笔如飞,恍有神助,悄然点满了期待。
林济看着纸上涂抹出的杰作,心情飞扬,近与天齐。
没人能在画画这条路上与她并肩,她是当之无愧的王!
“锵锵锵,锵——”
林济把纸递至屏幕前,让徐明临能清楚地看到她“出类拔萃”的“佳作”。
“林,悦,己……”
徐明临双手撑头闭上眼睛,不愿去看屏幕里那伤眼的画作。
他怎么就信了林悦己的鬼话!
“怎么了!”林济无辜地眨眨眼睛,不承认她的画对别人心灵造成的巨大伤害。
“呵——”徐明临苦笑,苦笑,苦笑……
“解释一下吧。”解释一下她这副绝世佳作蕴藏的深刻含义,解释一下她对自己画画水平没由来的爆棚自信。
“首先呢,你要知道,你画我猜这个游戏靠的不是画技,而是我们无言的默契。”林济头头是道。
“其次,我画得很好啊,花是花,草是草,你看不出来能怨我嘛!”她振振有词。
“而且!你画我猜当然是我画你猜了,你猜就行了,让我解释个毛线啊!”她强词夺理,并把皮球踢回给徐明临。
苦笑也有声音,徐明临今天透彻地领悟了这个道理。
洁白的纸上胡乱涂抹着几朵简洁的飞花,说简洁是因为画技,说飞花是私心的比喻。缭乱飞花之下依稀能看出草地的痕迹,其实只能看出草,说“地”都有些冒犯良心。
“你这草好眼熟,上一次见还是在青青草原。”徐明临按捺不住表达的**,对画中的草提出极高的“赞扬”。
他点评的功力一如既往,不见退步。
“其实幼儿画报里的的草也长这样。”林济小声呢喃,她的自知之明好像姗姗来迟了。
徐明临瞥她一眼,淡淡道:“王冠也长这样。”他顿了顿,“对你来讲,火可能也长这样。”
林济很想反驳,但该死的是,真就像他说的那样。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