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霄霄按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找到别墅的时候,院门刚好被一位中年女性打开了一角。
穿着制服的阿姨看见她,动作明显顿了下。
“零零?”
王阿姨语气里有些不确定,她看着狼霄霄的脸,虽然和印象里的大差不差,但人却瘦了一大圈,眼底青黑,整个人像是生了一场重病,隐隐有种虚弱感。
狼霄霄有些心虚地朝她点头。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小葵回来五天了,大门一锁谁也不见,可把人急坏了,还好你来了。”
王阿姨会记得狼零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是鹿葵第一个主动带回家来一起交流音乐的朋友。
“他一直在里面?”
王阿姨眼神里的期待满到要溢出来,先前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此刻狼霄霄在她眼里更像是某种“救世主”般的存在。
王姨大吐苦水:“是啊,一开始我敲门他还应一声,说没事让我回去。我就真回去了。结果第二天再去,敲门没人应,我在门口喊了半天,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直到今天都这样……“
她说着往紧闭的大门望了望,表情很是紧张。
“我给老爷夫人打了电话,可他们在国外,那边是半夜一直没人接。我又不敢报警,怕闹大了对小葵不好……警察来了也不一定肯砸门,人在自己家待着又不犯法。“
说着王阿姨的眼圈开始泛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狼霄霄的手,声音急切。
“我想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刚想要报警呢,还好你来了,零零,麻烦你劝劝小葵,他会听你的。”
狼霄霄满脑子都是五天没吃饭这句话,以至于脑瓜子嗡嗡的,人五天没进食可是要命的。
“来不及劝了,我可以帮忙,费用就记那位账下。”
现在鹿葵意识是不是清醒的都不好说。
“啊?”王阿姨有些不明所以,她看着狼霄霄快步走到了大门前。
狼霄霄拉下密码锁的把手,确认是锁死的状态。
于是她转头看向大门旁边的一面落地窗,拉着厚帘子什么都看不清。
狼霄霄试着推了一下窗框,依旧锁死。
她只能跑到院子边角里捡了块压花圃的红砖。在王阿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毫不迟疑地抡起砖头朝落地窗右下角砸下去。
啧。
狼霄霄被反作用力震得手酸,有钱人家里的玻璃质量果然不一般。
但出于安全考虑,狼霄霄相信窗户的硬度不会高得离谱。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在一个地方定点击破。
终于在第十下的时候,本就有裂纹的玻璃不堪重负,哗啦啦落了一地。
狼霄霄抬起胳膊挡了挡碎渣,用脚拨开残余玻璃,伸手拧开窗锁,拉开落地窗翻了进去。
客厅干净到没有人活动的痕迹,狼霄霄没多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铺了地毯,她踩在上边几乎无声。
主卧门开着,但床铺整齐可以排除,书房空着。
一路排除,只剩下最里面那间关着的门,还没到门口,狼霄霄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
她急忙敲了两下,没人应。
于是她又用力敲了三下。
“鹿葵,开门!”
门内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除了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狼霄霄听不到其他动静。
她退半步用肩膀撞门,同样没开,狼霄霄气笑了。
只好下楼又捡了块砖头重新上楼,对着门锁大力抡去。
不知砸到第几下的时候,锁芯歪了,门板终于弹开了。
满屋子浓烈的酒气瞬间涌出来,窗帘拉死,整个房间比一楼更加昏暗。
狼霄霄看到面前有一团黑色的轮廓,眼睛适应了一下环境才发现原来这里是一间琴房。
到处都是发泄后的痕迹,琴凳翻在地上,谱架也倒在一边。
狼霄霄走了几步发现脚感不对,原来是散落了一地乐谱。
她小心翼翼避开乐谱,以及眼前那台钢琴。
等到眼睛完全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后,狼霄霄能清晰看到有道人影正蜷缩在角落里。
男人缩在墙根,背抵着墙,头深深埋在臂弯里。
一身黑色西装皱皱巴巴,脚边还滚落着几个酒瓶。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让男人的头抬起半分,狼霄霄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急忙上前探了探男人的鼻息,很微弱,但好在还没死。
或许是感知到了有人到了身边,原本应该处于昏迷状态的鹿葵突然醒了,他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极其的疲惫,眼窝深陷着,有着和狼霄霄一样的青黑。
狼霄霄毫不怀疑这双眼睛的主人下一秒就会沉沉睡去。
但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鹿葵就像刚上好发条的玩具,整个人的精气神被瞬间启动,他瞳孔骤缩,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零……”
鹿葵撑着墙想站起来,但膝盖是软的,只能勉强弓着腰,死死盯着她。
“是你?狼零零你没死对吧?”
“看清楚,我不是她。”
他的眼神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但几秒后狼霄霄意识到这位溺水者亲手放下了浮木,那是认命的反应。
鹿葵任由身体滑回墙角,后仰的后脑勺磕在墙上,声音发闷。
“呵,你是狼霄霄。”
狼霄霄怔了一下。姐姐跟他提过自己。
“把自己锁在这里,拿酒当水喝,五天没吃个正餐。
“你是要为了她殉情?”
狼霄霄对着地上没骨头的男人问道。
“我怎么样不要你管!”鹿葵被她的话刺痛到,不想去看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好一个不要我管。”
狼霄霄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亮着的屏幕怼过去,“六年,一共八百六十五条聊天记录,她有一百二十一条都是在讲你。“
鹿葵依旧闭着眼睛,但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狼零零那么关心你,你就这么糟蹋自己?”
鹿葵喉结动了动,声音哽咽。
“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太伤心了,只是还没走出去。”狼霄霄继续追问,她蹲下来,视线跟他齐平。
“所以你还打算把自己困多久?再等几天我看你都能直接去找她了,狼零零可不会笑着对你说:‘你、来、了、真、好。’”
最后这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像把刀直戳戳往鹿葵心里扎。
听着那阴阳怪气的语气,特别是她把狼零零的死挂在嘴边当作刺激他的工具。
压抑在心底的苦闷,和此刻涌上心头的怒火,让鹿葵无法遏制情绪地朝着狼霄霄发泄。
“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懂什么!”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她的死,难道她不是你重要的人吗?”
狼霄霄愣了一秒,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毫无波澜。
她戏谑地笑了,像是嘲笑他攻击的无力。
“重要啊,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鹿葵猛地撑着墙站起来,他比她高一头,挡在她面前。
“滚啊!离开这里!”鹿葵眼底的怒火烧得更胜,就算狼霄霄说得是对的又怎样,他不需要她的指责。
狼霄霄退了几步但没离开,这个动作就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就凭你现在这样,还能拿我怎么样?”
鹿葵彻底蔫了,他拿眼前这个歹人没辙,干脆报警说是私闯民宅好了。
鹿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绝望地发现没电,而要充电,他必须出门。
“靠!”他把手机用力砸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破碎声。
房间里突然安静,只剩下他有些粗重的喘气声。
狼霄霄冷眼看着,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请他出门。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鹿葵认命了,“我一闭眼就是她的脸,当时——”
话还没说完。
狼霄霄偏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确认的指令。
“那就出去。”她没什么感情地说,反手就攥住他手腕往外拽,力气大得惊人。
鹿葵本身没力气,反抗也是徒劳,胸膛被气得上下起伏。
好一个敌不进我前进,敌一退我更是得寸进尺。
他一句问话,被她鸡毛当令箭,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鹿葵在心里狠狠记了狼霄霄一笔。
楼下落地窗边,王阿姨探头探脑往里看,又是听见砸门声,又是听见争吵声。她偏偏心急还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清。
王阿姨来来回回转了两圈,看着碎玻璃上的尖碴子,拍着心口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翻了进去。
她看着鹿葵几乎不成人形的模样满眼担忧,又见两人气氛不对,不懂前因后果,就怕是鹿葵误会了什么,急忙说道。
“少爷,是我放零零进来的,零零她也是担心你啊。你们关系那么好,不要因为这个事伤了和气啊。”
狼霄霄没说话,鹿葵哑着嗓子反驳:“她不是,狼零零已经不在了。”
狼零零不在了?死了?那她是谁?
王阿姨看着那一模一样的脸,以为是自己大白天见鬼了,一连串的冲击让她捂着心口,啊了一声昏了过去。
狼霄霄放开鹿葵几步跨过去捞住她后腰。王阿姨翻着白眼往她臂弯里倒,狼霄霄只好把她放到沙发上。
呼吸还在,只是吓晕了。
狼霄霄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算打个急救电话,就算不是为了王阿姨,她身边那位看起来也不乐观。
但她把手机拿出来,拨弄了几下,尴尬地放回了口袋。
“没信号,你来。”
鹿葵真的没招了,这人来这估摸着是来整他的。
鹿葵只能往房间里走,把自己摔得稀碎的手机捡起,希望还能用。
去卧室拿充电器的时候,狼霄霄又拽住了他的衣角。
“在客厅里充。”狼霄霄盯着他的脸,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鹿葵甩开她的手,没说话,但还是照做了,他不那么做,只会给自己添堵。
鹿葵守着手机打急救电话报了地址。
狼霄霄在一边也没闲着,既然是做饭的阿姨,那家里不可能没有食材。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果然应有尽有。
开放式厨房很干净,灶台擦得锃亮,砂锅搁在一边,狼霄霄灵机一动,从冰箱里拿出还算新鲜的蔬菜,开始做清爽的粥。
五天都在酗酒,就算进食也必须清淡。
狼霄霄把米淘好开火,切青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
听到动静,鹿葵从楼上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厨房门口却没进去,只敢远远看她的背影,这背影太像了,特别是狼霄霄安安静静的时候。
像到他只看一眼就鼻头发涩。
狼霄霄在灶台前忙碌,碎发被她别到耳后,看起来专注而认真。
锅冒了大团热气,她拿起勺子搅了搅,避免粘锅。
鹿葵忽然捂着心口喘不上气,那时他搞砸了晚餐,狼零零也是这样拿起了锅铲,亲自下厨说是要让他尝尝自己的手艺。
不是她。他知道不是她。
狼霄霄把剩余的食材放了进去,转成了小火熬着,这个时间,医生也快到了,鹿葵现在还算清醒。
她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必要。
“这几天我都会来,就算一天只吃一顿我也要让你吃下去。”狼霄霄对鹿葵说,在她的认知里,人一天一顿,顶多会病,但不会死,只要不死一切都好说。
“你还要纠缠我多久,你不明白吗?我不想看见你!”鹿葵知道他不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可他就是忍不住。
“你可以不需要,那我也可以需要。”
狼霄霄在心里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