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莫名其妙的看了闻疏一眼,并且觉得他非常之扫兴。
明明大家相处的好好的,各取所需,互利互惠,又共同经历了挑衅泠夫人的趣事儿,怎么这人说变就变呢?不管背后有什么阴谋阳谋,好歹大家表面上关系有所缓和。闻疏长得好看,沈既白格外想跟她交好。
结果这事儿一过,闻疏又变成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甚至约他吃个午饭,还给你甩脸子——目光冷冰冰,下巴拉长长,提起利益纠纷才愿意多说几句。你不招惹他,他都懒得看你一眼。
沈既白不忿,闻疏不待见他,他偏偏往人家跟前凑。就着汤泡饭喝下了一肚子气,巴巴儿的跑到闻疏的屋里,对着闻疏写好了校对册子,握着笔抄了几行青衣庄的密语。
那册子摊开来密密麻麻,一个个符号看着像画符,写起来更别扭。沈既白握笔的姿势本来就被钟离宫的师爷嫌弃过一百回,这会儿为了显得认真,硬是把手腕压得极正,写出来的密语东倒西歪,比原样还难认。
这玩意其实他看几遍就能记得全,为了跟闻疏多待一会才屈尊握笔开始抄写的。他对这事没什么耐心,心里想的也明显不是这事儿,难免抄的丢三落四。
他抄一段就抬眼瞟一下闻疏。那人坐在对面,眉目低垂,笔尖在纸上游走,连头都不抬。窗外的日头挪过一个格,屋里静得只剩两种沙沙声——他抄得歪,闻疏写得好,落在一处,把他衬得格外不像样。
闻疏看见了也懒得管,自顾自翻着本册子,随他在一旁自生自灭。沈既白几次张口,都没想好说点什么,最后硬生生从刚译好的《凌空劈波》里挑了处晦涩难懂的提问。
“闻庄主,这句在说什么?”
闻疏抬眸看了眼纸张,顿时神色古怪。“化掌为拳,将内力聚于掌心,真气虽脉而动,感到掌心微热时便可粗通。”闻疏微顿片刻,放下手里的册子。“你都看到我没译的部分了,还装模作样抄什么密语。你回去吧。”
……?沈既白掀开闻疏给的译本翻到最后,发现这人竟然没把一整个章节译完,暗道几声狡猾。随即觉得不太对劲。闻疏这人,不招惹他,他必然是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的做事。来这么一出,不太对劲啊。
他合上册子,忽然想起今早回廊柱子后面那个点头的黑影。心里那口气堵了一下,又散开——说不出是被敷衍了,还是被当了外人。
还没待出口试探,闻疏已经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我们不在闵家庄待了,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下山吧。”
沈既白皱眉,“对面人还没动静,晚上也有人驻守词芳阁,这会儿不是走的时候。”
“走吧,不太对劲。”闻疏思索了片刻,似是不知道如何说起,“我的暗卫发现驻守的人在缩小包围圈,且人数减少了。这么多天,都没能查出他们是哪里来的人,也不见与闵氏夫妇有任何接触。不太对劲。”
沈既白不太想走。事情没弄清楚便先一步逃离,总觉得像是上了战场当逃兵。……更是满足不了他的好奇心。无奈他的病还全靠闻疏一手医治,人在屋檐下,还筹码拿得少,闻疏没对他实施暴力已经相当不错了。
“好吧。那就明天一早。”
闻疏的话纵然有几分道理,可眼下最好的办法仍然是等。两人都心知肚明,沈既白心里不爽,也不太愿意去追问缘由。只是在夜幕初降时便从窗户翻了出去,轻车熟路爬上房顶。
……他叹了口气,有点不大想承认,自从重生来了闵家庄,不是在翻窗户爬房顶,就是跟人虚与委蛇尔虞我诈。好不容易找到个看似志同道合,武功强人又美的小闻庄主,还情绪多变,捉摸不透,人和人之间就不能有一点信任么!心累。
沈既白仰躺在房顶上,觉得有点无聊。《凌空劈波》练到第六层,内力早已化解的差不多,只可惜再往上练却是不太容易了,得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几日才能小有所成。沈既白觉得身子轻盈了不少,力气却变大了。这会儿重新挥起他的花影刀应该也不成问题。还得再去做一只玉箫,这具身体里的内力甚至比他自己的更加雄厚,说不定能震倒一片人。
他钟离宫沈宫主,名震天下的功夫就是这花影刀,图一个快字,他敢说当今天下,还没人能破了他的刀法——当然,是在他的巅峰时期。而这玉箫,吹好了能夺人心魄,凭着闵寒桐聚集在体内的真气,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抬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手腕一转,角度刁得连自己都满意;只可惜那刀早不知道落在哪个人手里,多半锈了,或者被人供起来了——他那把花影刀,刀鞘上一道裂口,是二十岁那年跟人打赌劈开的。沈既白轻吹了声口哨,却觉得底下那群假家仆动了动。
沈既白迅速起身伏在房顶上。
那群人的确在缩小范围。远远能看到词芳阁外守着的人已经散了,留下的几位自动让出了一条路来,他那便宜爹闵崇山面无表情的朝他院子走来。沈既白无语,这家人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愿意大半夜跑他卧室。沈既白有理由相信,要不是泠夫人是女的,今晚过来的非是她不可。
闵崇山每走过一条路,两旁看守的人便自觉让开。沈既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眯着眼想看得更清楚些。闵崇山步伐有些缓慢,脊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他那张黑黝黝的老脸隐藏在黑影里,任凭沈既白怎么换位置都看不清楚。
他走路的样子也不对。步子还是那个步子,落脚却像是踩在同一个坑里,一下一下,间隔分毫不差。活人走路总有快慢,这人走路像在敲更。
这架势怎么跟自己回钟离宫差不多……一堆小弟夹到相迎,难道这是闵崇山自己培养的亲卫?这也太夸张了,养一堆废物当眼线,有钱没地儿花。转瞬间闵崇山已经进了后院,沈既白不太想跟他当面对上,一旦出点事还要背上莫名其妙的杀父之名。眼神划过屋脊砖瓦,沈既白翻下屋顶,双手勾着屋檐荡到房梁上。
闵崇山果然顺着大路来到他房间,几乎跟闵继宗的行迹一模一样,拉开门,径直走向他的床。掀起床帏便刺了下去。这一刺当然落空,闵崇山动作却没停顿,举手投足间满满都是僵硬,频率力道一致地朝着一床被褥又刺了几下。
刀尖扎进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几声,棉絮被挑出来,在空中飘了两下才落地。沈既白蹲在房梁上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闵崇山这样子,明显像是被控制了神智。只是不知道用蛊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那恐怕这一院子都是不正常的东西,自己竟然跟这群东西住了这么长时间,还上手摸了好几把,劈了好几个人……想想就犯恶心。
他顺带想起前几夜守在他窗外那些一动不动的影子,想起白天寒英说“咱院里的人都不太爱说话”,后背一寸一寸凉上去。
沈既白趴在房梁上一伸手就把自己的包袱捞进怀里,准备去找闻疏连夜离开。床边闵崇山的动作顿了顿,却突然灵巧了几倍,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房梁上的沈既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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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